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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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00年前,別說末日爆發了,原身祖祖輩輩估計已經轉世多少回了。

司嶼感嘆多洛緹雅的壽命厚重,也在心裏估算了一下鮫人的壽命應該都比人類長,畢竟它們也是魚類的一種,世界上最長壽命的鯊鯨可以存活400餘年,還有一種狗魚也可以存活200多年。

生物的神奇和偉大,不是人類固有思想和學識可以堪破的。

如今世上的海洋面積占全球總面積的50%,廣闊無垠的深海裏面藏著數以萬計無法預知探索的秘密,人類太渺小,或者是說所有的生物都太渺小了,面對自然,就是滄海一粟,微不足道。

多洛緹雅看著眼前的人類突然沈默,想到剛才她準確的叫出了她的名字,問:“你怎麽知道我名字的?”

“你弟弟桑落說的。”

多洛緹雅皺眉:“臭桑落,大嘴巴。”

“那你叫什麽名字?”

司嶼笑笑:“我叫司嶼。”

“司嶼?”多洛緹雅眨眨眼,“死魚?”

司嶼:“....司是平中陰平調,不是仄中的去聲調。”

她用了一些多洛緹雅能聽懂的古代聲調說法來告訴她。

司嶼指著自己的嘴唇,一開一合,緩慢說出,“司—嶼—”

多洛緹雅看著司嶼闔動的嘴唇,紅紅的,特別像她曾經見過吃過的櫻桃。

那時她在海邊,遇到了一個商隊,聽商隊裏的人說,馬車裏是給宮裏皇上和妃子運送的櫻桃,像珍珠那麽大,比珊瑚的顏色還要紅潤。

多洛緹雅聽得稀奇,好奇心趨勢,她偷偷跑到馬車後面拿了一棵櫻桃吃了,入口酸酸甜甜,就連櫻桃裏面像石子的核她都吃掉了。

結果被人發現,嚇得她一躍跳進海裏游走了。

後來,那個海邊老有士兵巡邏下海,像是在尋找她。

多洛緹雅不禁心想:人類真小氣,為了一個櫻桃還要派這麽多人抓她,每個人都拿著最鋒利的武器,看著就嚇人。

後來她就離開了那片海域。

司嶼見她盯著自己的嘴唇,眼神失焦,像是在沈思。

她擡手晃了晃:“多洛緹雅?”

多洛緹雅回過神,像是生理反應一樣,擡手抓住了司嶼搖擺的手。

鮫人都是強壯有力的,但女鮫人會比男鮫人的力氣微弱一些,可也會比人類要強悍許多。

多洛緹雅的手就像是一把堅硬的鉗子,緊緊的抓住她的手。

軟軟的,小小的,滑滑的。

多洛緹雅看著被她抓住的手,微微發楞。

司嶼眉頭微蹙,輕聲道:“是我嚇到你了嗎?多洛緹雅。”

多洛緹雅“唰”的松開手,臉頰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紅暈,磕磕巴巴道:“沒有,弱小的人類怎麽會嚇到我!”

司嶼看著她臉頰的紅潤,抿唇一笑:“說來我還要謝謝你。”

多洛緹雅不懂:“為什麽要謝我?”

“謝謝你救了我。”

“都說了不是特意救你的,”多洛緹雅露出兇狠的表情,“我是把你當做食物,留著以後吃掉的。”

司嶼嘴角上揚:“不管以後你是不是要把我吃掉,但此刻我確實還活著,是你把我從海底帶到岸上,沒有讓我被淹死,總的來說,我還是要感謝你的。”

多洛緹雅讀過書,以前海邊也會有村落,村莊裏有學堂,她偷偷游到學堂附近,聽著夫子和孩童大聲朗誦詩篇。

也會有人走到海邊散步,看著大海吟詩作對。

也會有人走進海裏,想要一了百了,多洛緹雅見那人不停地的在海裏掙紮,嘴裏喊著救命——多洛緹雅見狀,便立刻游過去救他,結果那人見到她的一瞬間,不停地的大喊大叫,還掙紮著,對她拳打腳踢,罵她是妖怪。

有時候多洛緹雅會有一種奇妙的感受,那就是人類真的好奇怪。

嘴上說著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

就像以前,有一個人不害怕她,親近她,說要和她做朋友,也教了她很多人類的知識。

可到後來,多洛緹雅卻看見他帶了很多人來,想要抓住她,傷害她,切斷她的尾巴獻給大官換取一官半職和金銀財寶。

原來,所有的靠近和承諾都是虛偽的謊言。

從那以後,多洛緹雅就再也不靠近岸邊了,越游越遠,直到從人類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因為岸上的人對她充滿了惡意和謊言。

可眼前這個人,多洛緹雅沒有在她身上看到一絲惡意和邪念,她美麗的臉上一直掛著溫柔的笑,目光清白透徹,像是把她當做一個“人”。

“你不怕我嗎?”多洛緹雅問道。

司嶼:“不怕。”

多洛緹雅費解:“為什麽不怕?”

司嶼反問:“為什麽要怕?”

多洛緹雅舉例說明:“很多人類見到我的第一面,都嚇得驚慌失措,大喊大叫,本來很好看的樣子都被我嚇醜了。”

“但你不是,你沒有驚慌失措,沒有大喊大叫,沒有變醜。”

司嶼失笑:“可能是因為你長得很好看,所以我沒有被嚇到。”

“...”多洛緹雅傲嬌的擡了擡下巴,“不一樣,你看見了我的尾巴,也沒有被嚇到。”

如果她不露出尾巴,人類見到她也會癡迷於她,可當他們見到她的尾巴,一個個跑得飛快,生怕她吃了他們,嘴裏還不停地喊著“妖怪,有妖怪!”

“可你的尾巴也很漂亮,”司嶼看著在水中搖擺的魚尾,彎起眉眼,“像彩虹。”

多洛緹雅不解道:“什麽是彩虹?”

司嶼想了一下多洛緹雅能理解的詞語來表述:“你知道天虹或者飛虹嗎?”

多洛緹雅搖頭道:“不知道。”

“就是在天上形成拱形的七彩光暈,有紅、橙、黃、綠、藍、靛、紫七種顏色,掛在天邊,遠看像一座拱橋。”司嶼繪聲繪色的解釋道。

多洛緹雅思忖了一下:“是那種每次下完大雨就會在天邊出現的,會有好多顏色的圓形嗎?”

司嶼點頭:“對對,那個就是彩虹。”

多洛緹雅眨眨眼:“你覺得我的尾巴像彩虹?”

“對啊,都是五彩斑斕,絢麗多姿。”

多洛緹雅歪頭,看著尾巴,顏色不似其它鮫人單一,尾巴上的鱗片會散發出不同顏色的光暈,在陽光下更加絢爛,所以族人說她的尾巴是神的象征。

如今聽到司嶼的形容,多洛緹雅更喜歡自己的尾巴了。

“我很喜歡彩虹,”多洛緹雅趴在礁石上,“它像我的尾巴一樣美麗。”

司嶼笑笑:“是的。”

她摸了摸放在礁石上的外套,稍稍幹了一些。

司嶼拿過來,蓋在腿上。

“你是冷了嗎?”多洛緹雅看她。

臉色慘白如紙,洞穴似有風闖入,人類瘦弱的身子在發抖。

司嶼摩擦著雙手:“嗯,我冷了。”

多洛緹雅擡手,抓住人類的手:“這樣還冷嗎?”

握住司嶼的手溫暖又嫩滑,因為在海底生活,多洛緹雅的手就像是海綿一樣柔軟。

多洛緹雅握緊司嶼的雙手,學習剛才司嶼的動作,摩擦著,看著她一手就可以握住司嶼的兩只手,感慨道:“你的手好小。”

司嶼看著兩人手掌的對比:“嗯。”

多洛緹雅看著司嶼:“你的頭也好小。”

“你的身體也很小。”

她目光落在司嶼胸前,誠實道:“你的胸也好小。”

司嶼:“.....”

她看著多洛緹雅被貝殼遮住的胸,確實很大,自愧不如。

多洛緹雅察覺到司嶼的目光,自豪的挺起胸膛,倨傲道:“看吧,我是不是比你的大?”

司嶼:“.....”

倒也不必如此坦蕩。

司嶼尷尬移開眼睛,點了點頭:“嗯嗯。”

多洛緹雅笑道:“那是,我的胸型可是族人中最好看的。”

這玩意也要比?

司嶼在多洛緹雅的掌心裏豎起了一只大拇指:“你很棒。”

“不僅我的胸型,我的樣貌,我的腦袋,我的尾巴都是族人中最好的。”

司嶼讚同,多洛緹雅的尾巴確實美的宛若夢境,她也很聰明,300年前學習了人類的知識,經過這麽多年也沒有忘掉。

至於多洛緹雅的樣貌,反正司嶼見過的鮫人中,確實沒人可以與之相比。

“你很漂亮。”司嶼感嘆道。

多洛緹雅經常被族人還有人類誇讚,但司嶼的誇讚卻讓她很開心。

她低垂眼睫:“你也不差的。”

司嶼是她見過的人類之中最好看的一個。

司嶼欣然接受:“謝謝誇...”

話音未落,多洛緹雅看著面前瘦弱又美麗的人突然蜷縮了起來。

整個人在礁石上發抖,人類抱著雙腿,像是很痛苦,本就慘白的臉色更加滲人,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多洛緹雅被司嶼嚇了一跳,她連忙躍上礁石,抱起司嶼,忙道:“你怎麽了?”

司嶼疼的齒關都在顫抖:“老...老毛病...”

自打從休眠倉醒來後,司嶼檢查過自己的雙腿,想看看是否能恢覆,通過原身父母留下的筆記來看,原身的腿部骨骼中存有惡性腫瘤,醫院已經沒辦法救了,原身的父母不忍看自己年幼的女兒就這麽被病痛帶走,於是他們自己想辦法研制藥物來救女兒,後來他們研制成功一個藥劑,可以壓制腫瘤的病發和轉移,但是原身的雙腿已然殘廢,無法再直立行走。

到最後,原身的父母遭受迫害,只能把原身放入休眠倉躲避危險,設定好原身蘇醒的時間,同時也期待著未來醫學的進步,讓她可以接受更先進科學的治療,說不定有恢覆的可能性。

恰逢司嶼傳送到了這個世界,她也試圖治療自己的雙腿,卻發現雙腿發生病變,不僅治不好,還會時常發病,雙腿在受到極端的刺激時會抽搐,皮膚表層之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活動,發作起來讓司嶼痛不欲生,宛如摧心剖肝。

為了弄清楚疼痛的原因,司嶼還切開雙腿的皮膚檢查了一下,結果什麽都沒有,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後來司嶼通過原身父母留下的藥方,有些元素過於模糊不清,命名太過寬泛,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真正需要的成分是什麽。

司嶼也只是簡單的借鑒了一下,她把藥方進行了改造和創新,重新做出一個止痛的針劑,每次犯病的時候打一針,雖說不能立馬清除疼痛,但也能緩解許多。

但眼下她墜入大海,雙腿受到冰冷的刺激,止痛藥劑都在科研所的行李上,她身上現在也只有幾支R-11針劑和一支基因針。

“老毛病?”多洛緹雅理解了一下這個詞語,“你是不是有病啊?”

司嶼疼地在多洛緹雅懷裏抽筋,聽到她的問話,倒吸一口氣:“....對,我的腿...很痛....”

“腿?”多洛緹雅看著司嶼不停抽搐的雙腿,“你的腿在發抖,是因為這個嗎?”

司嶼點頭:“...嗯。”

“為什麽會痛?是因為冷嗎?”

司嶼點點頭,止不住的痛呼。

“那我能幫你什麽?”多洛緹雅沒見過這麽脆落不堪的人,明明她把她抱在懷裏,感受到她的體溫和柔軟,可多洛緹雅卻覺得她要碎掉了一樣,她心裏莫名生出一絲慌張。

“你有藥嗎?”

司嶼疼的滿頭大汗:“...有。”

多洛緹雅問:“在哪裏?”

她看向礁石上的衣服,“是在那裏嗎?”

多洛緹雅見過司嶼從那件衣服裏掏出一個針劑給她。

司嶼疼的呼吸都在顫抖:“...不是,在...在科研所...的房間裏...”

多洛緹雅不知道該怎麽緩解這個脆弱人類的痛苦,她喉骨震動,發出空靈的聲音。

司嶼疼地抱緊多洛緹雅,耳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吟唱,空靈悠遠,像是茫茫大海上,籠罩著厚重的白霧,一道輕靈的歌聲傳來,為她指明光明的方向。

那一瞬間,司嶼感覺刻骨的疼痛瞬間退散,沈重的疲倦湧上心頭,她徹底昏迷在多洛緹雅的懷中。

多洛緹雅看著昏睡過去的司嶼,擡手拂開她額前的碎發,擦去她的冷汗,看她因為疼痛皺起的眉頭,揉開了那蹙起的褶皺。

一陣寒風幽幽吹來。

多洛緹雅摟緊了司嶼,心道:這個人類實在是太脆弱,她得抱緊些,可別到時候給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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