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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驚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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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驚華(一)

時間兜兜轉轉,暑氣漸消。

自從那天從城外回來,十二樓上下都知道,蘇玨帶回一個小女孩,他要將其養在身邊。

當時青蓮先生沒說什麽,她只是淡淡地說道,“罷了,不過是做個小侍女,由得蘇玨去吧。”

於是小暑兒便在十二樓裏留下了。

日子按部就班的過著,蘇玨逐漸和十二樓裏的姑娘們相熟起來。

因為年齡最小,大家都把他當成弟弟去對待。

每日飲酒作樂,打發時光。

同時,她們也驚嘆青蓮先生的眼光。

雖然面有微瑕,但通過季大夫的掩蓋,反而更見情致。

至於蘇玨所排練的節目,由於保密性太好,除了青蓮先生,其他人都不清楚。

都等著他登臺那天是如何的驚艷四座。

……

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

經過將進一月的行軍,穆羽和江文山分別抵達了漠北與西北。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穆羽的心聲。

八月初三這日,穆羽在行軍途中恰好路過冀州。

夜幕下,她遠遠地在冀州王府外看了一眼那場婚禮。

父親母親風采依舊,李明月越發清貴。

而李書珩作為今日婚禮的主人公,一身紅衣,姿容出眾。

紅男綠女,一對新人甚是般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

只一眼,穆羽便帶著軍隊策馬而去。

馬蹄聲聲,驚起一地煙塵。

……

又過了幾日。

穆羽所帶領軍隊到達梁州境內,才至城外,便見到許多流民。

“難怪說一路上流民頗多,原來大部分是從梁州出來的。”

馬背上,穆羽如是說道。

向來流民群聚,自然也免不了混亂。

果然,一群衣衫襤褸的男子正在欺負一個瘦骨嶙峋的女孩。

這些男子雖然穿得破舊,但精神頭看起來比一般流民好上不少,也沒有他們那樣餓得面黃肌瘦的苦態。

而那女孩顯然是吃了很多苦頭,饑寒交迫,又累又怕。

女孩自然是想逃的,但已經沒有走路之外的氣力。

她正憂心自己的命運是淪為玩物還是食物,卻見此時,一個披堅執銳的少年將軍策馬上前,馬蹄揚塵,人人為之側目。

幾個男人見穆羽騎在馬上如此高大,盔甲也不似常人所有,便識趣地退去了。

穆羽翻身下馬,扶起女孩輕聲安慰。

她這樣的瘦弱,看起來還是個孩子。

女孩高懸的心跳終於落下來,對著穆羽勉力笑了笑,“多謝將軍哥哥相救。”

“去找你的家人去吧。”

穆羽摸了摸女孩的頭,行軍路程緊張,她沒多少時間耽擱。

“回家……我哪裏還有家呢……”

看著穆羽和軍隊漸漸離去的影子,女孩的眸光暗淡。

她才不要回家……

一段小插曲過後,穆羽繼續趕路行軍。

此時恰巧有一行人扛著箱子相對而來,看衣著打扮不像是平民百姓。

擦肩而過時,穆羽動了動鼻子,很濃烈的血腥氣。

箱子裏大約塞了人。

於是穆羽讓大軍先行,然後她對著隊伍中領頭的人喊了一聲,對方卻只管埋頭走路,並不回應。

這番古怪十足的表現,連裝番樣子出來都不會,也不知道是不願被人註意,還是巴不得別人註意。

穆羽不想耽誤太多時間,於是從馬上翻身而下,一腳踩在其中一個箱子上。

頃刻間,箱子從扛著的人手中脫落,重重砸進地面。

領頭者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不慌不忙地問穆羽:“這位將軍,您這是是做什麽?若是有什麽冒犯之處,還望將軍您大人大量。”

穆羽冷哼道:“箱中裝的什麽打開看看。”

“這……”領頭者抹了把冷汗,臉如生鐵,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這箱中只不過是些舊貨,入不得貴人的眼,還是……”

“我說,打開看看。”穆羽打斷了他,毫不退讓。

“這位將軍,這不妥吧。”

“有何不妥,難道裏面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領頭者瞟了眼穆羽手中寒光冷冷的長劍,面色僵硬。

穆羽緩緩走向其中一個箱子,箱子四周的人猶疑著退開了。

她沒費什麽勁便撬開了箱蓋,裏面躺著兩個童男,臉被布料封住,手腳也被包住只能從微微顫抖的身體看出他們還活著。

“大人,這是小人的孫子,患了惡疾,手腳潰爛……”

“原來如此,那為何遮遮掩掩 ”對於這番說辭,穆羽顯然不信。

“將軍,這病會傳染,這也是沒辦法。”領頭者說著落下幾滴淚來,神情悲切。

“你們走吧。”

穆羽雖心有疑慮,但大軍的行程耽誤不得,只能先將此事放在心裏,待與家中通過書信再做定奪。

“謝將軍。”

得了穆羽的話,一行人又擡著箱子往前走去,他們看著穆羽漸行漸遠的背影,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

八月初五,天色將晚。

是蘇玨登臺獻藝的日子。

這讓整個臨江城都為之轟動,各色人等都聚集在了十二樓,等著蘇玨的出現。

十二樓的一樓逐漸擠滿了人,慕名而來的客人都十分狂熱。

都想一睹公子芳華。

二樓的雅間也已滿員,全都是些有權有勢的客人。

又或者說,能夠來十二樓一擲千金的,就沒有窮的。

非富即貴。

就連張鵬也在其列,他十分好奇,眾人口中稱讚的蘇玨是何許人也。

況且孫小姐又有了身孕,他總得找些樂子。

聽說前些日子顧家少爺收了十二樓的天人櫻珠做外室,惹得顧老爺大發雷霆,罰他跪了三天的祠堂。

如今顧公子成了臨江的笑柄,納一個青樓女子,實在是太不成體統。

說起來,他與那櫻珠姑娘也有過露水之緣,他看出櫻珠姑娘想要從良。

但他不願招惹這個麻煩,好不容易漸漸接手孫家的家業。

萬萬不可前功盡棄。

如此想著,張鵬飲下一口熱酒,悠閑自得。

這時,臺上逐漸響起了絲竹管弦之音,中間巨大的圓形舞臺上出現了翩翩起舞的姑娘,個個風姿綽約。

她們不是那種尋常俗氣的漂亮,是那種賞心悅目的美麗。

“這些舞姬夠漂亮了吧,不過和之前的櫻珠姑娘相比,就仿佛雲泥之別,可惜,可惜啊……”

“卻不知這蘇玨公子有何過人之處。”

“鄙人有幸聽得蘇玨公子一曲琴音,真是餘音繞梁,連日不絕啊……”

“那不知這蘇玨公子姿容如何?”

“這可說呢,大家還未得見其真容。”

坐在二樓包間的孫鵬對眾人的議論嗤之以鼻,再好不過是個男人。

何況還未見真人,焉知不是誇大其詞。

……

……

一段又一段的暖場歌舞給今晚的熱鬧增添了不少花樣。

一個時辰後,樂聲漸息,舞姬退場。

終於到了等在二樓幕後的蘇玨出場的時候。

他起身,撩開珠簾,看著下方的舞臺,面紗下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三年學得舞歸來,一曲明華動京城。

個中艱辛,只有當事人可知。

蘇玨腳尖一點,借著綢布飛身而下,穩穩地落在舞臺的中間。

這一個動作,十二樓便嘰嘰喳喳起來。

“是蘇玨公子嗎?”

“好像是從二樓飛下來的?”

“聽這樂音,以前從來沒聽過啊?”

而這時沈爺很有眼力見的對著伶人一揚手,示意他們可以演奏。

樂音響起,是蘇玨教給他們的敦煌飛天。

眾人皆失了言語,一室寂靜。

臺上的蘇玨隨著樂音起舞,華麗的絲綢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般熟練的開合揮舞。

原來,這便是剛柔並濟之美。

鼓瑟鐘笙彈奏出的音樂如同一陣東風,那是從賀蘭山吹來的風,所有人仿佛聽見茫茫大漠之中,有駝鈴聲自遠處傳起。

金色的沙海默默流淌,長河落日在天邊交匯,有北風呼嘯而來。

蘇玨的身姿伴著樂聲,被裹緊在這片蒼涼的忘我之境。

他在臺上翩翩起舞,那綻放在沙漠裏的絕世之舞盡數傾洩在十二樓的舞臺上。

輕盈的衣擺隨著舞步飛舞,時不時露出蘇玨那雙形狀優美的白皙小腿。

身姿風韻已是上乘,容貌冠絕便是錦上添花。

樂音漸急,似乎有篝火在能能燃燒,炙熱的火焰沖破天際,火光與人共舞,呼嘯而過的風將火焰勾起,而那火光在演奏一首無名的悲歌。

當真是素手把芙蓉,虛步躡太清。霓裳曳廣帶,飄拂升天行。

明明是在十二樓的舞臺上,眾人卻好似看見蘇玨的腳尖躍動著火光,他的手中如同托著大漠的落日餘霞。

在某一時刻,蘇玨劃破了時空,他是擁有山川河海的上古神明,他身上浮現出不可名狀的神性。

眾人在他的世界裏不經意的沾染上了神意。

但他們卻一心想要將神明拉入世間的泥潭。

所有人都於三千紅塵中苦苦掙紮,你又憑什麽高高在上獨善其身。

樂音到了高潮部分,蘇玨雙手反彈琵琶,一腳提起,騰踏跳躍。

一舞結束,蘇玨穩住身形,輕揚衣袖,仿佛抖落漫天的星辰。

臺下的人連說話都顧不上,只顧著死盯著臺上的美人,一些心急的已經想傾家蕩產買下與其春風一度的機會了。

恰好此時蘇玨的面紗滑落,眾人這才看清蘇玨的廬山真面目。

冰肌玉骨,星轉雙眸,長發如瀑,竟好似上等的墨玉錦緞。

那白衣若雪,於領口處有流雲傾瀉而出。

臉上精心描繪的芙蕖更是為其平添了一絲媚色。

蘇玨擎著淡淡的微笑,只是靜靜的站著,卻是只疑神仙落凡塵。

古語有雲:神姿高徹,如瑤林瓊樹,自然是風塵外物。

“好!”

有人帶頭往臺上扔擲金銀,餘下的人爭相效仿,那真是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各種金銀珍珠財寶差點砸到謝幕的蘇玨。

“各位,舞也看了,若想與蘇玨公子春風一度,得讓他看到你們的誠意啊!”

隱於幕後的青蓮先生終於現身,她的話音一落,更是引起了一陣騷亂。

“我願出黃金百兩!”

“我願用張府所有的金銀財寶!”

“我願意……”

“鄙人有夜明珠一顆!”

圍在舞臺下的人群爭先恐後的開出自己的條件,但蘇玨一直不做聲。

原來,古代的風塵女子竟然是如此悲哀。

明碼標價,毫無自己可言。

眾人競相出價,這無疑將氣氛推向了高潮。

所有人都明白,今夜之後,十二樓天人的名號終是落到這位蘇玨的頭上了。

“唉,都是俗人啊。”一道渾厚富有磁性的男聲自哄鬧的人群中傳來。

“蘇玨公子雖然舞姿上乘,但終究還是不入流的把戲,只是不知蘇玨公子文采幾何啊?”

就在眾人熱烈吹捧之時,偏偏有人來煞風景。

蘇玨順著聲音望去,是一位身穿寬袍大袖的中年男子。

雖然過了而立之年,氣質儒雅隨和,依然是風度翩翩,雖然腰上掛著佩劍,但是知書達禮。

透過現象看本質,蘇玨敏銳的察覺出此人的不同尋常。

他對著男子略一行禮,“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鄙姓韓,韓文瑾。”

“那不知這位韓大人有何見教?”

“蘇玨公子可會做詩?”

“略通一二。”蘇玨聲音清冷卻透著隱隱的自信。

笑話,他一個新元紀的人能不知道古代的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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