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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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單瀟,瀟瀟。”

意料之內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她已經死了嗎?

之前那麽多次,她就要走到死亡邊兒上了。

這一次,倒沒有那麽想死了。

單瀟睜開雙眼,這才發現,和自己接觸的不是那把日本刀,而是尹楓的懷抱。

“尹楓?尹楓!”

這麽說,尹楓受傷了嗎?

“尹楓你……”

“我沒事。”

尹楓又重覆了一遍。

“瀟瀟你別怕,我沒事。”

“沒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單瀟被剛才的場景沖擊到語無倫次。

呼吸從急促慢慢變得平緩。

這才發現楊妍已經制服了孫姨。

而孫姨的眼神帶著咒怨,穿過她和尹楓,看向孫文文。

“你也會變成殺人犯的。”

“你也會變成殺人犯的。”

“你也會變成……唔……殺……唔……唔唔唔……”

楊妍捂住了孫姨的嘴,帶著掙紮的她離開了。

單瀟急忙來到孫文文身邊。

孫文文像一只被扔在蒼茫雪地裏的小動物,擡起眼睛,無助地望著單瀟。

“我弟沒回來,她看到車裏的血跡,她知道了。”

“她想去把我弟帶回來,但我怕她打亂你們的計劃,所以才……把她綁了起來。”

“我不能再叫她作惡了。”

單瀟半蹲下來,抱住孫文文。

對她,也是對自己說道:“一切都結束了。”

“我們還有新的生活。”

“嗯。”

孫文文兩眼含淚,小手握住單瀟的後衣領,點了點頭。

“瀟瀟姐姐,我不會變成殺人犯的,對嗎?”

“嗯。”

-

丁川一直沒見人影,中間給尹楓打了通電話,聽上去興致不高。

倒是鄭好掛著老好人的微笑,親自聯系過幾次單瀟尹楓還有錢臘月。

從他那裏得知,人口販賣案已經處理了個七七八八。

特案組也早就開始處理新案子。

還有些不能說的,他不說,也自然就沒人問。

他還抽空親自往麥城大學和錢臘月的學校送了兩面錦旗,據說是他自己寫的。

出於對三個人的保護,沒有告訴學校事情的經過,編了個見義勇為的故事,還囑咐學校不要公開表揚。

麥大的校長也沒意識到案子究竟有多大,反正有人誇讚她的學生她就坦然接受。

沒有公開表揚還覺得過不去,趁著周末,把單瀟和尹楓喊過去,請兩人吃了一頓飯。

兩個人都以為對方不怯場,也就大大方方去吃了。

直到出來的時候,單瀟摸著圓滾滾的肚皮,說道:“在校長旁邊我真的整個人都緊繃繃的,不敢吃得太放肆。”

“雖然她真的看上去和藹可親吧。”

“嘿嘿嘿,幸好你在我身邊。”

“看著你那麽雲淡風輕,寵辱不驚,我也就慢慢放松下來的。”

“啊?”

尹楓撲哧一笑。

“我又不是什麽神仙,我也緊張呀。”

“反倒是我看著你那麽——那麽雲淡風輕,寵辱不驚,吃得還挺香,才不緊張了的。”

“原來是這樣。”

單瀟沖她挑眉。

“對了,孫文文怎麽樣?”

“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

尹楓收起笑容,沈默下來。

“孫姨自殺了。”

“什麽?自殺?”

單瀟聽到後瞳孔一震。

雖然孫金死了,孫姨只剩一具空殼。

但單瀟覺得,除了孫金,孫姨的軀殼裏還有無盡的怨恨和憤怒,足夠支撐她活下去的。

“她原名叫馮愛華,雲城人。”

“十六年前的時候,孫金在新聞裏聽說雲城邊境販毒賺錢,就帶了一筆錢到雲城去。”

“在那裏認識了孫姨。”

“後來,他找不到什麽門路,就半騙半拐,把孫姨糊弄到麥子島。”

“孫姨的家人早就放棄找她了,聽說她還有個孩子,就更沒人願意過來領屍體。”

“前幾天丁隊長告訴我的,她們在旅館的倉庫裏找到了孫姨的日記。”

日記的扉頁歪歪扭扭地抄寫了一句話: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原來她叫馮愛華。”

不知不覺,兩個人已經走到了海邊。

單瀟一邊走,中指在步行道欄桿上滑行。

“終於知道她的名字了。”

“那孫文文呢?孫文文知道嗎?”

比起孫姨,單瀟更想知道孫文文的消息。

大概是她在孫文文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叫她忍不住想多關心這個小孩一下。

“孫文文,有點出人意料。”

“單瀟……”

尹楓搖了搖頭,繼續說道:“算了算了,你又不是三歲的小孩,不需要我來過分保護。”

“孫耀武說,對咱們幾個下手,是孫文文攛掇他做的。”

“什麽?”

單瀟沈思片刻,說道:“也是,孫耀武那麽慫。”

“你不驚訝嗎?”

尹楓轉頭問道。

“丁隊長一開始也不相信,但她們隊裏有個很厲害的喬網警。”

“她在網上查到了孫文文刪掉的購物記錄,是一本英漢詞典。”

“放在孫耀武桌子上的那本。”

“還有……”

“哦?還有?”

“怪不得,現在隨便一個網頁都可以翻譯,要那本英漢詞典做什麽。”

單瀟非但不吃驚,反倒饒有興趣的問道:“還有什麽?”

“還有她的瀏覽器記錄。”

“你猜她搜過誰?”

“你和我?”

“沒錯。”

尹楓點頭。

“學校的視頻號上有我們參加推理大賽獲獎的短視頻。”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在場推理社的公眾號,還有麥子島探險的推文。”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的目的。”

“所以你一開始猜的沒有錯。”

“孫耀武確實是想要抓到我們,他是那個冒進的人。”

“而孫文文,是那個想要靠我們揭開真相的人。”

“嗯。”

單瀟自嘲地笑了笑。

“我們都被她騙了。”

“現在回想起來,她一直有意在引導我們,趨近真相。”

“反倒是我,我自己的問題沒有解決,把這一切都投射到她的身上了。”

“說起來,你不擔心嗎?”

擔心她以後真的成為殺人犯。

這句話尹楓沒有說出口。

“我倒是不擔心。”

單瀟搖頭,拉著尹楓在海邊步行道的長椅上坐下來。

“我以前總覺得,小孩是天真無邪的代名詞。”

“但回想起我小時候,除了閱歷比不上大人,也有過一些不能稱得上是天真的行為。”

“真的,其實我比任何人都會察言觀色,也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其實有的時候,更了解世界運行規則的反倒是弱者,為了生存。”

“如果我想的話,我可以帶著一張無辜的臉做出最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我輕車熟路。”

“尹楓,有時候……”

“不是所有人都能從兩個喜歡選項裏,選一個更喜歡的。”

“有時候只能從兩個爛到底的選項裏,選一個沒有那麽討厭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積極主動地追求自己熱愛的事情。”

“有時候只能等在原地,等著命運把一件又一件糟心事兒丟過來,說不定哪件事情就把人給砸死了,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

“所以,能主動為自己做點什麽,哪怕做得很爛,也比起無助的抑郁和哭泣,不那麽爛一點。”

單瀟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她知道,講述自己的痛苦會讓尹楓心疼,但不會讓尹楓多愛自己一點。

有些事情還是要自己去消化和處理的。

時間還長著呢。

“嗯。”

尹楓停了下來,看著漸漸退潮的海面。

“如果真的只剩下哭泣呢?”

“都爛到底了,還怕什麽呢?”

單瀟站起來,用胳膊肘撐在步行到的欄桿上,雙手托著自己的下巴。

“在我這裏,生命不是一座垂直向上攀登的高山。”

“它更像一個不規則的圓球。”

“每當我到達一種境況,這個球就向外擴張一點。”

“現在,它的底部是活著,再往上有很多很多燦爛無比的想象。向左,向右,向任何一個方向,都任我自由穿梭。”

“或者換句話說,最開始我是沒有底氣的,我擔心自己會因為沒有依靠,哪怕走錯一點,都摔得粉身碎骨。”

“但現在,我能存活的境況越多,我就對自己越有信心。”

“這種感覺,恐懼越來越少,很自由。”

單瀟想了想,用了最老套的字眼。

“單瀟。”

尹楓迎上了單瀟的目光。

溫柔而堅定。

“辛苦了。”

“小時候我覺得,愛情小說裏,那個歷盡千帆受盡苦難最後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的人,會得到愛和幸福。”

“現在,在你身邊,我知道,沒有我,你的生命也會越來越豐盈和自在。”

“你又何嘗不是呢尹楓?”

“我們遇見之前,分開以後,不也都活得好好的嘛。”

單瀟摩挲著自己的口袋,等到海水再一次湧上來時候,從裏面取出一枚楓葉戒指。

“但……還可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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