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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之三觀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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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翰墨!!!”

忽如其來的一聲怒吼,仿佛天地風雲都隨之變色,黑影如狂風席卷而來,所過之處掠起一道暗黃的湍流,被驚擾的沙塵尚未平覆,那個人就已經來到自己眼前。

沈翰墨追擊刺客至此,大致已離止戈鎮十幾裏,暗處的敵人帶來的刺客身法極其厲害,變幻莫測又不著痕跡,讓人分不清究竟來自何方勢力,便是九公之一的沈翰墨,也無法試探出他們來頭,一下子失去了敵人蹤跡。

正疑慮之際,一聲怒吼突然貫入耳膜,恐怖的內力震得五臟六腑一顫,沈翰墨驚見頃刻間出現在眼前的那少年怒容,反應過來時沈沈一掌已擊了過來——

倉促間舉掌迎上,沈翰墨多年渾厚功力,仍是被這年輕人擊退了幾步,不禁大感詫異——這小子實力果真不容小覷!

“鴆皇何故如此生氣?”沈翰墨受了輕微的內傷,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妥,言語間似有意隱瞞帶聖公主出宮的事實,雖然他知道九華冥為何而來,但沈翰墨從容鎮定略帶威脅的眼神在告訴對方——九公非是這位年輕帝王可以輕易得罪的人。

九華冥眼神冰冷,五指顫抖屈成爪,壓抑著極大的怒氣,冷冷道:“這得問榮成公為何私自帶聖公主來到這荒郊野嶺,而且還遇上如此之多刺客?莫不是蓄謀對聖公主不利?”

九華冥短短二句落入沈翰墨耳中,沈翰墨心神微震——九華冥三言兩語將刺客襲擊之事推到沈翰墨身上,不是未勘破就是故意而為,如此一來沈翰墨無論意圖如何皆能被他掌控,九華冥這是在故意逼迫他!

沈翰墨氣定神閑,淡淡道:“莫血口噴人,這些刺客與吾無關,鴆皇又怎知他們是針對聖公主而來?”

九華冥“哼”了一聲:“本皇的人已經在尋找聖公主路上,舅舅這般亂來,若是聖公主有什麽意外,本皇定你的罪!”

提及九華允,沈翰墨臉色微微發白,九華冥見狀想到了什麽,迅速喚來白馬,絕塵而去!

允究竟在哪裏?

這些人到底是誰派來刺殺二妹的?

諸多疑問纏繞在心中,九華冥唯有見到妹妹才能放下心來。

嘩嘩——

似在水中穿行的聲音。

高空墜落的水簾擊在嶙峋巨石上,奏出世間美妙的樂曲,那聲音已然逐漸遠去,但千頃而落的震撼久久回蕩在心尖。

有人抱著她在淺水緩緩而行,帶起的水波一圈圈蕩漾開來,那人走得極慢,極慢,似賞玩山景的游子,漫不經心地將浩然天地納入胸懷,於是他胸中有一個天地,靜待花開的聲音。

九華允做了一個很奇妙的夢,醒來時意猶未盡,當她看到玉邀近在眼前的俊逸面容,霎時覺得這又不是一個夢了。

“義、兄……”她的聲音有些啞,以至於發音不太準確,第一個音之後才艱難吐出第二字,不由地咳嗽了兩聲。

玉邀微微笑,點了點頭,此時恰好來到岸邊。前方是一片林子,玉邀將九華允放在樹下,隨後在旁打坐,用內力將浸濕的衣袍烘幹。

“咳、咳咳——”九華允撇開頭,將一口痰吐在草叢裏,頓時聲音恢覆了正常。

她靠著樹幹微微喘息,目光放遠,確認周圍環境,輕聲問:“哥哥來了麽?”

“自是來了的,至於現在在哪裏,我也不知道。”玉邀收回內力,站起身,“這下你可真正惹惱了他,怕是有些麻煩了。”

九華允正欲解釋,想了想還是算了,雙目茫然地望著遠方,“一國之君輕易離朝終是不妥,義兄怎麽不勸著他?”

玉邀淺笑道:“他哪裏是我能勸得了的人?”

“……哥哥已經知道一切了麽?”九華允忽道。

這是她的直覺,這是一句試探。

玉邀竟很默契地答道:“是的。”

仿佛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因何而憂慮。在他面前,她就像一個懷著心事的小女孩。

於是對玉邀的觀感突然多了一絲敬畏,九華允低著頭,喃喃道:“哥哥……會懷疑我麽?”

“也許吧。”玉邀聽見她的疑問,給了一個不確定的回應。

九華允想起之前那個奇妙的夢,擡頭看向玉邀,問道:“義兄是怎麽想的呢?”

玉邀看向她,用帶著幾分玩笑的口氣笑道:“你兄長時常發神經,不要理他便好,他欺負你,你大可欺負回去。”

原來玉邀如此看待他們兄妹間的關系,九華允不由得笑了笑:欺負回去?這要怎麽個欺負法?大抵只有斷絕關系才能威脅到他了,這個固執又蠻不講理的人,有時候讓她覺得有些煩了。

“義兄是相信我的麽?”九華允神思恍惚,不禁想要在玉邀這裏再一次確認答案。

玉邀微微頷首,看著她認真說道:“縱然你是殷策命,你願為穆衢出生入死,你在青獸宮變的時候以驚雷六計定局,從而推翻閻相大權,讓穆衢坐穩這個王位,但在我看來,你依舊是你,所做一切為恩為義,並無愧對九華氏族乃至鴆國,你只是從心而行。”

往事歷歷在目,九華允嘴唇發白,顫抖著說:“義兄又怎知,我沒有起過異心?”

“我就是知道。”玉邀微微一笑。

這一句話甚是熟悉,九華允怔了怔,想起當年還是殷策命,還是那個思明善謀、雷厲風行的殷相時,也曾說過這一句話。

玉邀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若非如此,你又怎麽會在見到你哥哥之後,突然請辭相位,引起青王懷疑,然後被他追殺呢?”

九華允心中一窒,“你……究竟是什麽人?”

玉邀好奇地打量她:“我見過世間多少恃才傲物的人,卻沒有幾個像你一樣,懷才而謙,甚至自卑的人,究竟為何?”

因為她是九華允啊。

九華允不想談論這個問題,故作冷漠地道:“看來,哥哥已經知道了這些。”

玉邀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色,好奇地問:“你在擔心誰,穆衢還是九華冥?須知你哥哥的報覆手段,世間沒有一個人能承受得起。”

“即便如此,我相信他會為了大局著想。”九華允咬了咬唇,“我不希望那兩個人發生沖突,但又不可避免,到了那一日我會被逼著站位,我又不能拋棄哥哥。”

玉邀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聖公主深思遠慮,看來也有推演天賦,要不要拜我為師?”

突然來這麽一句,九華允有些摸不著頭腦,再看玉邀時他已經擡起雙眸,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水潭。

“義兄如何下來的?”

“自是跳下來的。”

“這麽高的懸崖,義兄可是借助了武器?”

玉邀笑而不語。

崖下另有一番風景,穿過林子跨過溪流,又進了一片竹林,那山崖還在眼前,兩人繞了一大圈,仍是沒有尋到上去的方法,便坐下來歇息。

此時九華允肚子裏傳來一陣咕咕叫,玉邀便道:“我去打獵,你且在這裏等著。”說罷走進了林子裏,身影消失在遠處。

九華允有些擔憂望著那道雪青色身影,這片林子稀疏,哪裏會有什麽獵物,但她清楚玉邀不是無智之人,他應有自己的辦法,於是抱著膝蓋靠在竹子上等待,瞇著眼睛小憩。

不知過了多久,九華允再睜開眼時天色已經暗了,空中閃著點點繁星,望向竹林深處,已被陰霾籠罩,到處不見玉邀的身影。

九華允扯了扯胸前暗紅的衣襟,站起身,忐忑不安地瞇起眼睛。

“義兄的實力與哥哥不相上下,應該不會出事,那他到底去了哪裏……”

玉邀讓她在原地等,她便等著,沒有想過離開。主要她現在餓得相當無力,體內的傷雖然好了大半,還有些癢痛,像螞蟻一樣爬來爬去,折磨她的精神。

忽然一陣陰風拂過,九華允驚得縮了縮,只見幾個黑衣人從林子裏走來,目光觸及她的身影,飛快地掠了過來!

“終於找到你了!你居然還真沒死!”

左手手腕一陣劇痛,九華允被往前一拉,跌坐在地上!當看到三個黑衣人目露兇光居高臨下死死瞪著她,九華允縮在袖籠裏的右手捏住了一粒毒藥,面無血色地看著他們。

見這女人沒反抗之力,他們自顧自地聊了起來。

“要將人帶回去麽?”“也許還有用處。”“跟上頭說她死了也沒關系,反正我們是臨時被雇來的。”

旋即三人淫褻的目光在九華允身上徘徊,九華允心頭一驚,連忙抱住了自己,蜷縮起來!

“聽說是個公主,我這麽大還沒嘗過公主的滋味呢!”“真是個絕色美人兒……嘿嘿嘿!”

中間的那人伸手觸及她的臉蛋時,萬念俱灰之際,忽然林間一道細微的風聲掠過,似乎有暗器飛來,電光火石間斬斷了黑衣人的手臂!

鮮血飛濺,伴隨著一聲慘叫,九華允睜大了眼睛。

她看得真切,那是一片竹葉。

一片凝聚了十幾年修得的純質內力的竹葉。

“誰偷襲老子,出來!”

此時此刻,林間風動,草木微顫,一股強大的真氣正在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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