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歸山海
關燈
小
中
大
願歸山海
秋風蕭瑟，落葉歸根。
趙安樂的遺體被她的父母重新打理過，一如生時。
而蘇十三在大悲大痛之下陷入昏迷，村民們都說，成了家人一年多，便遭遇如此打擊，蘇十三這是哀莫大於心死。
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蘇十三是困在了自己的夢裏。
夢裏，蘇十三在天地間盲目地走著，總覺得萬物悲涼。
他在找趙安樂，找另一個蘇玉，雖然他不知道她在哪裏，可仿佛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只要他走出這片天地，就能找到她。
蘇十三撥開重重迷霧，順著一個方向不停地向前狂奔，終於看到了一點曙光。
他驚喜萬分，向那片曙光沖去，以為就要見到趙安樂，可出了那片迷霧，入目的卻是趙安樂在他面前一點點消散的場景。
“十三，我回去了，你要好好活著……”
“蘇玉，你回來！”
……
另一邊，孫老爺為了慶賀外孫女的出生要在臨江的每一個地方布施，張鵬則自告奮勇的攬下這份活計。
孫老爺一改往日對張鵬的態度，讓他放手去做，如今來看，朽木還是可以雕琢一二的。
於是張鵬便帶著一眾家仆走街串巷的大撒銀錢，以圖個吉利。
“昨日鄙人喜得千金，這錢大家收下，就當是為了新生兒積福積壽了！”
張鵬話說的漂亮，事做得也妥帖，並未讓人覺得有什麽高高在上之感，這和之前的他判若兩人。
孫老爺於府中聽得管家的匯報，不由得老懷安慰，看來張鵬是真的浪子回頭，到時候再得他指點一二，定能做出一番成績。
到了晌午，張鵬已經走了大半個臨江，又累又渴。
“這位官人，不如到我這醫館裏稍作休息，喝碗涼茶解解秋日殘存的暑氣。”
不遠處的醫館裏有聲音招呼著張鵬一行人，他擡頭看了一眼牌匾，徑直帶著一眾家仆擡腳進入。
“多謝這位老板，我這還有不少夥計，勞煩了。”
張鵬說的客氣，醫館老板也不含糊，直接吩咐小童領著一眾家仆往後院而去。
屋裏便只剩下張鵬和那位醫館的老板。
“怎麽回事，人怎麽就死了呢？”
醫館裏，張鵬低聲質問著之前為趙安樂看診的大夫，他只是吩咐他讓趙安樂的病情反覆，然後讓蘇十三和趙安樂錢財散盡，怎麽就鬧出人命了呢！
“這，她體質不好，也怪不得我們。”回話的大夫說的模棱兩可，卻也讓張鵬吃了個定心丸。
“也罷，反正和我們無關，是他們自己倒黴。”
“您說的對，是他們倒黴，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大夫順著張鵬的話奉承著。
“行了，既然人都沒了，就好好利用一下，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向來睚眥必報的張鵬心裏仍然沒有放棄報覆蘇十三的想法，這次他想借著趙安樂的死亡大做文章。
一旁的大夫眸色略暗，他終究還是陷入泥潭無法脫身，別到時候落得個人財兩空才好。
……
“蘇玉!”
蘇十三一聲驚呼，猛地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是在做夢。
他覺得自己的心跳異常地快，讓他感覺一陣陣地暈眩，再一次跌回床上。
“十三!”
王大娘正端藥進來，便看見蘇十三倒回床上，她嚇了一跳，忙將手中藥碗放在一旁，扶蘇十三起身。
一心記掛著趙安樂的蘇十三沒有心思去想王大娘為何會在他家裏。
“安樂呢，安樂她在哪？”蘇十三醒來不見趙安樂，不停的問著她的下落。
“十三啊，安樂她已經入棺了，再過幾日選好地址，便要下葬了。”
蘇十三聽罷，只覺心口一陣絞痛，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他好像永遠失去了什麽……
蘇十三忍著心口劇痛，翻身下床。
王大娘並不阻攔，只是扶著蘇十三，緩緩向停放著趙安樂棺木院落的走去。
院落裏內此時掛滿了白幡，趙安樂的父母守在趙安樂靈前，白發人送黑發人，兩位老人家一夜之間滿頭華發，蒼老了十歲。
明明一切都在變好，天不見憐，讓他們瞬間沒了任何依靠和希望。
無名村的不少村民也自發的守在那裏，趙安樂才不過十七歲年紀就沒了，誰的心裏都不好受。
蘇十三的到來，眾人皆識禮地讓出一條路來。
蘇十三望著趙安樂的棺木，淚如雨下，他輕輕伏在棺蓋之上，失聲痛哭。眾人在一旁不斷安慰，也沒能止了他的哭聲。
蘇十三哭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時辰，久到他再也沒有力氣去哭，仿佛這一生的眼淚都隨著趙安樂的離開而流盡了……
看得人心酸不已。
恰巧此時孫老爺的仆從前來布撒銀錢，口中的吉利話和滿院的白幡哭聲淒涼形成鮮明的對比。
只聞嬰兒啼，不問哪家哭。
……
接下來的三日，蘇十三就這般守著趙安樂的棺木坐了三日，沒有一人敢來勸蘇十三休息，因為只要有人靠近，都會被蘇十三砸出去。
等到了趙安樂下葬的那一天，蘇十三死死攔住想要上前的村民，不讓人去碰趙安樂的棺木。
“安樂不喜歡被埋在地下，她要自由。”
“十三啊，你病糊塗了！”劉氏強忍悲傷上前去勸他，只當他是悲傷過度糊塗導致的。
“是啊，安樂該入土為安了。”趙安樂的父親一邊說著一邊去拉蘇十三，可蘇十三卻一把甩開他的手。
“我沒糊塗，我清醒的很！”
“大家都楞著做什麽，快把他拉開啊，耽誤了時辰可就不吉利了！”
眼見蘇十三什麽都聽不進去，趙安樂的父親只好同村民們一起上前拉開蘇十三。
可平日裏看起來有些文弱，又不吃不喝三日的蘇十三不知從哪裏生出的力氣，拿起掃帚就一頓亂揮，使得旁人根本無法近身。
“誰都不許將安樂下葬，誰都不許！”
所有人面面相覷，都認為蘇十三是瘋了。
“別楞神啊，都來幫忙啊！”趙安樂的父親到底還是冷靜的，他明白當務之急就是制止住蘇十三。
平日裏幾個力氣大些的壯漢一把扯住蘇十三的手，讓他無法再使出力氣。
“快，把棺木蓋上，釘釘！”
“不行，不許釘！”
或許是刺激到了蘇十三，蘇十三居然掙脫了壯漢的鉗制，發了瘋般的將負責釘釘的壯漢撞倒在地，現場一片混亂。
趁著這個時機，蘇十三將手裏的掃帚放入燃著紙錢的火盆，然後直接向著棺木裏面扔去。
火苗在碰到衣物後瞬間躥起，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
所有人被這一變故驚得不敢上前，他在做什麽？！
趙安樂的父母則是發了瘋一般想上去撲滅火焰，然後被村民們攔住。
有些的自發去打水救火，但火太大了，根本於事無補。
蘇十三的臉龐被照得通紅，但他卻沒有絲毫的懼怕，反而像是解脫了一般。
“啪”的一聲，劉氏狠狠地給了蘇十三一巴掌，力氣大到讓蘇十三有些踉蹌，臉上赫然出現紅紅的巴掌印。
“蘇十三，你在幹什麽，安樂怎麽著你了，你要她死後都不得安生，你好狠的心啊！！！”
“你真是連畜生都不如！！！”
眼見火勢無法撲滅，趙安樂的父母心死如灰，他們聲淚俱下的控訴蘇十三的瘋癲行徑。
蘇十三也不出聲辯解，只是深深地呼吸著，試圖把悲痛埋在內心深處。
“造孽啊！！！”
“老天爺啊，我的安樂死後都不得安生！”
“蒼天啊，開開眼吧！”
自救無門，趙安樂的父親只能跪地祈求神靈。
二人終是受不住連番的打擊昏死過去，村民們手忙腳亂的將他們安置好，面色覆雜的看著蘇十三。
他是不是瘋了。
周圍的空氣漸漸地平靜下來，火勢在一點點變小，溫度下降，火苗一點點消失。
不少人親眼見證趙安樂的棺木只剩下一地的灰燼。
蘇十三蹲在地上，忍不住痛哭出聲。
這一刻，他永遠失去了活潑明媚的另一面。
時間悄然而過，滿地狼籍，他的身邊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他和他的內心。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他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一場大火結束了趙安樂的葬禮，蘇十三如約將趙安樂火化，他收斂好她的骨灰，如同裝斂起自身。
你說此身願歸山海，我又何嘗沒有此心。
但願最後能殊途同歸。
可經此一事，蘇十三狀似瘋癲的行為讓村民們都以為他因為趙安樂的死受了刺激，人變得不正常起來，竟然做出火燒屍體這樣離經叛道的事情來。
實在匪夷所思。
蘇十三瘋了，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
“什麽？你說那個蘇十三把趙安樂的屍體燒了！”
消息很快傳到張鵬那裏，他實在沒想到蘇十三會做出這等荒唐事來。
“千真萬確，鬧得動靜可不小，此人莫不是瘋了。”
“好啊，妙啊。”
聽得此事，張鵬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蘇十三啊蘇十三，這可怨不得他了，是你自作孽不可活，並自投羅網的。
……
趙安樂死後，蘇十三整日渾渾噩噩，懷裏揣著裝有趙安樂骨灰和書信的錦囊。
逢人便問是否看見蘇玉來過這裏。
村裏人都認為蘇十三是瘋了。
但蘇十三心裏清楚，他沒有瘋。
他只是想知道另一個自己的去處，以及他的未來。
在經歷過一系列打擊之後，蘇十三猛然想起趙安樂教給他的占蔔。
以及，北燕是好占蔔的，王族更盛。
可他學藝不精，記得去年他和趙安樂學蔔卦，明明算出無雨，而後第二天就被雨水澆了透。
此時，他卻只能寄希望在占蔔之上了。
趙安樂去世的第一晚，無夢。
蘇十三醒時頭疼欲裂，他呆坐著，看著黎明一點點把黑夜吞吃幹凈，日頭壓在山頂的那段時間，鳥群叫得最為歡戾。
渾渾噩噩的蘇十三取了一塊甲骨，用炭火燒灼後默默禱告，查看了裂象，隨後取了鐵錐契刻於上:
天順四，陰陽，可否相見。
那道裂痕七扭八扭的，不像尋常卦象，蘇十三捉摸了半天，下了結論:是邪，非邪。
他果然還是學藝不精。
蘇十三茫然，天已大亮，屋外是村裏孩童的笑聲。
第二晚，無夢。
蘇十三繼續占蔔，依舊一無所獲。
第三晚，蘇十三夢見了新元紀。
他的父母在夢中告訴蘇十三他們很好，只是很想他。
蘇十三落淚點頭，承諾很快就能回去。
醒時月正中天，屋外小河裏小魚激起水花聲響。
清晨，蘇十三去了舅舅舅母的家，他們避而不見。
第四晚，另一個蘇玉終於來到夢中。
蘇十三問她，前幾天不來相見是因為她回到了新元紀而脫不開身嗎？
蘇玉沒有反駁，異常安靜。
蘇十三沈默了，半晌才開口：“蘇玉，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到新元紀？”
蘇玉搖頭不答。
蘇十三開始慢慢慌亂起來，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是回不去了嗎？
然後，兩個人都不說話，蘇玉看著垂著頭的蘇十三。
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二人本是一人，同心相知，千裏共意。
蘇十三逐漸明白，新元紀他大抵是回不去了。
最後，蘇玉眼含熱淚，開口：“蘇玉，你要保重，我要走了，你……”
話未說完，蘇十三驚醒。
第五日，大吉。
第六日，大吉。
……
第八日，蘇十三醒了，不再占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秋風蕭瑟，落葉歸根。
趙安樂的遺體被她的父母重新打理過，一如生時。
而蘇十三在大悲大痛之下陷入昏迷，村民們都說，成了家人一年多，便遭遇如此打擊，蘇十三這是哀莫大於心死。
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蘇十三是困在了自己的夢裏。
夢裏，蘇十三在天地間盲目地走著，總覺得萬物悲涼。
他在找趙安樂，找另一個蘇玉，雖然他不知道她在哪裏，可仿佛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只要他走出這片天地，就能找到她。
蘇十三撥開重重迷霧，順著一個方向不停地向前狂奔，終於看到了一點曙光。
他驚喜萬分，向那片曙光沖去，以為就要見到趙安樂，可出了那片迷霧，入目的卻是趙安樂在他面前一點點消散的場景。
“十三，我回去了，你要好好活著……”
“蘇玉，你回來！”
……
另一邊，孫老爺為了慶賀外孫女的出生要在臨江的每一個地方布施，張鵬則自告奮勇的攬下這份活計。
孫老爺一改往日對張鵬的態度，讓他放手去做，如今來看，朽木還是可以雕琢一二的。
於是張鵬便帶著一眾家仆走街串巷的大撒銀錢，以圖個吉利。
“昨日鄙人喜得千金，這錢大家收下，就當是為了新生兒積福積壽了！”
張鵬話說的漂亮，事做得也妥帖，並未讓人覺得有什麽高高在上之感，這和之前的他判若兩人。
孫老爺於府中聽得管家的匯報，不由得老懷安慰，看來張鵬是真的浪子回頭，到時候再得他指點一二，定能做出一番成績。
到了晌午，張鵬已經走了大半個臨江，又累又渴。
“這位官人，不如到我這醫館裏稍作休息，喝碗涼茶解解秋日殘存的暑氣。”
不遠處的醫館裏有聲音招呼著張鵬一行人，他擡頭看了一眼牌匾，徑直帶著一眾家仆擡腳進入。
“多謝這位老板，我這還有不少夥計，勞煩了。”
張鵬說的客氣，醫館老板也不含糊，直接吩咐小童領著一眾家仆往後院而去。
屋裏便只剩下張鵬和那位醫館的老板。
“怎麽回事，人怎麽就死了呢？”
醫館裏，張鵬低聲質問著之前為趙安樂看診的大夫，他只是吩咐他讓趙安樂的病情反覆，然後讓蘇十三和趙安樂錢財散盡，怎麽就鬧出人命了呢！
“這，她體質不好，也怪不得我們。”回話的大夫說的模棱兩可，卻也讓張鵬吃了個定心丸。
“也罷，反正和我們無關，是他們自己倒黴。”
“您說的對，是他們倒黴，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大夫順著張鵬的話奉承著。
“行了，既然人都沒了，就好好利用一下，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向來睚眥必報的張鵬心裏仍然沒有放棄報覆蘇十三的想法，這次他想借著趙安樂的死亡大做文章。
一旁的大夫眸色略暗，他終究還是陷入泥潭無法脫身，別到時候落得個人財兩空才好。
……
“蘇玉!”
蘇十三一聲驚呼，猛地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是在做夢。
他覺得自己的心跳異常地快，讓他感覺一陣陣地暈眩，再一次跌回床上。
“十三!”
王大娘正端藥進來，便看見蘇十三倒回床上，她嚇了一跳，忙將手中藥碗放在一旁，扶蘇十三起身。
一心記掛著趙安樂的蘇十三沒有心思去想王大娘為何會在他家裏。
“安樂呢，安樂她在哪？”蘇十三醒來不見趙安樂，不停的問著她的下落。
“十三啊，安樂她已經入棺了，再過幾日選好地址，便要下葬了。”
蘇十三聽罷，只覺心口一陣絞痛，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他好像永遠失去了什麽……
蘇十三忍著心口劇痛，翻身下床。
王大娘並不阻攔，只是扶著蘇十三，緩緩向停放著趙安樂棺木院落的走去。
院落裏內此時掛滿了白幡，趙安樂的父母守在趙安樂靈前，白發人送黑發人，兩位老人家一夜之間滿頭華發，蒼老了十歲。
明明一切都在變好，天不見憐，讓他們瞬間沒了任何依靠和希望。
無名村的不少村民也自發的守在那裏，趙安樂才不過十七歲年紀就沒了，誰的心裏都不好受。
蘇十三的到來，眾人皆識禮地讓出一條路來。
蘇十三望著趙安樂的棺木，淚如雨下，他輕輕伏在棺蓋之上，失聲痛哭。眾人在一旁不斷安慰，也沒能止了他的哭聲。
蘇十三哭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時辰，久到他再也沒有力氣去哭，仿佛這一生的眼淚都隨著趙安樂的離開而流盡了……
看得人心酸不已。
恰巧此時孫老爺的仆從前來布撒銀錢，口中的吉利話和滿院的白幡哭聲淒涼形成鮮明的對比。
只聞嬰兒啼，不問哪家哭。
……
接下來的三日，蘇十三就這般守著趙安樂的棺木坐了三日，沒有一人敢來勸蘇十三休息，因為只要有人靠近，都會被蘇十三砸出去。
等到了趙安樂下葬的那一天，蘇十三死死攔住想要上前的村民，不讓人去碰趙安樂的棺木。
“安樂不喜歡被埋在地下，她要自由。”
“十三啊，你病糊塗了！”劉氏強忍悲傷上前去勸他，只當他是悲傷過度糊塗導致的。
“是啊，安樂該入土為安了。”趙安樂的父親一邊說著一邊去拉蘇十三，可蘇十三卻一把甩開他的手。
“我沒糊塗，我清醒的很！”
“大家都楞著做什麽，快把他拉開啊，耽誤了時辰可就不吉利了！”
眼見蘇十三什麽都聽不進去，趙安樂的父親只好同村民們一起上前拉開蘇十三。
可平日裏看起來有些文弱，又不吃不喝三日的蘇十三不知從哪裏生出的力氣，拿起掃帚就一頓亂揮，使得旁人根本無法近身。
“誰都不許將安樂下葬，誰都不許！”
所有人面面相覷，都認為蘇十三是瘋了。
“別楞神啊，都來幫忙啊！”趙安樂的父親到底還是冷靜的，他明白當務之急就是制止住蘇十三。
平日裏幾個力氣大些的壯漢一把扯住蘇十三的手，讓他無法再使出力氣。
“快，把棺木蓋上，釘釘！”
“不行，不許釘！”
或許是刺激到了蘇十三，蘇十三居然掙脫了壯漢的鉗制，發了瘋般的將負責釘釘的壯漢撞倒在地，現場一片混亂。
趁著這個時機，蘇十三將手裏的掃帚放入燃著紙錢的火盆，然後直接向著棺木裏面扔去。
火苗在碰到衣物後瞬間躥起，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
所有人被這一變故驚得不敢上前，他在做什麽？！
趙安樂的父母則是發了瘋一般想上去撲滅火焰，然後被村民們攔住。
有些的自發去打水救火，但火太大了，根本於事無補。
蘇十三的臉龐被照得通紅，但他卻沒有絲毫的懼怕，反而像是解脫了一般。
“啪”的一聲，劉氏狠狠地給了蘇十三一巴掌，力氣大到讓蘇十三有些踉蹌，臉上赫然出現紅紅的巴掌印。
“蘇十三，你在幹什麽，安樂怎麽著你了，你要她死後都不得安生，你好狠的心啊！！！”
“你真是連畜生都不如！！！”
眼見火勢無法撲滅，趙安樂的父母心死如灰，他們聲淚俱下的控訴蘇十三的瘋癲行徑。
蘇十三也不出聲辯解，只是深深地呼吸著，試圖把悲痛埋在內心深處。
“造孽啊！！！”
“老天爺啊，我的安樂死後都不得安生！”
“蒼天啊，開開眼吧！”
自救無門，趙安樂的父親只能跪地祈求神靈。
二人終是受不住連番的打擊昏死過去，村民們手忙腳亂的將他們安置好，面色覆雜的看著蘇十三。
他是不是瘋了。
周圍的空氣漸漸地平靜下來，火勢在一點點變小，溫度下降，火苗一點點消失。
不少人親眼見證趙安樂的棺木只剩下一地的灰燼。
蘇十三蹲在地上，忍不住痛哭出聲。
這一刻，他永遠失去了活潑明媚的另一面。
時間悄然而過，滿地狼籍，他的身邊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他和他的內心。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他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一場大火結束了趙安樂的葬禮，蘇十三如約將趙安樂火化，他收斂好她的骨灰，如同裝斂起自身。
你說此身願歸山海，我又何嘗沒有此心。
但願最後能殊途同歸。
可經此一事，蘇十三狀似瘋癲的行為讓村民們都以為他因為趙安樂的死受了刺激，人變得不正常起來，竟然做出火燒屍體這樣離經叛道的事情來。
實在匪夷所思。
蘇十三瘋了，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
“什麽？你說那個蘇十三把趙安樂的屍體燒了！”
消息很快傳到張鵬那裏，他實在沒想到蘇十三會做出這等荒唐事來。
“千真萬確，鬧得動靜可不小，此人莫不是瘋了。”
“好啊，妙啊。”
聽得此事，張鵬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蘇十三啊蘇十三，這可怨不得他了，是你自作孽不可活，並自投羅網的。
……
趙安樂死後，蘇十三整日渾渾噩噩，懷裏揣著裝有趙安樂骨灰和書信的錦囊。
逢人便問是否看見蘇玉來過這裏。
村裏人都認為蘇十三是瘋了。
但蘇十三心裏清楚，他沒有瘋。
他只是想知道另一個自己的去處，以及他的未來。
在經歷過一系列打擊之後，蘇十三猛然想起趙安樂教給他的占蔔。
以及，北燕是好占蔔的，王族更盛。
可他學藝不精，記得去年他和趙安樂學蔔卦，明明算出無雨，而後第二天就被雨水澆了透。
此時，他卻只能寄希望在占蔔之上了。
趙安樂去世的第一晚，無夢。
蘇十三醒時頭疼欲裂，他呆坐著，看著黎明一點點把黑夜吞吃幹凈，日頭壓在山頂的那段時間，鳥群叫得最為歡戾。
渾渾噩噩的蘇十三取了一塊甲骨，用炭火燒灼後默默禱告，查看了裂象，隨後取了鐵錐契刻於上:
天順四，陰陽，可否相見。
那道裂痕七扭八扭的，不像尋常卦象，蘇十三捉摸了半天，下了結論:是邪，非邪。
他果然還是學藝不精。
蘇十三茫然，天已大亮，屋外是村裏孩童的笑聲。
第二晚，無夢。
蘇十三繼續占蔔，依舊一無所獲。
第三晚，蘇十三夢見了新元紀。
他的父母在夢中告訴蘇十三他們很好，只是很想他。
蘇十三落淚點頭，承諾很快就能回去。
醒時月正中天，屋外小河裏小魚激起水花聲響。
清晨，蘇十三去了舅舅舅母的家，他們避而不見。
第四晚，另一個蘇玉終於來到夢中。
蘇十三問她，前幾天不來相見是因為她回到了新元紀而脫不開身嗎？
蘇玉沒有反駁，異常安靜。
蘇十三沈默了，半晌才開口：“蘇玉，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到新元紀？”
蘇玉搖頭不答。
蘇十三開始慢慢慌亂起來，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是回不去了嗎？
然後，兩個人都不說話，蘇玉看著垂著頭的蘇十三。
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二人本是一人，同心相知，千裏共意。
蘇十三逐漸明白，新元紀他大抵是回不去了。
最後，蘇玉眼含熱淚，開口：“蘇玉，你要保重，我要走了，你……”
話未說完，蘇十三驚醒。
第五日，大吉。
第六日，大吉。
……
第八日，蘇十三醒了，不再占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