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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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看來，現在只剩我們了。”
尹楓用中指撓了撓單瀟的手心。
等了半晌沒有得到單瀟的反應，索性轉身看向她，卻發現單瀟的神色並不輕松。
“怎麽了？”
尹楓有些擔心地問道。
“學姐，尹楓，你相信我的判斷嗎？”
從下午折騰到晚上，單瀟覺得，這一切耗光了她的力氣。
她拖拉著腳步往前挪了幾步，無力地坐在床邊。
尹楓見狀，也跟上去，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把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單瀟沒有力氣臉紅心跳。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尹楓向她表白，她也不會有什麽反應，索性隨著尹楓擺弄自己。
“當然了。”
“我們認識這麽久，你的判斷很少有不準確的時候。”
尹楓停頓片刻，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好像就沒有不準的時候。”
“可是……”
單瀟突然覺得覺得自己的腦子短路了一刻，不知道接下來要跟尹楓說些什麽，用力思考了幾秒鐘以後，才在腦海的犄角旮旯裏找到原本到嘴邊的話。
“我覺得丁川說得對。”
“感覺只是感覺，我從來都沒有什麽實質的證據。”
“我沒有什麽心理學的基礎，也不懂得社會學，我對人的行為的判斷靠的只是單純的感覺。”
“更直白地說，我全是靠猜的。”
“那我又憑什麽認為，自己可以讀懂人心。”
單瀟覺得尹楓的懷裏很舒服。
她伸出兩只手抱住尹楓的胳膊。
擡頭看向尹楓。
“瀟瀟。”
尹楓的聲音從單瀟的左耳傳來。
“心理學和社會學，也只是工具而已。”
“你想啊，人的心理是客觀存在的，在心理學出現以前，它就存在。”
“你的能力呢，也是客觀存在的。”
“只不過，還沒有一個工具，能夠說明它的存在。”
“人的身體和心理都那麽覆雜，醫學和心理學也都還在進步。”
“說不定啊，我們瀟瀟已經超越一切，進化到新的形態了。”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尹楓總能把普通又渺小的她，描繪得那麽不凡。
單瀟疲憊地笑了笑。
確實還沒有工具，能夠說明她能力的存在。
可尹楓一直能說明它的存在。
真奇妙。
她抓住尹楓的衣袖，繼續說道：“我一直以為，所有人都有這種大約被稱作第六感的感覺。”
“後來我才知道，我好像是個例外。”
“但那些大家都有的東西，我反而沒有了。”
單瀟不會跟人相處，只能通過拙劣地模仿總結出一套公式化的反應。
這和手無寸縷被丟進一片陌生的蒼茫荒野沒什麽區別。
盡管從表面看起來，以前的她和尹楓，好像是她更加善於社交一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別人眼中討人喜歡的單瀟，只是個什麽都不懂，整天裏憂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紙老虎。
“我又是個例外。”
單瀟把無數難以言說的情緒總結出六個字。
她揪著尹楓薄外套口袋上的拉鏈，繼續問道：“唔，你說，第一個直立行走的類人猿，會不會被她的同類孤立啊。”
她們會不會，說她是個怪類人猿。
這麽反科學的猜想，單瀟當然知道，自己是在胡說八道。
她當然也知道。
她說的不是什麽類人猿，而是自己。
“你不奇怪的，單瀟。”
尹楓看著單瀟頭頂的發旋，又重覆了一遍。
“你不奇怪的，你在我眼裏，在戚南眼裏，在我認識的很多人眼裏，都不奇怪，反倒很可愛。”
“但奇怪的是，我也總覺得自己是奇怪的，但你也沒有覺得我奇怪不是嗎？”
“所以，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只是我們太小心翼翼了，我們還被困在名為自己的漩渦裏，沒有逃出來。”
“嗯，或許是吧。”
單瀟說著打了個哈欠。
“睡覺吧。”
尹楓有些戀戀不舍地把單瀟從懷裏拉起來。
她也想多抱單瀟一會。
但理智告訴她，單瀟累了。
她們需要好好休息，才有精力應付眼前的事情。
“明天我們去島上轉一圈。”
“按照你的分析，她一定在暗中觀察我們。”
“這是個好機會。”
“只要我們留心周圍，說不定能找到這個人。”
“還有禁入區。”
單瀟打了個哈欠，補充道。
“說不定丁川就被藏在禁入區。”
“那是島上唯一一處不會有人光顧的地方。”
“不是有句話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好。”
尹楓起身，檢查好門窗。
但還是覺得不放心，最後把旅館的桌子推到門邊。
“你先睡吧。”
“我趕趕ddl，晚一點再休息。”
“如果是要守夜的話，我們輪流吧。”
單瀟笑了笑。
她有時候狀態好，有時候狀態特別遭。
狀態糟糕的時候，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把事情都堆積到狀態好的時候。
每到期末，瘋狂趕ddl的明明是她，尹楓什麽時候趕過。
尹楓是個按時完成作業的好孩子。
“什麽都瞞不過你。”
尹楓輕笑一聲，說道：“還是你先睡。”
“你睡醒了就換我。”
“好。”
單瀟打開手機，偷偷定了一個鬧鐘。
她鉆進冰涼的被窩裏，反而不困了。
東北的冬天，睡在沒有暖氣和電熱毯的房間裏，跟睡在冰窖沒有什麽分別。
單瀟覺得自己兩只腳都要沒有感覺。
只能拼命往上縮，獲得一點點溫暖。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明天太陽一出來就好了。
但是島上有人失蹤這件事，又得什麽時候能望到頭呢。
還有她和尹楓。
尹楓對她很好。
一直都很好。
但這種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又能再假裝多久。
恐怕尹楓有了女朋友之後，就再也裝不下去了吧。
即便尹楓還裝得下去。
單瀟無聲地苦笑。
她也不會讓自己卑微到，成為破壞別人感情的人。
尹楓不在意，不代表她的女朋友也不在意。
繼續下去，對誰也不好。
她愛尹楓。
可那一點點占有欲，也被不配得感壓下去。
最後只剩下放手。
周圍很安靜，單瀟能聽到尹楓翻書的聲音。
緩慢又輕微。
除此之外，到處都是寂靜。
悲傷，寒冷，疲憊，力不從心，委屈，交雜在一起。
把單瀟淹沒在這裏。
“尹楓。”
叫了尹楓的名字後，單瀟後悔了。
其實她也沒有什麽能和她說的。
所有的感情都只能她自己吞咽，消化。
只是，從離開家以後，尹楓代替她的母親，成為她絕望的時候，下意識尋找的人。
當然，只是在幻想裏。
她知道那是假的。
她知道，那是獨屬於自己的真實。
“怎麽啦？”
尹楓把目光從書上，移動到單瀟那裏。
“嗯……”
單瀟想了想，所有的感情，她都羞於啟齒。
只有一樣可以說的。
“你冷嗎？”
“這裏好冷。”
“我還好，你很冷嗎？”
尹楓搖了搖頭。
她站起來，摸了摸單瀟的額頭。
不燙。
“還好沒有感冒。”
尹楓松了一口氣。
她放下那本書，從背包裏取出一瓶礦泉水。
喝掉一部分後，從那個翠綠的暖壺裏倒進去一半熱水。
熱水擦著瓶壁，把礦泉水瓶燙得扭曲在一起。
“哎呀，也還能用。”
尹楓把單瀟的被子掀開一個小口，把礦泉水瓶塞進去。
“是我疏忽了。”
“我沒想到這裏的條件這麽差。”
“下次我們出門，一定要註意。”
單瀟點點頭。
也不知道她和尹楓有沒有下次了。
尹楓沒有去碰倒扣在背面上的那本書。
她坐在單瀟枕邊，繼續問道：“還冷嗎？”
“嗯。”
“有一點。”
單瀟如實答道。
可能再躺一會就好了。
沒想到，尹楓脫掉羽絨外套，掀開被子，也鉆進了她的被窩。
下一刻，單瀟覺得自己被拉近一個熱乎乎的懷抱。
“這樣就不冷了。”
單瀟看著尹楓的脖頸，咽了口唾沫。
僵直地躺在那裏。
這下子，她真的睡不著了。
“想什麽呢？”
尹楓右手支著頭，問道。
“我突然想起來，阿婆的一本小說。”
單瀟能感覺到尹楓的呼吸聲。
“阿婆？”
“阿加莎克裏斯蒂？”
尹楓給她塞了塞被角。
“嗯。”
單瀟點頭。
“可我怎麽也記不得那本書的名字了。”
“那個案子也是大雪天，案發地點是一座被改成旅館的莊園。”
“和我們現在的處境，有一點點，一點點的相似。”
單瀟說著，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
用拇指和食指，告訴尹楓那是多大的一點點。
“然後呢？”
尹楓把她的手又塞回去。
“然後，你知道最大的反轉是什麽嗎？”
“過來調查這件殺人案的警察，居然就是兇手。”
“而真正的警察，他就在住客當中。”
“沒有暴露過自己的身份，沒有懷疑兇手的身份，也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這是這個案子最大的懸念。”
“但我覺得，也是最大的爭議點。”
單瀟索性翻過身去，面對著尹楓。
“你看過嗎？”
“沒有。”
尹楓笑了笑，看著單瀟眼睛裏的光輝。
她如是說道：“說實話，我不怎麽看推理小說。”
“這樣啊。”
在單瀟的印象中，愛倫坡、阿加莎和柯南道爾，應該是很多人的推理啟蒙。
怎麽尹楓會沒有看過。
她還是沒有忍住，試探著問道：“為什麽？”
“是我覺得好奇。”
“你不想說也沒關系。”
單瀟補充道。
“沒關系。”
“你問我什麽都沒關系。”
“怎麽說呢……”
尹楓的手在被子裏敲了一會。
“推理小說之於破案，就像盜墓小說之於考古學。”
“它可能引導著很多人投身到這些事業，但實際上，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你是想問我，沒有讀過推理小說，為什麽會對推理感興趣，是嗎？”
“對對對！”
單瀟意識到自己的表達又跳躍起來。
好在尹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我媽爸都是警察，也許這就是原因。”
尹楓笑了笑。
“也不是說，我要繼承她們的事業，或者怎麽樣。”
“我從小就有種自發的‘懲惡’的念頭。”
“所以，可能你享受的是推理的過程。”
“而我，我更想看到罪犯被繩之以法的結果。”
“但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我明白了！”
單瀟連忙點頭，一不小心磕到了尹楓的下巴。
怪不得她一直覺得，尹楓對推理的過程興致缺缺。
只有在知道結果以後，才會笑一笑。
尹楓摸了摸她的腦袋。
問道：“那你呢？”
“為什麽喜歡推理？”
“我？”
單瀟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喜歡就是喜歡了。”
“原來是這樣。”
尹楓笑了笑。
單瀟可能從來都不知道，認真喜歡著一件事的她，有多麽的迷人。
“尹楓。”
“我的好姐妹，全天下最慷慨的女人。”
“我求求你了，晚上團建跟我一起行不行。”
戚南雙手合十，圍著尹楓轉圈。
尹楓把頭發別再耳後，轉身看向她：“納新時候那個學妹來嗎？”
“哪個學妹？”
戚南恍然大悟。
“哦，簽到把你筆帶走的那個是吧。”
“哎呀你也忒小心……”
“小心謹慎了。”
有求於人，戚南還是決定先不說尹楓的壞話。
“來，肯定來。”
“你說的是那個，那個……”
“單瀟。”
尹楓果斷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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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現在只剩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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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晌沒有得到單瀟的反應，索性轉身看向她，卻發現單瀟的神色並不輕松。
“怎麽了？”
尹楓有些擔心地問道。
“學姐，尹楓，你相信我的判斷嗎？”
從下午折騰到晚上，單瀟覺得，這一切耗光了她的力氣。
她拖拉著腳步往前挪了幾步，無力地坐在床邊。
尹楓見狀，也跟上去，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把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單瀟沒有力氣臉紅心跳。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尹楓向她表白，她也不會有什麽反應，索性隨著尹楓擺弄自己。
“當然了。”
“我們認識這麽久，你的判斷很少有不準確的時候。”
尹楓停頓片刻，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好像就沒有不準的時候。”
“可是……”
單瀟突然覺得覺得自己的腦子短路了一刻，不知道接下來要跟尹楓說些什麽，用力思考了幾秒鐘以後，才在腦海的犄角旮旯裏找到原本到嘴邊的話。
“我覺得丁川說得對。”
“感覺只是感覺，我從來都沒有什麽實質的證據。”
“我沒有什麽心理學的基礎，也不懂得社會學，我對人的行為的判斷靠的只是單純的感覺。”
“更直白地說，我全是靠猜的。”
“那我又憑什麽認為，自己可以讀懂人心。”
單瀟覺得尹楓的懷裏很舒服。
她伸出兩只手抱住尹楓的胳膊。
擡頭看向尹楓。
“瀟瀟。”
尹楓的聲音從單瀟的左耳傳來。
“心理學和社會學，也只是工具而已。”
“你想啊，人的心理是客觀存在的，在心理學出現以前，它就存在。”
“你的能力呢，也是客觀存在的。”
“只不過，還沒有一個工具，能夠說明它的存在。”
“人的身體和心理都那麽覆雜，醫學和心理學也都還在進步。”
“說不定啊，我們瀟瀟已經超越一切，進化到新的形態了。”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尹楓總能把普通又渺小的她，描繪得那麽不凡。
單瀟疲憊地笑了笑。
確實還沒有工具，能夠說明她能力的存在。
可尹楓一直能說明它的存在。
真奇妙。
她抓住尹楓的衣袖，繼續說道：“我一直以為，所有人都有這種大約被稱作第六感的感覺。”
“後來我才知道，我好像是個例外。”
“但那些大家都有的東西，我反而沒有了。”
單瀟不會跟人相處，只能通過拙劣地模仿總結出一套公式化的反應。
這和手無寸縷被丟進一片陌生的蒼茫荒野沒什麽區別。
盡管從表面看起來，以前的她和尹楓，好像是她更加善於社交一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別人眼中討人喜歡的單瀟，只是個什麽都不懂，整天裏憂心忡忡惴惴不安的紙老虎。
“我又是個例外。”
單瀟把無數難以言說的情緒總結出六個字。
她揪著尹楓薄外套口袋上的拉鏈，繼續問道：“唔，你說，第一個直立行走的類人猿，會不會被她的同類孤立啊。”
她們會不會，說她是個怪類人猿。
這麽反科學的猜想，單瀟當然知道，自己是在胡說八道。
她當然也知道。
她說的不是什麽類人猿，而是自己。
“你不奇怪的，單瀟。”
尹楓看著單瀟頭頂的發旋，又重覆了一遍。
“你不奇怪的，你在我眼裏，在戚南眼裏，在我認識的很多人眼裏，都不奇怪，反倒很可愛。”
“但奇怪的是，我也總覺得自己是奇怪的，但你也沒有覺得我奇怪不是嗎？”
“所以，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只是我們太小心翼翼了，我們還被困在名為自己的漩渦裏，沒有逃出來。”
“嗯，或許是吧。”
單瀟說著打了個哈欠。
“睡覺吧。”
尹楓有些戀戀不舍地把單瀟從懷裏拉起來。
她也想多抱單瀟一會。
但理智告訴她，單瀟累了。
她們需要好好休息，才有精力應付眼前的事情。
“明天我們去島上轉一圈。”
“按照你的分析，她一定在暗中觀察我們。”
“這是個好機會。”
“只要我們留心周圍，說不定能找到這個人。”
“還有禁入區。”
單瀟打了個哈欠，補充道。
“說不定丁川就被藏在禁入區。”
“那是島上唯一一處不會有人光顧的地方。”
“不是有句話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好。”
尹楓起身，檢查好門窗。
但還是覺得不放心，最後把旅館的桌子推到門邊。
“你先睡吧。”
“我趕趕ddl，晚一點再休息。”
“如果是要守夜的話，我們輪流吧。”
單瀟笑了笑。
她有時候狀態好，有時候狀態特別遭。
狀態糟糕的時候，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把事情都堆積到狀態好的時候。
每到期末，瘋狂趕ddl的明明是她，尹楓什麽時候趕過。
尹楓是個按時完成作業的好孩子。
“什麽都瞞不過你。”
尹楓輕笑一聲，說道：“還是你先睡。”
“你睡醒了就換我。”
“好。”
單瀟打開手機，偷偷定了一個鬧鐘。
她鉆進冰涼的被窩裏，反而不困了。
東北的冬天，睡在沒有暖氣和電熱毯的房間裏，跟睡在冰窖沒有什麽分別。
單瀟覺得自己兩只腳都要沒有感覺。
只能拼命往上縮，獲得一點點溫暖。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明天太陽一出來就好了。
但是島上有人失蹤這件事，又得什麽時候能望到頭呢。
還有她和尹楓。
尹楓對她很好。
一直都很好。
但這種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又能再假裝多久。
恐怕尹楓有了女朋友之後，就再也裝不下去了吧。
即便尹楓還裝得下去。
單瀟無聲地苦笑。
她也不會讓自己卑微到，成為破壞別人感情的人。
尹楓不在意，不代表她的女朋友也不在意。
繼續下去，對誰也不好。
她愛尹楓。
可那一點點占有欲，也被不配得感壓下去。
最後只剩下放手。
周圍很安靜，單瀟能聽到尹楓翻書的聲音。
緩慢又輕微。
除此之外，到處都是寂靜。
悲傷，寒冷，疲憊，力不從心，委屈，交雜在一起。
把單瀟淹沒在這裏。
“尹楓。”
叫了尹楓的名字後，單瀟後悔了。
其實她也沒有什麽能和她說的。
所有的感情都只能她自己吞咽，消化。
只是，從離開家以後，尹楓代替她的母親，成為她絕望的時候，下意識尋找的人。
當然，只是在幻想裏。
她知道那是假的。
她知道，那是獨屬於自己的真實。
“怎麽啦？”
尹楓把目光從書上，移動到單瀟那裏。
“嗯……”
單瀟想了想，所有的感情，她都羞於啟齒。
只有一樣可以說的。
“你冷嗎？”
“這裏好冷。”
“我還好，你很冷嗎？”
尹楓搖了搖頭。
她站起來，摸了摸單瀟的額頭。
不燙。
“還好沒有感冒。”
尹楓松了一口氣。
她放下那本書，從背包裏取出一瓶礦泉水。
喝掉一部分後，從那個翠綠的暖壺裏倒進去一半熱水。
熱水擦著瓶壁，把礦泉水瓶燙得扭曲在一起。
“哎呀，也還能用。”
尹楓把單瀟的被子掀開一個小口，把礦泉水瓶塞進去。
“是我疏忽了。”
“我沒想到這裏的條件這麽差。”
“下次我們出門，一定要註意。”
單瀟點點頭。
也不知道她和尹楓有沒有下次了。
尹楓沒有去碰倒扣在背面上的那本書。
她坐在單瀟枕邊，繼續問道：“還冷嗎？”
“嗯。”
“有一點。”
單瀟如實答道。
可能再躺一會就好了。
沒想到，尹楓脫掉羽絨外套，掀開被子，也鉆進了她的被窩。
下一刻，單瀟覺得自己被拉近一個熱乎乎的懷抱。
“這樣就不冷了。”
單瀟看著尹楓的脖頸，咽了口唾沫。
僵直地躺在那裏。
這下子，她真的睡不著了。
“想什麽呢？”
尹楓右手支著頭，問道。
“我突然想起來，阿婆的一本小說。”
單瀟能感覺到尹楓的呼吸聲。
“阿婆？”
“阿加莎克裏斯蒂？”
尹楓給她塞了塞被角。
“嗯。”
單瀟點頭。
“可我怎麽也記不得那本書的名字了。”
“那個案子也是大雪天，案發地點是一座被改成旅館的莊園。”
“和我們現在的處境，有一點點，一點點的相似。”
單瀟說著，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
用拇指和食指，告訴尹楓那是多大的一點點。
“然後呢？”
尹楓把她的手又塞回去。
“然後，你知道最大的反轉是什麽嗎？”
“過來調查這件殺人案的警察，居然就是兇手。”
“而真正的警察，他就在住客當中。”
“沒有暴露過自己的身份，沒有懷疑兇手的身份，也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這是這個案子最大的懸念。”
“但我覺得，也是最大的爭議點。”
單瀟索性翻過身去，面對著尹楓。
“你看過嗎？”
“沒有。”
尹楓笑了笑，看著單瀟眼睛裏的光輝。
她如是說道：“說實話，我不怎麽看推理小說。”
“這樣啊。”
在單瀟的印象中，愛倫坡、阿加莎和柯南道爾，應該是很多人的推理啟蒙。
怎麽尹楓會沒有看過。
她還是沒有忍住，試探著問道：“為什麽？”
“是我覺得好奇。”
“你不想說也沒關系。”
單瀟補充道。
“沒關系。”
“你問我什麽都沒關系。”
“怎麽說呢……”
尹楓的手在被子裏敲了一會。
“推理小說之於破案，就像盜墓小說之於考古學。”
“它可能引導著很多人投身到這些事業，但實際上，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你是想問我，沒有讀過推理小說，為什麽會對推理感興趣，是嗎？”
“對對對！”
單瀟意識到自己的表達又跳躍起來。
好在尹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我媽爸都是警察，也許這就是原因。”
尹楓笑了笑。
“也不是說，我要繼承她們的事業，或者怎麽樣。”
“我從小就有種自發的‘懲惡’的念頭。”
“所以，可能你享受的是推理的過程。”
“而我，我更想看到罪犯被繩之以法的結果。”
“但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我明白了！”
單瀟連忙點頭，一不小心磕到了尹楓的下巴。
怪不得她一直覺得，尹楓對推理的過程興致缺缺。
只有在知道結果以後，才會笑一笑。
尹楓摸了摸她的腦袋。
問道：“那你呢？”
“為什麽喜歡推理？”
“我？”
單瀟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喜歡就是喜歡了。”
“原來是這樣。”
尹楓笑了笑。
單瀟可能從來都不知道，認真喜歡著一件事的她，有多麽的迷人。
“尹楓。”
“我的好姐妹，全天下最慷慨的女人。”
“我求求你了，晚上團建跟我一起行不行。”
戚南雙手合十，圍著尹楓轉圈。
尹楓把頭發別再耳後，轉身看向她：“納新時候那個學妹來嗎？”
“哪個學妹？”
戚南恍然大悟。
“哦，簽到把你筆帶走的那個是吧。”
“哎呀你也忒小心……”
“小心謹慎了。”
有求於人，戚南還是決定先不說尹楓的壞話。
“來，肯定來。”
“你說的是那個，那個……”
“單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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