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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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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球

老楊回來得比財務老師晚得多。

王苗愁了好幾天他交完學雜費後空空蕩蕩的口袋,老楊才姍姍來遲,取下了器材室門口的鎖。

“啊,楊老師新年好呀!您這麽早就回學校工作了嗎?真是辛苦啊。”

王苗笑瞇瞇地跟他打招呼道。

兩人畢竟混了一學期了,老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目的,笑罵道:“來吧來吧趕緊幫忙,我多給你算一周的活。”

整個倉庫地面都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泡沫箱子。被金錢安撫到的王苗乖順地給他遞剪刀遞大筐,頗有一種默契配合的感覺。

箱子打開,裏面居然是王苗的老夥伴——那套平衡球。接下來不用老楊說,他都能順當地把一整套檢查做完。

“這東西,過年回家還隨身帶著啊?”王苗閑扯道。

“哪能呢,你這一說我好像那變態。”老楊拉過來一張椅子,找準角度躺下,舒服地長出一口氣:“有人向我借來著,我就順便帶它去中心城逛一圈,做一遍檢查。”

中心城的等級比梅樂城還高兩級。如果說梅樂城相當於一省的省會城市,那中心城就等於這顆行星各種意義上的中心了。

人不如球的例子喜加一。最遠也就到過小石鎮的王苗識相地閉上嘴,什麽都不問了。

老楊反而癢癢,自顧自的說:

“沒想到吧,我這一套平衡球,放在中心城裏也算獨一份的。”

王苗不響。就算他每天把平衡球當核桃放手上盤,也一樣沒能搞懂它到底是怎麽玩的。如果要問他一整套平衡球背後包含的意義是什麽,就像問一個不接觸音樂的人斯特拉迪瓦裏的名字對小提琴演奏家們來說意味著什麽。恐怕二者的回答都能得到如老楊這般內行的人一個瞳孔朝天的白眼吧。

“來來來,我今天得閑,就好好給你補補課。你那不是跳級了嘛,主課要通過考試,我們副課就不用。嘿,出來的就都是你這種漏網之魚。”

老楊講平衡球史還是專業的。

“平衡球,它的發展和機甲的歷史密不可分。而機甲,一直是一種戰爭武器。

機甲從誕生、崛起到第一次衰弱,全部都歸因於一場宇宙大戰。所以,當戰爭雙方宣布簽訂和平協議以後,大量機甲荒廢在機甲訓練場上,機甲生產廠家甚至還沒來得及把庫存零件運出倉庫。

剛剛被訓練出來的機甲戰士們,就像考完試用剩的草稿紙,隨意傾倒在大街上。這些東西、這些人,它們在作戰時有多好用,在和平時就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於是,有人提出用機甲進行地面球類競技。菲利普·傑拉德,他舉辦了歷史上第一場機甲足球聯賽。這場比賽的成功,不僅完美地解決了機甲以及機甲工廠的經濟困境,還給退役老兵們提供了一條新出路。

大量的地面球機甲賽舉辦起來。但歸根結底,那是在把人的比賽生搬硬套到機甲上,不管怎麽縫補比賽規則都只會讓比賽顯得呆板艱澀。

這個時候,有人拿出了平衡球的前身,空球。它本身就擁有懸浮的能力,彈性也比地面球類弱許多。空球的運動軌跡清晰,運動速度極快。它的出現,讓機甲運動真正彰顯出屬於自身的魅力——如飛鳥一般的靈活,和巨獸爭鋒的暴力。

空球的規則很簡單,比賽場內隨機兩個五平方米大小的平面為雙方球門,不同的球代表不同分值。只要球穿過球門一次,就按分值給對方球隊記分。一場比賽一小時整,雙方誰分值高誰就勝利。

平衡球是空球經過幾十年的規則修改完善後得到的最終產物。現在的平衡球不僅能夠懸浮,還能夠根據不同的重力要求進行修改。

一整套平衡球,最大的球直徑兩米,一共兩個;最小的球直徑三厘米,一共一千二百個。全部直徑共有二十一個檔位,球總數為六千八百二十五個。

我強調的一整套,就是出廠時放在一起的6825個球。缺一個,就不算一整套了。

我這一套球,還是當時搶拍下來的。前主人定制的時候,多花了15%的成本,加了不少料。他毀單了,這才輪得到我。

不瞞你說,那幾個同場競拍的人,有些到現在還要給我發消息哀嚎,想從我手裏借出球去使。要我說,當時他們可一個個的嫌棄價格超過原價幾十萬,不舍得下手。現在後悔了吧!”

這一次“撿漏”,絕對是老楊頗為自豪的行動了。王苗非常配合,該驚訝的地方瞪眼捂嘴,該興奮地方拼命鼓掌,絕對讓老楊得到一切應有的聽眾回應。

“楊老師,我覺得這球放在學校裏,不大合適吧。給它們擱在中心城那邊,不是能夠派上更大的用場嗎?我們這些小朋友,普通的皮球踢踢都很好玩啊。”

王苗提問道,言語間頗有“對他的無私十分感動,並希望他把這些球全部帶走”的意思。

開玩笑,他現在知道這球一套六千多個,原價幾百萬之後,渾身都要發毛了。但凡球弄丟一個,都是在逼死他這個強迫癥窮鬼。

老楊看他那副緊張的樣子,擺擺手:“放心吧,球拿來就是要用的。我丟了你都丟不了它。”

王苗連連點頭:“應該的,它可比我貴多了。”

這話接得老楊無言以對。他看著王苗真誠的目光,敗下陣來:“有防盜設施的。”

王苗長舒一口氣,露出一臉“我對盜走它們沒有興趣,你不要告訴我”的表情。

老楊無語:“你就不能再好奇一下嘛?”

“哦,那我好奇一下。”王苗面無表情地說。

老楊扭捏道:“我還想賣關子呢,你這人可真沒意思。”

王苗閉眼,咬牙:“不說算了。”

他說斷就斷,繼續把不同直徑的平衡球從泡沫裏取出來,放進筐裏。

嘗到一點甜頭的老楊見好就收:“其實裏面都裝了定位儀,但凡超過中央控制器十千米……”

“立即會報警?”

“會隔五分鐘進行一次電擊。”

“……楊老師,你有考慮過榮華學生的感受嗎?可能跑出這個操場,就超過十千米了。”

“那不重要,我買過保險的。”

王苗無語凝噎。不過他現在知道這一點以後,心中不免對那個堅持不懈把球偷出去賣的金姓男生充滿了敬佩。

那位才是真的猛人啊……

收拾完平衡球,王苗順手打掃了衛生。倉庫裏又多出兩臺機器,他瞟了一眼,認不出來。

有時王苗真的會產生一點懷疑,老楊在倉庫裏是不是搞了什麽秘密研究。這些東西真的是榮華批經費下來給他買的嗎?還是說這個天天怒嚎怎麽還不發工資的平衡課老師其實是個富二代?

不過無論他有沒有錢,跟王苗都是無關的。

今天又入賬八十,王苗的心總算安定了一點。他綁好垃圾袋,跟老楊道別:

“楊老師,我先走了,地上那些泡沫箱子要幫你帶出去嗎?”

“沒事你走吧。我還有垃圾沒弄出去呢,到時候一起扔了。”

老楊擺明了還不想從他的躺椅上起來。

他猶豫著,喊住了王苗:“話說,你暈車嗎?”

“什麽?”王苗楞了一下,“看情況,一般不太暈吧。”

“那你明天有空過來嗎,給我測測機器和衣服。我得算下總流程的時長,還有測試難度之類的。

裏頭那兩臺,是從高年級校區搬來的。這學期課時調整過,三年級的平衡課就要開始用上了。

這活兒不輕松,我一次給你算十二個小時的。”

王苗恨不能握住他的手給他鞠一躬:“來!明天下冰雹我都要來!謝謝老師嘿嘿嘿。”

於是第二天,王苗早早來到了器材室內。老楊居然也起了,在裏面不知道搗鼓些什麽。

“呦,來了。早上吃了嗎?沒吃再來點。”

老楊指了指桌上開了袋的吐司面包。

王苗擺手謝絕了。

老楊不強求:“沒跟你客氣,待會兒累了餓了你自己吃。一開機器,沒弄完你是出不了倉庫的。”

說著,他從裏面拖出一件厚重的衣服,布料硬挺得好似能自己立在地面上一樣。

他沿著灰色的鑲邊撕開了衣服背上的合縫,滋啦滋啦的聲音非常刺耳:

“開口在領子這兒。外衣外褲不用脫,但鞋要脫——沒事,我襪子上也有洞。破洞才舒服啊,沒洞的襪子我還不穿它呢。”

這笑話真的有夠冷的。王苗一邊無語一邊移過來一把椅子,坐在上面穿這件連體衣。

沒有老楊的支撐,它就像鐵板一樣紮實地壓在王苗的腿上。王苗用勁全身的力氣,才把兩條腿伸進萎在地上的褲筒裏。

“這什麽東西啊?”

他氣喘籲籲地癱在椅子上,費力把手伸進胳膊筒裏。

老楊看他差不多進去了,拎著連體衣的領子把他帶起來,抖了兩下,手法一看就是在家換被罩時使的。

王苗戴上痛苦面具。他的四肢遠沒有夠到連體衣的末端,所以當老楊拎起衣服的時候,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某個點上。那感覺,遠不是一句酸爽可以概括的。

“楊老師,面對學生的時候,你這手法可千萬要悠著點。不然只要一節課,全校都會開始叫你‘辣手摧花·楊’。”

王苗誠摯地向他建議道。

老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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