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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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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開花

啊,會心一擊。

她假意輕哼一聲,心情大好。“你做我的娃娃,我都沒說什麽。”

把懷裏抱著的娃娃遞給他瞧,得意道:“你看,我對你多好。怕比例不符,還讓老板娘特地塞大了這個,額,胸肌。”

“......謝謝。”虞江生紅著臉低頭瞧了一眼,衣服做小了點,有傷風化。

飛舟很快落了地,雲雁水住進了魔尊寢宮偏殿。

她把半人高的娃娃丟到了榻上,轉頭對虞江生道:“你可以回去了。我和小虞一起就好了。”

小虞是她給娃娃取的名,他看了眼床上衣衫不整的娃娃,眸光微動,最終點頭。“若是晚間有不適之感,記得拉響床頭小鈴鐺,我即刻就到。”

自從經歷了水雲臺那一遭,他們中間強制連接的線被強制切斷,沒再接回。

他半張臉映在明耀燈燭間,容色艷麗暉暉,眼睫輕垂,流露幾分悵然若失。

雲雁水怔然應了聲好。順他目光看去,面上換了一慣的大大咧咧,表示理解道:“你如果覺得我抱著它冒犯了你的清白,你也可以抱著我的娃娃睡。”

她把失落的虞江生推出去,“晚安。”

門扉在眼前闔上,他動動唇,輕聲道:“晚安。”

面前緊閉的門沒了動靜,等了會,他轉身回了寢殿。

雲雁水沒有動,手安靜地停留在門扉上,門外人薄唇吐出的兩個字聲如磬玉,不輕不重正好落在她心上。聽見他走了,她緩過神,無所適從地撫上心悸不止的胸膛。

虞江生才不會抱她的娃娃,不然怎麽會費盡心思把它裝得好好的供起來。男人的心思真難猜。

紛亂的思緒一絲絲結成網,以一種奇異的姿態將她包裹在其中。

她面對情愛如同新生兒般無知,虞江生牽著另一頭的繩索,輕輕一拉就能撥動她的心緒。

憤恨地給了棉娃娃兩拳,她有點討厭這種感覺,哪怕......哪怕虞江生對她特別好也不行。

定是她之前修道,見著的男人太少,難得遇見個日夜相處的,就忍不住胡思亂想。

她雙手撐臉蹲在床頭,把棉娃娃被打歪的臉扶正。怎麽見著師尊就沒有奇怪的感覺呢?

琉璃燈被放在床側,內壁停留著的青蝶一動不動,沈默地看著雲雁水。

......

第二日,虞江生早早去了魔域各方治理汙染,那時偏殿燈還未亮。他路過順帶看一眼,匆匆走了。

雲雁水一早上起晚撲個空,聽完鬼宿所言,‘哦’了聲。

“不過我可以帶姑娘去。”

她隨鬼宿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北境。虞江生正指揮一眾魔族鋪設草方格。

此地依舊黃沙漫天,吹得人口鼻幹澀。“怎麽沒帶帷帽?”

他變幻出一頂帷帽,想替她戴上,被拒絕。

“我還行。這是在做什麽?”

“它們能防風固沙,涵養水分。”他帶著她越過整齊排列的眾多草方格,走到魔域和妖域分界處,指尖在空中劃動如游龍,一道透明墻遽然落下,橫亙兩界之間。

“制造些障礙,讓妖域與渡苦海的殘餘魆念難以渡過。想徹底恢覆此處的環境,還得靠這些小格子們。”

雲雁水認可了他的能力,仰望眼前上接天下落地的透明墻,感慨裏頭深藏的厚重靈力:“你的制障能力很強。”

唯唯諾諾跟著後頭的鬼宿:......她說話怎麽這麽難聽呢。

分布好了治理土地的任務,接下來是水。

不死泉掌控了整個魔域的命脈,魔族世世代代飲此為生。被魆念影響了心性不知多少年,本來就不正的性子,變得更加歪曲。

“你覺得本來的魔族是什麽樣的?”她看向哼哧哼哧埋幹草的魔族,一個個幹勁滿滿,對虞江生極端臣服。

他們的臣服大多都來自於武力。

“算不得良善。”他不確定,補了一句:“比現在好些。”

他們的惡藏在表皮之下,虞江生算是被魆念影響少的,但是就算在琢玉峰遠離魆念的日子裏,他也沒覺著自己多好。

若是十足的良善,那都不叫魔了,該去佛教的西天極樂世界坐著。雲雁水從高地跳下,幫他一起整理魆念分離裝置。

吞烏盅制作周期太長,只能一次性工作,“這個代價太大,不行。”

兩個算得上心有靈犀,湊在一起咬耳朵分析自己的看法。

“凈化的藥?一直灑藥也不是長久之計,說不定有副作用。”

“種些水生植物?”

從北境討論到南境,各地情況不同,他們皆因地制宜地提出自己的對策,偶爾會有意見相反而爭論的時候。

鬼宿聽得心驚肉跳,有些後悔想躲懶,和危宿換班來照顧人了。

好在他們解決方法很和平,都肯退讓和聽取對方意見後再稍加改進。

跑了大半個魔域,雲雁水覺得自己衣裙中灌滿了黃沙,回去匆匆沖了個冷水澡。

她擦著濕發,路過床榻時不留神瞥見琉璃燈中青蝶,一日未見,它艷麗雙翅委屈地疊在一起,縮至瓶腳等她回來。

走近看時,它伸出一只細腿,碰碰瓶壁又收了回去。

“還有自我意識。”

它的本體已經被虞江生燒了,靈力消失殆盡,難以構成威脅。她摸摸下巴,以防萬一,準備去問虞江生怎麽處理這貨。

擦幹頭發,她從半開的窗戶望過去一眼,沒看見人影,希望沒有睡。

雲雁水心頭升起一種詭異的私心,明明才分別不久,已經在想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她拎著琉璃燈推開門,和門前踟躕的虞江生正面撞上。

被撞破猶豫要不要敲門後,虞江生面上掛著不自然,抿唇想理由替自己找補,雲雁水一側身子,把進房的路讓了出來。

她壓下微彎的唇角,語調藏不住的輕快:“進來吧。”

“......它怎麽了?”他望向她手中琉璃瓶,青蝶用翅膀遮住了頭,沒好氣地不看他。

“自主意識挺強烈的,不是說沒有魂魄嗎?”

“應該還有些殘念。”

青蝶背對虞江生,飛到雲雁水那一面。“要殺了它嗎?”

琉璃燈自從帶離水雲臺那時起,水雲臺就被眾多大能用靈力固定,兩者間的聯系幾乎不覆存在。

雲雁水晃晃琉璃燈,青蝶站不穩,跌到了瓶底。它邁著幾只細腿爬起,又攀上了她眼前的內壁,和雲雁水面對面。

在說起要不要殺它時,它眸光動了動,那股熟悉感撲面而來,她竟生出難言的不忍。

“它應該和連接著完整的魂魄有聯系,留著說不定有用”

她將它丟到床角,不再管它。轉頭問虞江生,“你找我做什麽?”

近日天氣轉涼,看他衣裳單薄,順手倒了杯熱茶。想推給他時雲雁水發現自己的不對勁,又拿回去一飲而盡了。

可惡,過度關心男人倒黴一輩子。

“......”虞江生接了個空,“魔域剩的事不多,處理完後我得去清都一趟。”

他擡眼看被熱茶嗆得連連咳嗽的雲雁水,伸手為她順氣。“我需要你一道。所以想來問問你的意見,如果太累,我們可以多休息些日子再去。”

清都不比水雲臺,僅是路程就得十天半個月,它在各仙家中頗有一番地位,規矩也不同於明輝宗或者魔域。

“咳咳、去那老頭子紮堆、咳咳,的地方幹嘛?”她勉強緩過來,聽見清都二字,又覺得氣短心煩。

掌管清都的十位清都客,除了第一位她沒見過之外,其他人的行事作風她多多少少不喜歡,古板強硬,算她和虞江生暗裏的仇家。

“清都的鎮洲之寶,是引魂鈴。拿到它,我就可以覆活你了。”

他本想招魂,幸好雲雁水的魂魄就在眼前。可以直接快進到覆活,但其中必須有引魂玲將她的魂魄引入□□。

如果不是水雲臺的上升,他早就去了清都,本來是急不可耐之事,一見著雲雁水就在跟前,覺得所有結果都沒這麽壞,只要她在就好。

話音一落,雲雁水的呆楞映入他眼中,虞江生捏緊了手心,想落荒而逃。

朝夕相處間他對她不可言說的情意顯而易見,但要直白地說出來,卻是萬萬不能的。

今日同她一路從魔域走來,他不由生出妄思,想他們近日的相處,毫無芥蒂地並肩而行。竟忍不住想挑明了心思,問問她的心意。

但又轉念一想,如果不是心魔的緣由、如果她覆活......

她會不會走得像在三桑那樣決絕?

“大概就這樣,我先回去了。”話卡在喉嚨邊,他沒問,把本想要商量的其他事也忘得一幹二凈。想用逃離掩飾自己的慌亂。

其實現在很好,至少這段時間她可以無憂無慮停留在自己身邊。

在單薄的窗戶紙後,心知肚明地各取所需,最後一別兩寬。

他也不會再討人厭地追著對方。歷經兩次失敗,他懷揣著一種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理,仿佛之前的追趕已經耗盡了所有心力,現在連踏出一步的勇氣都沒有。

快步走到門前,剛推開門,身後聲響剝奪了一切決心。

雲雁水盯著杯中剩的淺薄茶水,鐵樹盎地開了花,她問:

“虞江生,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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