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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之五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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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下九華允擡頭望向那片未知區域,秋水眸中倒映出一片波光粼粼,不免被深深吸引,沈浸在繁星的世界。

“娘親說,每個人都是一顆星星,愈是明亮的那顆星星,代表那人生命力愈是頑強。”

兩人一前一後在山路前行,皓月高懸空中,照亮四方,為四周景致披上一層白紗。

玉邀觀星辨位,徐徐而行,微笑回應:“你娘親說的話並沒有錯,天星隕落伴隨人命消逝,我一直如此相信著,一旦星光變得暗淡,想來與隕落之時也差不多了。”

玉邀和九華允不約而同擡頭望去,東北方滑過一道流星軌跡,轉瞬即逝,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

九華允認為玉邀自小學觀星術,這片星空大概就是他的信仰,信仰必伴隨著堅定不移的相信,玉邀必然會相信宿命、占星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說實話她到現在還是不太信那些。

“又是誰死了呢?”她問。

“就在你我呼吸之間,每一瞬都有人死去。”玉邀應道。

這句話她很認同,又問:“那麽隕落的星星又在哪裏?”

玉邀一頓,淺笑道:“也許在我們肉眼看不見的地方,也許一顆毫不起眼的石頭,就是天上落下的星星,隨著日積月累,堆砌成五華大陸。”

九華允微微一怔,眼珠轉了轉,仔細想了想,覺得玉邀這番言論甚是有趣,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天色逐漸轉明,繁星早已隱去,玉邀帶著九華允回到原來通往止戈鎮的路,輕吹了一聲口哨,白馬自遠處奔來,乖乖地停在主人身前,看來已等了很久。

玉邀拍拍白馬,看到馬背上的紙條已被取去,並留下一張新的紙條,玉邀打開一看,見是玉瑾璇的筆跡,滿意地笑了笑,於是翻身上馬,朝九華允伸出手:“明玉府的人在止戈鎮候著,聖公主上來吧。”

她身份尊貴,又是未出閣的女眷,與年輕男子共騎一馬終是不妥,但九華允沒有想那麽多,玉邀也沒有想那麽多,況且一路相伴下來,九華允對這個人熟悉了不少,心中漸生敬佩與欣賞。

玉邀的手自後面繞到九華允身前,抓著韁繩,雙腿一夾馬肚子,白馬飛奔起來,朝著止戈鎮方向而去!

一夜未睡,九華允感到眼皮很沈很沈,玉邀便讓她靠在他肩頭歇息,九華允眼睛一閉,沒過多久就睡著了,好像靠在哥哥懷裏熟睡一樣,並不知什麽叫做避嫌。

玉邀在馬背上所留紙條上寫的是:聖公主已找到,大抵要一段時間才能帶回。

玉瑾璇看了紙條後的留字是:依亞父之托將月靈公主留於止戈鎮,但鴆皇方面尚未傳回消息。

天還未亮的時候,玉瑾璇守在止戈鎮入口的大道上,來回徘徊,等著將到之人。紙條上並未明說聖公主是否受傷,玉瑾璇心裏十分擔心,因為在他看來,玉邀不明說,就是不想讓他擔心,怕是聖公主當真出了差錯。

聖公主若真出事,亞父又豈能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

玉瑾璇心想,自認識以來,亞父無論做什麽事都從容不迫,有時候他真的不知道這個人情緒為何,或者是沒有情緒——難道修煉無垢念的人都會舍棄自己的七情六欲麽?

這世間是沒有仙人的。

這世間也沒有真正的聖人。

在玉瑾璇看來,玉邀只是善於隱藏情緒,或說讓自己的情緒變得微弱,無垢念心經不能有極大的情緒波動,他必須把握好這個幅度,才能做到真正的強大。

這也是玉瑾璇最佩服玉邀的一點。

佩服,甚至敬畏。

當那匹白馬出現在視野的時候,玉瑾璇看清馬背上的人,有些詫異,臉色微變。

九華允靠在玉邀懷裏,雙眼緊閉,睡得極沈,玉邀勒住韁繩,輕輕將人抱下馬,那神情極是專註而溫柔,那種溫柔是玉瑾璇沒有見過的溫柔。

玉邀待人向來溫柔。

但那樣的溫柔,卻非平常展露的、隨心所欲理所當然的溫柔,而是心懷喜悅、沈浸在喜歡的事物時才會有的、發自內心的溫柔。

那才是這個東武第一公子真正溫柔的樣子。

雖然玉瑾璇敬玉邀為亞父,實際上玉邀比他大不了多少歲,甚至可以說是同輩,由是玉瑾璇看到這畫面心裏有幾分抵觸,一股尖銳的感覺糾纏在心頭,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但他知道這種情緒是不對的,自父親離去後,玉邀是他最尊敬的人,於是迅速壓下心頭這股不適感,重新展開笑容迎了上去。

房外,玉邀對玄鷹低聲吩咐了幾句,便離開了。玄鷹透過窗格看向紗簾內熟睡的人,聖公主的臉色難見的多了幾分紅潤,顯得特別可愛,於是放下了心,去尋找主子的蹤跡。

茶樓雅間內,塗欽月靈和玉瑾璇相對而坐,玉瑾璇沏好茶將茶杯滿上,一杯送到塗欽月靈面前,一杯移至旁邊的空位前,這時玉邀掀簾而入,一撩衣擺姿態瀟灑坐在空位上。

塗欽月靈見到玉邀到來,打起精神笑了起來:“藏祁君,聖公主怎麽樣了?”

“聖公主無事,只需多加休息。”玉邀淺笑,“玄鷹已經前去通知鴆皇與榮成公,我想他們很快便能到止戈鎮。”

“藏祁君怎麽就和他們分散了呢?獨留鴆皇在那邊,不會出什麽事麽?”塗欽月靈面露愁色。

玉邀將茶杯舉到眼前,來回晃了下聞著茶香,緩緩道:“鴆皇一人可闖千人軍陣,月靈公主若真擔心,還是擔心那些敢攖其鋒芒的人吧。”

這句話似乎話中有話,玉瑾璇面露疑惑看向玉邀,又看看對面的塗欽月靈,前者面無表情地淡定品茗,後者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眼神似有了變化,無法掩飾的是塗欽月靈眼裏對玉邀那種仰慕的光彩。

閑暇午後,三人品茗聊天,談起北境、東武與中域的人文地理以及各種特產,好似昨天發生的一切都不覆存在,那些攔截馬車刺殺聖公主的刺客仿佛被所有人遺忘。

玉邀親自替塗欽月靈滿上一杯茶,笑道:“月靈公主驚才絕艷,聽聞當日在聖勢宮與聖公主歡談了半日之久,看來真是相見恨晚,以後還請公主殿下多去聖勢宮與聖公主彈琴下棋。”

塗欽月靈楞了楞,“哪有這樣的事?藏祁君莫要多想了……”

“鴆宮中確實很少見像月靈公主這般年紀的才女。”玉邀眼底泛著柔光,甚是動人,“雖然鴆國與傲楚有血仇,但當年事發之時公主也只是個孩子,鴆皇與吾皆明白,此事與一個無辜孩子無關,鴆皇還是挺喜歡你的。”

這番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也許她會不以為然,甚至覺得是一種籠絡人心的手段,但說這話的人是玉邀,從他口中吐出的話語變得無比動人,塗欽月靈看得呆了,聽得懵了——在傲楚,她從未受過如此溫柔的對待。

是真心,還是假意?

其實無論真心假意,有人能對她說出這番話來,就已足夠讓她動容。

塗欽月靈有些窘迫,緊張地握緊了杯子,低頭紅著臉轉移話題:“鴆皇呢……怎的還未到麽?”

玉瑾璇深深看了塗欽月靈一眼,這丫頭在面對玉邀時露出的小兒女作態讓他不禁蹙眉。

亞父……

那是鴆皇的人,您怎麽也敢撩??

此時此刻,明玉府駐留茶樓內的人並不知道,禁衛軍統領玄鷹酆天祝在離開止戈鎮的那一刻,就已經落入暗處刺客布下的天羅地網中。

轉眼到了第三日,還未傳回鴆皇與榮成公的消息。

侍女伺候她用了早膳後,九華允坐在窗邊軟榻上繡花,時不時看向窗外的藍天白雲,一陣帶著對面包子鋪包子香氣的風灌入房中,吹得她的小臉有些冰冷,卻是沁人心脾的舒適。每隔一段時間,九華允就會向守在門外的侍衛詢問九華冥的蹤跡,從早上等到傍晚,皆沒有等到她想要的消息,於是九華允放下繡好的麒麟圖,離開了房間。

“殿下還是呆在房內比較好。”

“你要攔著本宮麽?”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何意?哥哥來了麽?”

“鴆皇現在正在氣頭上,帝師的意思是讓聖公主暫避為好。”

“哥哥又在發什麽脾氣?”九華允疑惑地皺眉,下意識地移步走出拱門,“有些事又不是他想象的那樣,難道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一下,非得用這麽強硬的態度麽?”

“我態度怎麽了?”

一個冷冽的聲音傳來,九華允登時僵在原地,迎面走來的年輕人一副氣勢洶洶的的模樣,臉色陰沈到了極點,讓人不寒而顫——無論見過多少次九華冥生氣的樣子,她都適應不了,還沒有一次像這一次讓她如此害怕!

九華冥身後跟著一大群人,其中有玉邀,有明玉府的一半侍衛,卻不見榮成公,不見玄鷹還有玉瑾璇、塗欽月靈。

感到身後有人的腳步聲接近,九華允下意識地往後退,皺眉道:“哥,你想做什麽?”

正在這時,九華冥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突然揚起手,狠狠地往九華允臉上甩去!

“啪”一聲響亮的掌聲炸開,回蕩在茶樓裏!

而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人擋下了那一耳光!

九華允怯怯地睜開眼,只見一個少年擋在了她身前,不禁大吃一驚——

從來沒有人敢攔在九華冥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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