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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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心魔
等虞江生放下屍首時，雲雁水體內的痛楚早已麻木，她靠在神識海內壁，正對著昨日親手挖的幾十個土坑。幾個深呼吸後仰頭打量眼前幾米高的樹。
竟是鬼燈松花，一種生長年份越久，油脂越珍貴的靈木。
她和虞江生第一次結梁子是因為爭奪用一株千年鬼燈松花煉成的木脂，它可洗髓易骨，重塑經脈。
尋常的鬼燈松花以天地靈氣為食，吃多少長多少。她低估了他神識海內蘊藏的靈力，短短一夜能讓它長這麽大。
可惜神識海內都是虛物，無法帶到境外，對宿主作用僅限於在神識海內時。
她掌心貼上樹身，靈力輸送到體內。巴掌大的樹幹上頭針葉中藏著乳白色花球，乍一看和尋常松樹無區別。
到了夜間，松花散發磷磷青光，像墓群間的陰冷鬼火，讓人不寒而栗。
雲雁水望著荒地中好不容易出現的小片綠色而沈默。神識海的情況好像更糟糕了。
昨夜縮在地面不嫌臟地睡了一夜，早上醒時屁股墩還疼，若是還需面對一眾磷磷鬼火，半夜夢醒直接嚇得當場去世。
她琢磨著體內本有的靈力，決定用它們和眼前的鬼燈松花為自己做張床。
只做床不搭房差了點意味，但後者耗損心力太大。
沈思片刻，雲雁水想到個兩全的法子。利索地用靈力劈了鬼燈松花，切成人長木片，挨個拼接成稍寬的木板。
忙活之餘，她瞧了眼虞江生，他穿過魔宮重重高墻，將自己屍首放置一張寒玉床後，腳步未停，轉身出去了。
親自去磨刀？
魔尊大人接地氣勤動手，好樣的。
她繼續手上的動作，將木板拼接為人狀長盒，沒有釘子，她用靈力將它們粘牢。轉頭拿鋤頭挖坑。
神識海不會下雨，也沒有各類蟲蛇，地裏很安全。
她用木屑和枝葉墊在坑內，把木盒往裏一放，睡覺時再闔上最上層木板，除了有點詭異外，小小的空間簡直安全又溫馨。
解決了住宿問題，以後在地面種點菜，她也算在凡間有房有地的隱士，不受塵緣所擾，個個快活似神仙。
不，她最大的煩惱明晃晃地在眼前。
雲雁水施了清潔術後跳進木床，蓋上最上層木板前望了一眼境外，虞江生並沒有去磨刀，但他摘了大捧玉上春放在寒玉床四周。
玉上春香味濃郁，尋常人家種一株已完全能做到香氣四溢，按照他放的量，神識海內的雲雁水能感受甜膩團成了雲，壓迫在自己屍首上。
這樣會把屍首腌成香屍的啊，雲雁水抓狂。
或許這樣口感好一點，她越想越有可能，躺在木床內沖他豎中指，魔域的魔獸居然敢吃得這麽好。
境外的虞江生細細處理好了花枝，剛采下的玉上春蘊含靈力充足，能將花枝間的生氣渡給木靈根的雲雁水，同這張寒玉床一同滋養她屍身。
見屍首傷口隱隱有愈合的趨勢，他放松緊繃的神經，卸下一身力時才發現神識海不見了活蹦亂跳的心魔。
縱覽一圈無果後，他的身形入了神識海，眼前只有被砍得只剩一半的鬼燈松花和地面散落的枝葉。
未開口，一聲悶悶的聲音從腳底傳來：“挪挪，你踩著我床了。”
虞江生往後退了退，低頭發現鬼燈松花的枝葉間有塊長方木板。
他再退一步。
地裏人掀木板而起，“你幹什麽？”
她還未找他要菜種子，他已經先一步找來了。
“你給自己做了口棺材？”他居高臨下地望向她，瞥見地裏構造，對著半截入土的她一時無語。
雲雁水四處望望，總算發覺方才的詭異感來自何處。
想想又覺得自己睡這個合情合理，要不是他把自己屍首拿來腌著，她早該入土了。
她以過來人的語氣對他和他華麗的魔宮指指點點道：
“你瞧不上我的棺材！你那魔宮修多富麗堂皇，裏頭放多大的床都是短暫無用的。最後還不是要躺在這裏面。”
“好房好床皆不如一口好棺材。”
“念在你給我種子的情份上，我勸你少走幾千年幾萬年彎路，趁早準備身後事。”
“連她說混話的本領也沒忘。”他不理會她，轉身看向一眾鬼燈松花，掩下眸中黯色。
雲雁水從棺材板裏爬起來，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敲得她找不著北，橫豎虞江生嘴裏吐不出好話。
什麽說混話，正經人誰會睡棺材，自己的屍首都能睡到大床上。
她哀怨地往神識海外瞥去，落到屍首空蕩蕩的腰側。疑惑問：“我錦囊呢？虞江生你有沒有看見我錦囊？”
“什麽錦囊？”
他回頭，見心魔正趴在神識海內壁，望著境外的屍首。
“師尊給我的護魂祈福的錦囊，”她上下看了一圈，喪氣坐在地上，“真丟了。”
一擡頭對上虞江生猜疑的目光，“是麽？為何我不記得有此物。”
他大步逼近她，半蹲身子捏住她下頜，心魔靈體毫無異樣，他也未感到排斥。
“她鮮少這般無中生有地胡謅。”
失去了原本的修為，雲雁水直面感受到了修為與體型之間的極大差距帶來的壓迫感。
她退無可退，被他困在神識海內壁一角，納悶想她的錦囊關他什麽事？
“你在對我碰瓷嗎？”她一掌拍落掐在下頜的手，用關愛蠢貨的眼神看他。
就連神態與腦回路也和雲雁水如出一轍。
虞江生收回手，垂眸輕聲道：“若讓我發現你不是我記憶中的她，我就......”
雲雁水笑盈盈搶答：“掐死我唄。那我倆也得同歸於盡。”
他擡眼掃過她明面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極輕冷笑了一聲。隨著直起身，身前的壓迫霎時消失。
她看不透他心中所想，扶著內壁站起身，在他消失在神識海之前喚道：
“等會的，變幾包菜種子再走！”
他腳步一停，“你在使喚本尊？”
“......還請魔尊大人為小的變幾包菜種子。”
等了半晌神識海也毫無動靜，她撓撓頭，“魔尊大人該不會......”
話未說完，他身形消失在神識海，與此同時雲雁水腳邊落了四五包種子。
剛才他突如其來的沈默，差點讓她以為虞江生不知道哪些是菜呢。
雲雁水翻開布袋子瞧了瞧，有些眼生，她也不是識得全天下所有的菜。於是開開心心拿去種了。
草木也分高低上下，像鬼燈松花這等專以靈氣為食的靈木或靈草，在靈氣稀少的修真界長得極慢。但神識海內充裕靈力都是有靈氣凝結而成，因此它們在神識海內則能一日頂數年，生長極快。
但菜等低等植物，它們能將靈力轉化為養分汲取，加快自身生長，但一次性吸收養分有限，多了也吃不完。
雲雁水算著凡間周期，一般長兩個月的青菜在虞江生神識海內應當需要大半個月。
理論上是如此，她看著眼前狂冒芽的菜苗，心想哪裏有問題。
方才秉持著不浪費的原則，她特地為它們少澆了些淵水，澆多了它們短時間內也吃不下，為何會長這麽快？
思慮多了鹹魚腦瓜子疼，雲雁水跳進棺材，心想長快點也是優勢。這樣很快就能過上吃了睡睡了吃的悠閑日子了。
這般想著，她美美地睡了一覺，待起來時面上笑容逐漸消失。
她發現昨日種下的青菜變成了......
“七日死？美人怨？甚至乾坤草？”
境外坐在王座靜聽魔侍上奏的虞江生面色一僵，雲雁水徒然從他眸中看出心虛。
“你把這些當菜吃？”
前兩者是魔域特產的毒草，修真界人人避之如蛇蠍。
雲雁水想起初見時他的同伴皆被同族當做吃食，唯他一只魔活下來的情狀。當時的他又軟又嫩，肉質一定很美味，卻沒有被吃掉。很可能是因為他練就了一身本領，把毒草當菜吃，魔們不敢下口。
魔域不比人間，草木在無窮無盡的殺戮和貪得無厭的欲望間滋生，多為陰私之物。
再說魔族葷素不忌，吃慣了肉食，難說不會有少數不怕死者偶爾扯兩把毒草作下酒菜。
至於乾坤草，效用好壞參半。用途極為廣泛，大到美顏養膚，小到夫妻房中術，女子長期食用有助於駐青春葆芳華，男子則是壯陽補腎。
它更是制作大部分助興藥的主藥。
她大受震撼，難怪眾多女修一見到虞江生便面紅耳赤芳心暗動，曾聽合歡宗姑娘暗地裏調笑，稱他是修真界行走的春///藥。
魔族還真是......行事毫無忌諱，荒唐至極。
“主上？主上？”
“琳瑯閣那邊有消息，”魔侍覷著他暗沈神色，斟酌言語道：“說是在規毀山側拾到了戮仙道君遺物。不日拍賣，價高者得。”
“何物？”他猛地回神，想起心魔昨日所言，一個念頭剛冒出，又極快地被壓下去。
“一只護法錦囊。”
虞江生再次看向神識海內心魔，她站在昨日種下的毒草前，撐著鋤頭思考如何處理它們。如蔥指尖習慣性繞上頸邊落下的一縷青絲。
定的日子轉眼到了。
琳瑯閣二樓，上房內。
繞過木雕格扇，墻角一架三角金獸香爐紫煙裊裊，房中低矮紫木桌放置著各類精致糕點。
跪在榻邊伺候的兩位美人始終低著頭，她們知曉此間的主子脾性，沏好茶後便躬身辭退了。
雲雁水目光還留戀在美人窈窕身姿間，隨著視野深入，她瞥見屋內熟悉裝配，忙繼續撈起鋤頭刨地來掩飾心虛。
她同虞江生便是在此處搶奪那鬼燈松花的木脂，更準確的說法是，她單方面搶人家的木脂。
琳瑯閣也做其他買賣，她提前訂的鬼燈松花木脂被錯拿，當了拍賣品拍賣。
趕來時早已被虞江生拍下，閣主哭著還了她靈石，抱頭求她去找買主。雲雁水踹開閣主，按他所指徑直上了二樓。
那塊木脂被裝進了精致木匣，她擡眸，對上座上人一雙滿是詫異的異瞳。
他明透如玉的長指置於墨色方匣間，長眸微瞇，“戮仙道君？”
雲雁水自然認得他，聽聞魔域換了位異瞳的主子。她一瞬間便想到了百年前那個小魔頭。
他竟還活著。
“我以雙倍靈石買魔尊手中木脂。”
這不是詢問。戮仙道君從不與人商量。
她不多廢話，單刀直入，卻聽對方問：
“戮仙道君要它做什麽？”
“自然是洗髓易骨，重塑經脈。”
他打量雲雁水一番，根骨奇佳，天賦異稟。又問：“為誰？”
她算著時間，仍舊如實答道：“明輝宗瓊玖真人。”
他置於方匣上的長指收緊，扣穩了它。
這是不肯給的意思了。
“魔主留它何用？”雲雁水不放心反問。聽他答道‘無用，隨心而已’。
一些修士會攢著此類物品以防萬一，聞他所言，雲雁水心中的負罪感少了一些。
虞江生見她放心地點點頭，然後快步向他而來。
他鴉睫輕顫，扣住方匣的手指骨節發白。
緊接著脖頸鈍痛，眼前一黑。
雲雁水抖出匣裏木脂，望向昏死的虞江生動作頓了頓，掏出乾坤袋開始倒靈石。
琳瑯閣交易多為互通靈卡，通過靈卡主人的心念相通而進行靈石的轉移，或者直接將一定數額的靈卡交於對方。
對方無法與她心念互通，她顧忌師尊病情走得太急，也未帶與兩百萬上品靈石數額相對等的靈卡。只能直接兌現。
他拍下它用了一百萬，她強買強賣，答應給他雙倍。
等到眼前靈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她費力把虞江生頎長的身子從靈石下拖出來，再繼續倒。
靈石表層華光流淌，虞江生長眉輕蹙，睡在華光間，雲雁水難說他和靈石誰看起來更矜貴。
估摸著靈石差不多了，她順了木脂就走。
等虞江生從靈石堆裏醒來時，方匣內早已空空如也。
二人的梁子算在這時候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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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虞江生放下屍首時，雲雁水體內的痛楚早已麻木，她靠在神識海內壁，正對著昨日親手挖的幾十個土坑。幾個深呼吸後仰頭打量眼前幾米高的樹。
竟是鬼燈松花，一種生長年份越久，油脂越珍貴的靈木。
她和虞江生第一次結梁子是因為爭奪用一株千年鬼燈松花煉成的木脂，它可洗髓易骨，重塑經脈。
尋常的鬼燈松花以天地靈氣為食，吃多少長多少。她低估了他神識海內蘊藏的靈力，短短一夜能讓它長這麽大。
可惜神識海內都是虛物，無法帶到境外，對宿主作用僅限於在神識海內時。
她掌心貼上樹身，靈力輸送到體內。巴掌大的樹幹上頭針葉中藏著乳白色花球，乍一看和尋常松樹無區別。
到了夜間，松花散發磷磷青光，像墓群間的陰冷鬼火，讓人不寒而栗。
雲雁水望著荒地中好不容易出現的小片綠色而沈默。神識海的情況好像更糟糕了。
昨夜縮在地面不嫌臟地睡了一夜，早上醒時屁股墩還疼，若是還需面對一眾磷磷鬼火，半夜夢醒直接嚇得當場去世。
她琢磨著體內本有的靈力，決定用它們和眼前的鬼燈松花為自己做張床。
只做床不搭房差了點意味，但後者耗損心力太大。
沈思片刻，雲雁水想到個兩全的法子。利索地用靈力劈了鬼燈松花，切成人長木片，挨個拼接成稍寬的木板。
忙活之餘，她瞧了眼虞江生，他穿過魔宮重重高墻，將自己屍首放置一張寒玉床後，腳步未停，轉身出去了。
親自去磨刀？
魔尊大人接地氣勤動手，好樣的。
她繼續手上的動作，將木板拼接為人狀長盒，沒有釘子，她用靈力將它們粘牢。轉頭拿鋤頭挖坑。
神識海不會下雨，也沒有各類蟲蛇，地裏很安全。
她用木屑和枝葉墊在坑內，把木盒往裏一放，睡覺時再闔上最上層木板，除了有點詭異外，小小的空間簡直安全又溫馨。
解決了住宿問題，以後在地面種點菜，她也算在凡間有房有地的隱士，不受塵緣所擾，個個快活似神仙。
不，她最大的煩惱明晃晃地在眼前。
雲雁水施了清潔術後跳進木床，蓋上最上層木板前望了一眼境外，虞江生並沒有去磨刀，但他摘了大捧玉上春放在寒玉床四周。
玉上春香味濃郁，尋常人家種一株已完全能做到香氣四溢，按照他放的量，神識海內的雲雁水能感受甜膩團成了雲，壓迫在自己屍首上。
這樣會把屍首腌成香屍的啊，雲雁水抓狂。
或許這樣口感好一點，她越想越有可能，躺在木床內沖他豎中指，魔域的魔獸居然敢吃得這麽好。
境外的虞江生細細處理好了花枝，剛采下的玉上春蘊含靈力充足，能將花枝間的生氣渡給木靈根的雲雁水，同這張寒玉床一同滋養她屍身。
見屍首傷口隱隱有愈合的趨勢，他放松緊繃的神經，卸下一身力時才發現神識海不見了活蹦亂跳的心魔。
縱覽一圈無果後，他的身形入了神識海，眼前只有被砍得只剩一半的鬼燈松花和地面散落的枝葉。
未開口，一聲悶悶的聲音從腳底傳來：“挪挪，你踩著我床了。”
虞江生往後退了退，低頭發現鬼燈松花的枝葉間有塊長方木板。
他再退一步。
地裏人掀木板而起，“你幹什麽？”
她還未找他要菜種子，他已經先一步找來了。
“你給自己做了口棺材？”他居高臨下地望向她，瞥見地裏構造，對著半截入土的她一時無語。
雲雁水四處望望，總算發覺方才的詭異感來自何處。
想想又覺得自己睡這個合情合理，要不是他把自己屍首拿來腌著，她早該入土了。
她以過來人的語氣對他和他華麗的魔宮指指點點道：
“你瞧不上我的棺材！你那魔宮修多富麗堂皇，裏頭放多大的床都是短暫無用的。最後還不是要躺在這裏面。”
“好房好床皆不如一口好棺材。”
“念在你給我種子的情份上，我勸你少走幾千年幾萬年彎路，趁早準備身後事。”
“連她說混話的本領也沒忘。”他不理會她，轉身看向一眾鬼燈松花，掩下眸中黯色。
雲雁水從棺材板裏爬起來，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敲得她找不著北，橫豎虞江生嘴裏吐不出好話。
什麽說混話，正經人誰會睡棺材，自己的屍首都能睡到大床上。
她哀怨地往神識海外瞥去，落到屍首空蕩蕩的腰側。疑惑問：“我錦囊呢？虞江生你有沒有看見我錦囊？”
“什麽錦囊？”
他回頭，見心魔正趴在神識海內壁，望著境外的屍首。
“師尊給我的護魂祈福的錦囊，”她上下看了一圈，喪氣坐在地上，“真丟了。”
一擡頭對上虞江生猜疑的目光，“是麽？為何我不記得有此物。”
他大步逼近她，半蹲身子捏住她下頜，心魔靈體毫無異樣，他也未感到排斥。
“她鮮少這般無中生有地胡謅。”
失去了原本的修為，雲雁水直面感受到了修為與體型之間的極大差距帶來的壓迫感。
她退無可退，被他困在神識海內壁一角，納悶想她的錦囊關他什麽事？
“你在對我碰瓷嗎？”她一掌拍落掐在下頜的手，用關愛蠢貨的眼神看他。
就連神態與腦回路也和雲雁水如出一轍。
虞江生收回手，垂眸輕聲道：“若讓我發現你不是我記憶中的她，我就......”
雲雁水笑盈盈搶答：“掐死我唄。那我倆也得同歸於盡。”
他擡眼掃過她明面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極輕冷笑了一聲。隨著直起身，身前的壓迫霎時消失。
她看不透他心中所想，扶著內壁站起身，在他消失在神識海之前喚道：
“等會的，變幾包菜種子再走！”
他腳步一停，“你在使喚本尊？”
“......還請魔尊大人為小的變幾包菜種子。”
等了半晌神識海也毫無動靜，她撓撓頭，“魔尊大人該不會......”
話未說完，他身形消失在神識海，與此同時雲雁水腳邊落了四五包種子。
剛才他突如其來的沈默，差點讓她以為虞江生不知道哪些是菜呢。
雲雁水翻開布袋子瞧了瞧，有些眼生，她也不是識得全天下所有的菜。於是開開心心拿去種了。
草木也分高低上下，像鬼燈松花這等專以靈氣為食的靈木或靈草，在靈氣稀少的修真界長得極慢。但神識海內充裕靈力都是有靈氣凝結而成，因此它們在神識海內則能一日頂數年，生長極快。
但菜等低等植物，它們能將靈力轉化為養分汲取，加快自身生長，但一次性吸收養分有限，多了也吃不完。
雲雁水算著凡間周期，一般長兩個月的青菜在虞江生神識海內應當需要大半個月。
理論上是如此，她看著眼前狂冒芽的菜苗，心想哪裏有問題。
方才秉持著不浪費的原則，她特地為它們少澆了些淵水，澆多了它們短時間內也吃不下，為何會長這麽快？
思慮多了鹹魚腦瓜子疼，雲雁水跳進棺材，心想長快點也是優勢。這樣很快就能過上吃了睡睡了吃的悠閑日子了。
這般想著，她美美地睡了一覺，待起來時面上笑容逐漸消失。
她發現昨日種下的青菜變成了......
“七日死？美人怨？甚至乾坤草？”
境外坐在王座靜聽魔侍上奏的虞江生面色一僵，雲雁水徒然從他眸中看出心虛。
“你把這些當菜吃？”
前兩者是魔域特產的毒草，修真界人人避之如蛇蠍。
雲雁水想起初見時他的同伴皆被同族當做吃食，唯他一只魔活下來的情狀。當時的他又軟又嫩，肉質一定很美味，卻沒有被吃掉。很可能是因為他練就了一身本領，把毒草當菜吃，魔們不敢下口。
魔域不比人間，草木在無窮無盡的殺戮和貪得無厭的欲望間滋生，多為陰私之物。
再說魔族葷素不忌，吃慣了肉食，難說不會有少數不怕死者偶爾扯兩把毒草作下酒菜。
至於乾坤草，效用好壞參半。用途極為廣泛，大到美顏養膚，小到夫妻房中術，女子長期食用有助於駐青春葆芳華，男子則是壯陽補腎。
它更是制作大部分助興藥的主藥。
她大受震撼，難怪眾多女修一見到虞江生便面紅耳赤芳心暗動，曾聽合歡宗姑娘暗地裏調笑，稱他是修真界行走的春///藥。
魔族還真是......行事毫無忌諱，荒唐至極。
“主上？主上？”
“琳瑯閣那邊有消息，”魔侍覷著他暗沈神色，斟酌言語道：“說是在規毀山側拾到了戮仙道君遺物。不日拍賣，價高者得。”
“何物？”他猛地回神，想起心魔昨日所言，一個念頭剛冒出，又極快地被壓下去。
“一只護法錦囊。”
虞江生再次看向神識海內心魔，她站在昨日種下的毒草前，撐著鋤頭思考如何處理它們。如蔥指尖習慣性繞上頸邊落下的一縷青絲。
定的日子轉眼到了。
琳瑯閣二樓，上房內。
繞過木雕格扇，墻角一架三角金獸香爐紫煙裊裊，房中低矮紫木桌放置著各類精致糕點。
跪在榻邊伺候的兩位美人始終低著頭，她們知曉此間的主子脾性，沏好茶後便躬身辭退了。
雲雁水目光還留戀在美人窈窕身姿間，隨著視野深入，她瞥見屋內熟悉裝配，忙繼續撈起鋤頭刨地來掩飾心虛。
她同虞江生便是在此處搶奪那鬼燈松花的木脂，更準確的說法是，她單方面搶人家的木脂。
琳瑯閣也做其他買賣，她提前訂的鬼燈松花木脂被錯拿，當了拍賣品拍賣。
趕來時早已被虞江生拍下，閣主哭著還了她靈石，抱頭求她去找買主。雲雁水踹開閣主，按他所指徑直上了二樓。
那塊木脂被裝進了精致木匣，她擡眸，對上座上人一雙滿是詫異的異瞳。
他明透如玉的長指置於墨色方匣間，長眸微瞇，“戮仙道君？”
雲雁水自然認得他，聽聞魔域換了位異瞳的主子。她一瞬間便想到了百年前那個小魔頭。
他竟還活著。
“我以雙倍靈石買魔尊手中木脂。”
這不是詢問。戮仙道君從不與人商量。
她不多廢話，單刀直入，卻聽對方問：
“戮仙道君要它做什麽？”
“自然是洗髓易骨，重塑經脈。”
他打量雲雁水一番，根骨奇佳，天賦異稟。又問：“為誰？”
她算著時間，仍舊如實答道：“明輝宗瓊玖真人。”
他置於方匣上的長指收緊，扣穩了它。
這是不肯給的意思了。
“魔主留它何用？”雲雁水不放心反問。聽他答道‘無用，隨心而已’。
一些修士會攢著此類物品以防萬一，聞他所言，雲雁水心中的負罪感少了一些。
虞江生見她放心地點點頭，然後快步向他而來。
他鴉睫輕顫，扣住方匣的手指骨節發白。
緊接著脖頸鈍痛，眼前一黑。
雲雁水抖出匣裏木脂，望向昏死的虞江生動作頓了頓，掏出乾坤袋開始倒靈石。
琳瑯閣交易多為互通靈卡，通過靈卡主人的心念相通而進行靈石的轉移，或者直接將一定數額的靈卡交於對方。
對方無法與她心念互通，她顧忌師尊病情走得太急，也未帶與兩百萬上品靈石數額相對等的靈卡。只能直接兌現。
他拍下它用了一百萬，她強買強賣，答應給他雙倍。
等到眼前靈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她費力把虞江生頎長的身子從靈石下拖出來，再繼續倒。
靈石表層華光流淌，虞江生長眉輕蹙，睡在華光間，雲雁水難說他和靈石誰看起來更矜貴。
估摸著靈石差不多了，她順了木脂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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