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靜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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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靜風來
“小招娣，快下來！吃飯了！”
沈爺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不大的院落裏回響著，這時院落裏只剩下青蓮先生，沈爺和小招娣三人，更顯空曠。
驚起一樹飛鳥。
“沈叔叔，我，我，我下不來了……”
“小招娣，我叫你紮馬步，你居然上樹！”沈爺擡頭看去，小招娣手腳並用的扒在樹幹上，早上新換的衣裙已經不成樣子。
“沈叔叔，我不動紮馬步了……”
“沒力氣紮馬步，卻有力氣上樹？”
沈爺雖然語氣不佳，卻還是將小招娣從樹上抱了下來。
“沈叔叔……”小招娣自知理虧，低著頭，不敢去看沈爺的眼睛，聲音也怯生生的，“沈叔叔，太累了，招娣真的好累啊……”
小招娣這話不假，沈爺的武術訓練的確嚴格，對於孩子來說還不太適應。
孩子天□□玩，閑不住，再加上蘇玨情況不明，小招娣心裏擔憂，這樣的表現也算情理之中。
“小招娣，叔叔知道你很累，但這是你以後安身立命的本事，有了功夫才不怕壞人啊，可別像你蘇玨哥哥那樣，讓壞人給抓走了。”
（蘇玨：誰在說我？）
沈爺愛憐的摸了摸小招娣的頭，語氣和緩了許多。
他想起小招娣的身世，是他太過急進了。
“蘇玨哥哥他什麽時候能回來呀，招娣好想他啊，壞人是誰，他為什麽要抓蘇玨哥哥，蘇玨哥哥會不會有危險？”
小招娣童言無忌，有什麽便問什麽。
距離蘇玨被抓已經快一月，小招娣什麽都不知道，她很想蘇玨，做夢都會夢見蘇玨，可她總會夢見蘇玨過得不好，壞人對他打罵不休。
她好擔心，好害怕……
“你蘇玨哥哥過得不錯……”沈爺有所停頓。
從表面看，衣食無憂，受盡恩寵，的確不錯。
可蘇玨不是去享受的，他是有任務的，如此身心煎熬，能好到哪裏去。
況且冀州王的二公子也在梁州王府，生死與前路都莫測。
沈爺記得和青蓮先生上街時聽來的消息。
梁州王色令智昏竟然不顧朝廷旨意去娶一個男子為妃。
不但如此，他還為自己的活著兒子建廟集香，並且建廟時強占了不少民宅。
而且前幾日一處小村子突發大火，村民無一生還，官府只說是天氣幹燥所致。
當然，他們也從別人口中聽到了蘇十三所作之詩。
驚艷絕倫，其中夾雜著某些不為人知的情緒。
他過得不好。
之前青蓮先生說十日就能見分曉，沈爺算算日子，還有五日。
一點動靜也沒有，平靜的太過詭異。
沈爺是極有耐心的，只是心裏也有些沒底，他們的計劃能否成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壞人沒有打他，小招娣能放心吃飯練功了嗎？”
小招娣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思緒，事已至此，他們無法回頭了。
“那我以後保護蘇玨哥哥，沈叔叔還有姨姨，好不好！”
“好，小招娣以後會是個頂厲害的姑娘！”
……
吃飯時，青蓮先生備了些糕點，因為她記得小招娣喜甜。
飯桌上，小招娣拿著筷子的手有些顫抖。
沒別的，純粹是練功累的。
沈爺則是有些心不在焉。
青蓮先生依舊平靜的吃著飯，作壁上觀，偶爾笑著給小招娣夾菜，似乎渾然不知情。
“夢溪，吃飯要專心，怎麽還不如小招娣呢？”
“先生，已經過了五日，陸羽也沒消息，他和我們本不是一路人，是不是……”
“雖然道不同不相為謀，可有時也是殊途同歸嘛。”
沈爺是個聰明人，凡事點到即止。
……
是夜，蘇玨坐在窗前，腦海裏反覆回放那日見到趙雲兒的情形。
以及，她塞進他鞋子中的布條，上面是用血寫的字，“救我們，報仇……”
字跡歪斜，但看得蘇玨心驚，他今日去看了李明月，雖然沒受什麽罪，卻沒有自由。
梁州王的房間裏燈明焰躍，映著窗前的一雙人影，露水厚重，似夔鼓一下下敲在心尖。
說不盡的春光旖旎，一夜繾綣。
夜宴之後，蘇玨幾乎是名滿梁州。
紅衣薄紗交領金冠束發的蘇玨也成了梁州王府的小主子。
雖然沒有朝廷的恩旨，蘇玨還是身著不符合規制的大紅衣衫見了賓客。
這一身衣裳上下的規制都是梁州王定的，過長的淡紅衣袖堆疊在腕子上，無端教人想起從起霧江面上遠遠看過去的夕陽下的水墨山巒。
他衣袂翩翩，談吐間眉眼清冷。
不出三日，梁州王府上下都知道蘇玨聰明伶俐，梁州王交代給他的事一貫辦的妥帖。
一時間，梁州王府中蘇玨風頭無倆。
然而，花無百日紅，見過賓客的第二天，無憂主持就向吳廣陵進言，說是王府內缺少一位福星，得此福星，可令王府興盛不衰。
吳廣陵聞言大喜，忙問福星在哪？
無憂主持只說在東南方的陳家。
吳廣陵聽後大喜，立馬派人去尋，果然在東南方的村找到了一戶姓陳的人家，巧的是陳家還真有一個女兒。
之後，那位陳家姑娘就被擡進了王府，成了姬妾。
全府上下稱其為陳夫人。
與此同時，梁州王府新招了一位仆從，身強力壯，十分能幹。
其實，蘇玨和那位無憂主持欽點的“福星”其實只有三面之緣。
第一面是在吳廣陵的書房裏，吳廣陵叫陳夫人進去磨墨，當時他就坐在吳廣陵的身側。
那被捧為“福星”的陳夫人用金絲團扇半掩著面去看他，陳夫人看著也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還怯生生的。
描眉點唇，嬌俏得像是春日燦爛的桃李，但這濃艷的桃李終究綻放在了梁州王府。
可惜，可悲，可嘆……
第二面，是當晚他陪吳廣陵赴了夜宴回府，他提燈回院，不巧迎面碰上了行色匆匆的陳夫人。
陳夫人的褪去了妝發，散落的鬢發在晚風中散開。
行色匆匆的陳夫人似乎並沒有看見蘇玨，她的神色只有驚懼和悲痛，
起初蘇玨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然而他轉念一想，今夜吳廣陵沒有召見任何妃妾，她這是去哪裏？
蘇玨猛然想起，陳夫人的父親昨日突發急病，沒等到大夫進門就暴病身亡，周圍人擔心恐是感染了什麽疫病，沒有發喪就匆匆用草席裹了，丟去了亂葬崗。
或許，她是想在府裏某處祭拜一下。
但她為何面露驚懼呢？
帶著些許疑問，蘇玨放輕了腳步跟著陳夫人的身後。
於是夜黑風高，
蘇玨不經意撞破陳夫人與情人在見面，正是那位新招的仆從。
被蘇玨發現的時候，那位仆從主動護在陳夫人身前，而陳夫人下意識地縮著肩發顫，步搖上的玉墜子晃晃悠悠，發出一種細碎的、清泠泠的聲響。
一雙桃花眼直直地看著蘇玨，滿是被發現的驚恐和無助。
蘇玨擡手快速抽走她頭上的步搖玉墜，“更深露重，你快些回去吧。”
之後蘇玨頭也不回的離開。
有些事，是註定要發生的。
第三面就是在今晚，陳夫人和那位仆從被五花大綁的送到吳廣陵的跟前。
顯然，他們的事情已經敗露。
吳廣陵怒氣沖天，誓要殺了他們。
“吳廣陵，你這個畜牲，我表弟一家都死在你手上，甚至整個村子都遭了毒手，如今還拆散我和秀雲，你欺人太甚！”
“吳廣陵，你惡事做盡，我和阿祥哥已經談婚論嫁，你卻強取豪奪，還生生氣死我爹爹，你算什麽王爺，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怕！”
“吳廣陵，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你會遭報應的！！”
“吳廣陵，你不得好死！”
“聒噪。”吳廣陵聽得十分不耐，將死之人的掙紮不甘罷了。
沒什麽值得太費心的。
蘇玨坐在吳廣陵身邊，將前因後果聽了個完整，原是一對癡情佳偶，強取豪奪，草菅人命的故事。
今夜敗露，是陳夫人行刺吳廣陵失敗，她的情人為了保護陳夫人一同被抓。
蘇玨聲音輕柔:“王爺，區區賤婢，不足掛齒，您不必動氣，別汙了您的手。”
吳廣陵沒有接話，只是盯著蘇玨去看，顯然是等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試探意味十分明顯。
蘇玨狠一咬牙，猛地從博古架上抽出吳廣陵的佩劍，利落地捅進了那名為“阿祥”的仆人的心口。
阿祥悶哼一聲，沒了氣息。
“阿祥哥！！！”
陳夫人見其倒地，大叫著掙紮著撲到他的身上，蘇玨手起劍落，插進了陳夫人纖細的脖頸。
剎那間，鮮血噴湧而出，正要濺到蘇玨的身上，面前卻恰好晃晃悠悠飄下來一塊淡紫色的紗簾，把飛濺出的血珠擋了個幹凈。
蘇玨眼見著殷紅的血液從這對亡命鴛鴦的嘴角流淌到脖子上。
好似曼珠沙華，又像一粒還沒來得及盛開就被摧折的花苞，咕嚕嚕滾進了塵泥裏。
“死了幹凈，屆時扔去亂葬崗就是了。”
吳廣陵說著就拉著蘇玨的手腕拔出佩劍，溫熱的血濺到他的側臉上，吳廣陵卻好似渾然未覺，從侍從手裏接過帕子，仔細地把劍刃上的血擦凈了，插回劍鞘裏。
之後他又探了探二人的鼻息，面上笑意顯露，回身把帕子遞給侍從:“你做的很好，本王還有事要處理，你先回臥房等著。”
“謝王爺誇獎。”
待吳廣陵轉身離開，蘇玨蹲下身，伸手幫他們閉上了眼，又仰起頭去看已經離開的吳廣陵的背影。
吳廣陵再也沒有看過他們的屍體一眼，似乎隨著他們最後一縷生氣的消散，他們就徹底成為了不值一提的一團骯臟血肉。
強權之下，人命如草芥。
明明是他親手把刀捅進了他們的心口和脖子。
然而諷刺的是他身上一絲血跡也無，反而是冷眼旁觀的吳廣陵，側臉上濺著星星點點的猩紅。
博古架腰上還放著剛殺過人的佩劍。
“來人，把他們扔去亂葬崗。”
蘇玨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吩咐侍從處理好地上的屍體。
人心與人血一樣，都是會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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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叔叔，我，我，我下不來了……”
“小招娣，我叫你紮馬步，你居然上樹！”沈爺擡頭看去，小招娣手腳並用的扒在樹幹上，早上新換的衣裙已經不成樣子。
“沈叔叔，我不動紮馬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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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招娣這話不假，沈爺的武術訓練的確嚴格，對於孩子來說還不太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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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爺愛憐的摸了摸小招娣的頭，語氣和緩了許多。
他想起小招娣的身世，是他太過急進了。
“蘇玨哥哥他什麽時候能回來呀，招娣好想他啊，壞人是誰，他為什麽要抓蘇玨哥哥，蘇玨哥哥會不會有危險？”
小招娣童言無忌，有什麽便問什麽。
距離蘇玨被抓已經快一月，小招娣什麽都不知道，她很想蘇玨，做夢都會夢見蘇玨，可她總會夢見蘇玨過得不好，壞人對他打罵不休。
她好擔心，好害怕……
“你蘇玨哥哥過得不錯……”沈爺有所停頓。
從表面看，衣食無憂，受盡恩寵，的確不錯。
可蘇玨不是去享受的，他是有任務的，如此身心煎熬，能好到哪裏去。
況且冀州王的二公子也在梁州王府，生死與前路都莫測。
沈爺記得和青蓮先生上街時聽來的消息。
梁州王色令智昏竟然不顧朝廷旨意去娶一個男子為妃。
不但如此，他還為自己的活著兒子建廟集香，並且建廟時強占了不少民宅。
而且前幾日一處小村子突發大火，村民無一生還，官府只說是天氣幹燥所致。
當然，他們也從別人口中聽到了蘇十三所作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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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過得不好。
之前青蓮先生說十日就能見分曉，沈爺算算日子，還有五日。
一點動靜也沒有，平靜的太過詭異。
沈爺是極有耐心的，只是心裏也有些沒底，他們的計劃能否成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壞人沒有打他，小招娣能放心吃飯練功了嗎？”
小招娣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思緒，事已至此，他們無法回頭了。
“那我以後保護蘇玨哥哥，沈叔叔還有姨姨，好不好！”
“好，小招娣以後會是個頂厲害的姑娘！”
……
吃飯時，青蓮先生備了些糕點，因為她記得小招娣喜甜。
飯桌上，小招娣拿著筷子的手有些顫抖。
沒別的，純粹是練功累的。
沈爺則是有些心不在焉。
青蓮先生依舊平靜的吃著飯，作壁上觀，偶爾笑著給小招娣夾菜，似乎渾然不知情。
“夢溪，吃飯要專心，怎麽還不如小招娣呢？”
“先生，已經過了五日，陸羽也沒消息，他和我們本不是一路人，是不是……”
“雖然道不同不相為謀，可有時也是殊途同歸嘛。”
沈爺是個聰明人，凡事點到即止。
……
是夜，蘇玨坐在窗前，腦海裏反覆回放那日見到趙雲兒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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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歪斜，但看得蘇玨心驚，他今日去看了李明月，雖然沒受什麽罪，卻沒有自由。
梁州王的房間裏燈明焰躍，映著窗前的一雙人影，露水厚重，似夔鼓一下下敲在心尖。
說不盡的春光旖旎，一夜繾綣。
夜宴之後，蘇玨幾乎是名滿梁州。
紅衣薄紗交領金冠束發的蘇玨也成了梁州王府的小主子。
雖然沒有朝廷的恩旨，蘇玨還是身著不符合規制的大紅衣衫見了賓客。
這一身衣裳上下的規制都是梁州王定的，過長的淡紅衣袖堆疊在腕子上，無端教人想起從起霧江面上遠遠看過去的夕陽下的水墨山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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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梁州王府中蘇玨風頭無倆。
然而，花無百日紅，見過賓客的第二天，無憂主持就向吳廣陵進言，說是王府內缺少一位福星，得此福星，可令王府興盛不衰。
吳廣陵聞言大喜，忙問福星在哪？
無憂主持只說在東南方的陳家。
吳廣陵聽後大喜，立馬派人去尋，果然在東南方的村找到了一戶姓陳的人家，巧的是陳家還真有一個女兒。
之後，那位陳家姑娘就被擡進了王府，成了姬妾。
全府上下稱其為陳夫人。
與此同時，梁州王府新招了一位仆從，身強力壯，十分能幹。
其實，蘇玨和那位無憂主持欽點的“福星”其實只有三面之緣。
第一面是在吳廣陵的書房裏，吳廣陵叫陳夫人進去磨墨，當時他就坐在吳廣陵的身側。
那被捧為“福星”的陳夫人用金絲團扇半掩著面去看他，陳夫人看著也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還怯生生的。
描眉點唇，嬌俏得像是春日燦爛的桃李，但這濃艷的桃李終究綻放在了梁州王府。
可惜，可悲，可嘆……
第二面，是當晚他陪吳廣陵赴了夜宴回府，他提燈回院，不巧迎面碰上了行色匆匆的陳夫人。
陳夫人的褪去了妝發，散落的鬢發在晚風中散開。
行色匆匆的陳夫人似乎並沒有看見蘇玨，她的神色只有驚懼和悲痛，
起初蘇玨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然而他轉念一想，今夜吳廣陵沒有召見任何妃妾，她這是去哪裏？
蘇玨猛然想起，陳夫人的父親昨日突發急病，沒等到大夫進門就暴病身亡，周圍人擔心恐是感染了什麽疫病，沒有發喪就匆匆用草席裹了，丟去了亂葬崗。
或許，她是想在府裏某處祭拜一下。
但她為何面露驚懼呢？
帶著些許疑問，蘇玨放輕了腳步跟著陳夫人的身後。
於是夜黑風高，
蘇玨不經意撞破陳夫人與情人在見面，正是那位新招的仆從。
被蘇玨發現的時候，那位仆從主動護在陳夫人身前，而陳夫人下意識地縮著肩發顫，步搖上的玉墜子晃晃悠悠，發出一種細碎的、清泠泠的聲響。
一雙桃花眼直直地看著蘇玨，滿是被發現的驚恐和無助。
蘇玨擡手快速抽走她頭上的步搖玉墜，“更深露重，你快些回去吧。”
之後蘇玨頭也不回的離開。
有些事，是註定要發生的。
第三面就是在今晚，陳夫人和那位仆從被五花大綁的送到吳廣陵的跟前。
顯然，他們的事情已經敗露。
吳廣陵怒氣沖天，誓要殺了他們。
“吳廣陵，你這個畜牲，我表弟一家都死在你手上，甚至整個村子都遭了毒手，如今還拆散我和秀雲，你欺人太甚！”
“吳廣陵，你惡事做盡，我和阿祥哥已經談婚論嫁，你卻強取豪奪，還生生氣死我爹爹，你算什麽王爺，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怕！”
“吳廣陵，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你會遭報應的！！”
“吳廣陵，你不得好死！”
“聒噪。”吳廣陵聽得十分不耐，將死之人的掙紮不甘罷了。
沒什麽值得太費心的。
蘇玨坐在吳廣陵身邊，將前因後果聽了個完整，原是一對癡情佳偶，強取豪奪，草菅人命的故事。
今夜敗露，是陳夫人行刺吳廣陵失敗，她的情人為了保護陳夫人一同被抓。
蘇玨聲音輕柔:“王爺，區區賤婢，不足掛齒，您不必動氣，別汙了您的手。”
吳廣陵沒有接話，只是盯著蘇玨去看，顯然是等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試探意味十分明顯。
蘇玨狠一咬牙，猛地從博古架上抽出吳廣陵的佩劍，利落地捅進了那名為“阿祥”的仆人的心口。
阿祥悶哼一聲，沒了氣息。
“阿祥哥！！！”
陳夫人見其倒地，大叫著掙紮著撲到他的身上，蘇玨手起劍落，插進了陳夫人纖細的脖頸。
剎那間，鮮血噴湧而出，正要濺到蘇玨的身上，面前卻恰好晃晃悠悠飄下來一塊淡紫色的紗簾，把飛濺出的血珠擋了個幹凈。
蘇玨眼見著殷紅的血液從這對亡命鴛鴦的嘴角流淌到脖子上。
好似曼珠沙華，又像一粒還沒來得及盛開就被摧折的花苞，咕嚕嚕滾進了塵泥裏。
“死了幹凈，屆時扔去亂葬崗就是了。”
吳廣陵說著就拉著蘇玨的手腕拔出佩劍，溫熱的血濺到他的側臉上，吳廣陵卻好似渾然未覺，從侍從手裏接過帕子，仔細地把劍刃上的血擦凈了，插回劍鞘裏。
之後他又探了探二人的鼻息，面上笑意顯露，回身把帕子遞給侍從:“你做的很好，本王還有事要處理，你先回臥房等著。”
“謝王爺誇獎。”
待吳廣陵轉身離開，蘇玨蹲下身，伸手幫他們閉上了眼，又仰起頭去看已經離開的吳廣陵的背影。
吳廣陵再也沒有看過他們的屍體一眼，似乎隨著他們最後一縷生氣的消散，他們就徹底成為了不值一提的一團骯臟血肉。
強權之下，人命如草芥。
明明是他親手把刀捅進了他們的心口和脖子。
然而諷刺的是他身上一絲血跡也無，反而是冷眼旁觀的吳廣陵，側臉上濺著星星點點的猩紅。
博古架腰上還放著剛殺過人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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