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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變之三前往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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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書房內,氣氛顯得有幾分微妙,屏風後的人微微蹙眉,似乎心有不悅,不經意間輕輕轉動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九華允面露詫異,怔怔望著穆衢,卻無法感受到真情實意,撇過頭輕聲道:“王上別再開玩笑了,何必如此嚇亓妃呢?”

亓妃捂著嘴,雙肩一抖一抖,眼淚不住地落下,面對青王直截了當對九華允袒露的心意,只覺得心頭揪痛,喃喃道:“所以這就是你始終善待她的原因麽?”

“孤王並沒有開玩笑。”穆衢看著九華允,笑意稍斂,九華允接觸到他的目光,身子微震,眼底滑過驚慌的神色,連忙移開視線。

她已經分不清穆衢所言是真是假,或者他只是順著亓妃的意思,故意而為罷了。眼下的局勢,非是可以任性的時候,九華允深知自己的身份,更明白穆衢會作出如何選擇。

愛與不愛這種事情,又有什麽重要呢?

“王上,您不能、您是不能這樣子的啊……!”亓妃顫著聲,用哀求的目光凝望上方的君王,穆衢面無表情地說道:“孤王自有分寸,虧你這麽聰明,卻還不如王後的心性。”

“來人!拔除亓氏妃子頭銜,遣送出宮,終身不得踏入王城一步!”

“是!”

“王上!您不能趕我走!臣妾對您——”

崔行帶著兩名侍衛上前將亓妃拖了出去,書房內再度陷入安靜。鬧劇收場,九華允站起身,朝上座微微傾身,說道:“王上若無他事,允先行告退。”

轉身正欲離去,身後卻傳來穆衢的輕笑聲,穆衢問道:“這麽急著離開,莫不是信心虛了?”

心虛?心虛什麽?九華允腳步一頓,沒好氣地說:“允不想陪著青王胡鬧,並非青王所說的心虛。”

穆衢紫眸微瞇,笑道:“小允,你可能不知道,我確實曾向鴆皇求娶過你,可惜他不願將你遠嫁,所以回絕了我。”

九華允一怔,加快腳步離開了書房。

簡直是逃離了現場。

處理完一樁事,穆衢心情大好,暗暗回想著九華允倉皇失措的模樣,不禁有點好笑,有意無意地對屏風後的人說道:“天師,你看,她是不是很可愛?”

“有麽?”

“嗯,比孤王所見的任何一個女子都要可愛。”

“……王上,請自重。”

穆衢眉毛一挑,奇道:“天師因何不高興呢?”

“吾沒有不高興,是王多心了。”

觀風垂眸凝視桌面上的玉杯,一道細微的裂縫自杯底上竄,猶如詭異的花紋般迅速蔓延。

檐外幾只雀鳥嘰嘰喳喳,透過錯落有致的窗格放眼望去,桃林春光燦爛,灼灼桃花在天光下更顯耀眼,幾乎灼傷了九華允的眼睛。

自從那日過後,九華允許久不見穆衢前來桃苑,北方的戰事傳不入桃苑,但偶爾出宮探望觀風的時候總能聽到一些消息。

比如玄鷹戰死。

比如九華冥負傷而逃。

這些消息一個個落在九華允心底,泛起陣陣漣漪,想到中域故土將再度淪為北傲掌控,九華允的心一陣陣揪痛,很長的一段時間難以入眠。

“青王究竟去了哪裏?”

某一日,陋室內,九華允終於忍不住向觀風提出疑問。

這些日子以來,觀風與九華允依舊保持著賓客關系,茶酒間只言琴棋詩畫,不曾提及戰事局勢,以及來往關系。九華允心如明鏡,她自知觀風身為局外者,而自己是局中人,她不能向觀風求助,因為觀風不可能介入局勢,這是他的天命。

九華允問及穆衢,存了許多心思。

因擔憂九華冥,每每前來陋室時九華允都要消瘦幾分,觀風看在眼裏,從不點破,對他而言那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可是九華允這麽問了。

這一刻,觀風端著玉杯的手微微一頓,竟面露猶豫之色,內心仿佛有什麽在松動。

他看向九華允,她雙眼無神地望著桌上的棋局,心思早已不在上面,於是在觀風眼裏看來,這句話是她不經意間喃喃而出,卻非是在問他。

“神邈也不在。”九華允繼續喃喃,“值得他們親自動身的人……難道是去殺哥哥了嗎?”

想到這樣,九華允渾身微微顫抖,從頭冷到了腳底。

觀風默默看了她一眼,落下一子,說道:“憂思無用,你仍是桎梏之身,又無外援,以你之力不可能幫到鴆皇。”

“是啊,到頭來,我還是什麽都做不了……難道我只能眼睜睜等著哥哥被殺、中域再度淪陷麽?我做不到……”此時九華允的情緒有些激動,捂著臉低聲啜泣,心頭的恐慌幾乎壓得她透不過氣。

觀風靜靜地看著她,還是第一次,一個女子在他面前哭泣,他不知作如何反應。

忽然,他想到了玉邀。

玉邀是他的另一面,與他性情極為相反,仿佛鏡子的兩面。

若是玉邀,應當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九華允擡頭,對面已不見觀風的身影,突然一張手帕遞到她眼前,觀風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她身側,說道:“別哭了,相信鴆皇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你居然在安慰我麽……”九華允定定看著他右手上的手帕,卻沒有碰它,反而抓住了觀風的手腕。

觀風露出詫異的表情。

兩人離得極近,幾乎能聞得到對方的呼吸,九華允目光微凜,凝視觀風的雙目,聲音微啞地道:“你帶我去找他吧,否則我只好死在你面前。”

觀風心中一窒,沈聲道:“聖公主,觀風知道你非是輕言放棄之人,怎麽會拿性命開玩笑呢?”他別開臉,意欲抽出手,卻被纖纖五指緊緊地扣著。

九華允眼神堅定,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男子,一字一頓道:“就當我脅迫你……現在,帶我去尋找九華冥,否則的話,我會用鴆毒與你同歸於盡。”

觀風看見她的眼神,終於確認她是認真的,暗暗一嘆,無奈道:“聖公主何必行此極端呢?”

“若在西土繼續待下去,我想我可能會發瘋。”九華允視線一閃,顫抖著雙唇說:“你不明白,這些日子以來我過得有多麽煎熬……哥哥要是死了,我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她像個無助的孩子緊緊抓著觀風的衣襟,蜷縮著將額頭抵在他的胸前,親密的舉動讓觀風感到窒息,卻無法抗拒。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一切皆是順勢而為,觀風清楚自己心中有魔,才會覺得這般不自然。

他不能讓她看出任何端倪,那是一種禁忌,可是他早已越過了那道禁忌。

豈能一錯再錯?

“若吾不帶你離開,你當真要與我同死?”觀風問道。

意識到觀風心思松動,九華允猛地擡頭,眼神極其殷切:“你帶我離開吧,只要能幫我找到哥哥,無論什麽事我都願意聽你的。九華允雖是病弱之身,但我的毒術、我的才能,都能幫上你的忙……我現在是以一個不相幹的人向你提出請求,希望你不要感到任何壓力。”

觀風靜靜凝視她蒼白的面容,有幾分失神,按捺住心頭的那股沖動,說道:“就當回報你這些日子以來對觀風的理解,你此次的逾越,吾允了。”

五王紀197年,天狩城一場大戰,因青獸的介入,傲楚與鴆兩敗俱傷。

戰場上遍地屍首,斷兵殘戟隨處可見,血跡已然轉為暗紅,足以想象當時戰況之激烈,歷經了何等駭人的廝殺才造就如此慘狀!

兩道人影在屍海中一前一後行走。

前面的人步子輕快,看上去身形略顯不穩,後面的人步履沈穩,不帶絲毫破綻,顯然是身懷武功的好手。

消息已經完全隔斷了。

無論去坊間、還是去刺客組織買賣情報,皆沒有人知道如今鴆皇九華冥逃往了哪裏,亦或是早已死在不知名的地方。

目前守在天狩城的是雅懿公九華寅,因對觀風的承諾,九華允無法前往天狩城尋求幫助,觀風不可能就這樣將她放回中域,畢竟他徑自帶著她來到中北交界已是極限。

九華允奔跑在戰場上,目光飛快從屍堆中掠過,尋找九華冥的蹤跡,嘴裏喃喃道:“只有我能找到哥哥,只有我……所以我來了……哥哥,你究竟去了哪裏?”

忽然腳下絆到了什麽,九華允往前一撲,險些倒在地上,身邊一陣風掠過,觀風已來到她身邊扶住她的肩膀,說道:“你太累了,必須先歇息一會。”

九華允看著地上一根斷臂,方才絆到她的便是這物事,不由得脊背發涼,微微顫抖。

“你很冷麽?”觀風盯著她發白的嘴唇,解下腰間的酒壺,擰開蓋子往九華允嘴裏灌。

九華允小口小口地喝著酒。

自從觀風發現她陰寒的體質,來中域這一路上都備著藥酒,一旦九華允有手腳發冷的跡象,就往她嘴裏灌酒,一路下來她的狀態確實好了不少。

喝了藥酒後,九華允終於有了血色,雙頰泛起紅暈,嘴唇也變得紅潤起來,只是她的眼神變得迷離起來,開始站不穩腳跟。每每喝酒之後,她很快就會醉,這也是她不太喝酒的原因。

九華允倒在觀風懷裏,因著懷裏溫暖,舒服地蹭了蹭。溫香軟玉在懷,觀風神思一凜,雙手都不知道放哪裏,只好扶著她的肩膀,蹙眉想道:若是換作他人,你也會這般依賴麽……想著想著,他眼裏明顯有不快,迅速打橫抱起九華允向南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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