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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之三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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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盤桌桌面宛如裝盛了整個星空,繁星點點,若隱若現,玉邀將一張半透明的宣紙覆在上面,焚香凈手磨墨,著筆推演,轉眼半天的時間過去。

“有沒有一種可能……”玉邀停筆凝思,“從星盤預見未來走勢,而後從未來走勢推測過去,所尋找到的缺失片段,竟與此人關系甚大,莫非……”

毛筆在紙上的“殷”字畫了一個大大的圈,玉邀眸中星光閃動,儼然對一切充滿興趣,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

“呵,不知道冥會作何感想。”

早朝過後,九華冥行至偏殿,禁衛軍副統領洛名前來求見。

洛名道:“稟鴆皇,杜榷上吊自盡了。”

九華冥神色一怔,微微垂眸,半晌才道:“將其厚葬吧。他從哪裏來,便葬在哪裏,只是不能以鴆之禮入葬了。”

“鴆皇駕到!”

九華冥在玄鷹隨從之下來到聖勢宮,徑直向後花園走去,到了後花園外圍,卻見宮女侍衛聚集在外,九華冥問:“發生什麽事?聖公主何在?”

眾人紛紛行禮,一名宮女道:“聖公主將左右遣退,獨自一人在裏頭,眾人十分憂心,卻又不敢抗命。”

九華冥掃視一眼,問:“帝師送來的丫環呢?本皇記得那丫環總有辦法安撫聖公主的情緒。”

“夭兒姐有事暫出宮去了,她說很快回來,也沒說什麽時候。”

見九華冥面露不悅,一排人立即跪在地上,擔心主子責罰,然而九華冥只是大步越過他們徑直走入後花園,並留下了玄鷹。

宮女侍衛們松了一口氣,面面相覷。

“自從聖公主回來後,鴆皇很少動怒了……”

這該是個好預兆麽?

經過厚厚的草墻進入後花園,九華冥遙遙望見九蓮湖上的拱橋,九華允翻過了橋欄,瘦弱的身子搖搖欲墜!九華冥臉色煞白,大喝一聲,施展輕功飛掠過去!

九華允身形一震,腳底一滑,“撲通”一聲落到了湖中!

“二妹!”

隨後又是“撲通”一聲。

此湖甚深,人一沈就不見了影,九華冥潛入深處,模模糊糊看到一個人影,她靜靜地往下沈,沒有絲毫掙紮,面無表情,仿佛在靜靜等著死亡……

那一瞬刺痛了九華冥的心。

尋到九華允後他迅速將人撈了上去,沒有時間去思考其他,以至於在湖中看到的那一幕只有短短一瞬,分不清是真是假。

“咳咳、咳咳咳!”懷中的人臉色蒼白,有氣無力,九華冥費盡心思才讓她醒來,焦急道:“你是怎麽了?為何突然跑到橋上去?”他立即打橫抱起妹妹,往外大步走去,“來人!傳禦醫!”

春寒料峭,冰冷的湖水凍得九華冥頭皮發麻,何況是不會絲毫武功的九華允。九華冥在外頭等了一刻鐘,宮女們才出來,便急不可耐地帶著禦醫奔了進去。

得到九華冥在聖勢宮的消息,玉邀趕了過來,看到現場一片混亂,不禁蹙眉:“發生何事了?”

宮女道:“聖公主落水,鴆皇正在裏面看顧呢。”

好端端的人怎麽會落水?玉邀詳細了解了一下事情經過,很快就找到了頭緒,喃喃道:“原來卦象上所說的死劫是這個意思……”旋即快步進入察看。

玉邀行至裏間,只見幾名禦醫神色凝重匆匆離開,於是掀簾而入,恰恰聽到九華冥壓抑著怒氣的聲音炸開——

“現在不同以往了,緣何你要陷自己於死地?難道連為兄也救不了你嗎?!”

玉邀駐步,往左邊一挪,看到九華允靠在榻上,一副病弱美人相,面無血色,憔悴得很。

看來,九華冥已經知道九華允意圖自殺的念頭,今日九華冥若沒有來,九華允只怕早已死了。

“哥……”九華允半天不說話,只是有氣無力地喚了一聲。

玉邀走過去,輕聲道:“我看聖公主也非是有意落水,鴆皇何必如此生氣?其中必定有誤會,還請鴆皇先到一旁冷靜冷靜吧。”

“玉邀就你事多,該一邊去的人是你!本皇在跟聖公主說話,何時輪到你來插嘴了?”九華冥狠狠一甩袖!

眼下沒有外人,九華冥都自稱本皇了,看來正在氣頭上,玉邀覺得和事佬真不好當,特別是有九華冥這個九頭牛都拉不回的固執小子在。

九華冥看向榻上的人,沈聲道:“允,我再問你,究竟是誰將你傷至此?”

“……”九華允反應遲鈍,怔怔地轉頭,目光透著幾分迷惑,聲音嘶啞地問:“哥哥……可是誤會了什麽?”

“若非如此,你怎會一意求死?!”

九華冥言辭犀利,仿佛說中了九華允的心思。九華允卻不承認,面色變得有些冷漠,淡淡道:“允只是累了,哥哥不必胡思亂想。我真不是故意掉進湖裏,哥哥怎麽不信呢?”

“我若是再被你騙了,我就是個傻子!”九華冥顯然不打算放過她,所謂關心則亂,他關心妹妹的方式卻不太妥當,直教人情緒抵觸,玉邀正是頭疼這一點,連忙將他攔住。

玉邀蹙眉道:“你問個話怎麽跟要殺人一樣,她不是你最愛護的妹妹麽?聖公主是嬌弱的女子,可經不起天天被你嚇……你看你都兇成什麽樣子?”

九華冥臉色一沈,陰測測的目光斜睨攔著他的人。

玉邀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將這頭獅子往外推,“既然是我義妹,便交給我來勸吧,你身為一國之君,成日往聖勢宮鉆做什麽?”

“玉邀,你再推本皇!”

“好好好,不推不推,您老好好地走。”

“我不在的時候,可給我看好她了,莫要讓她尋死覓活的!”

“臣遵命。”

九華冥適才出聖勢宮,洛名正好找了過來,對九華冥道:“青王正欲回青獸,特地前來向鴆皇辭別,人已候在前方明月橋上。”

“本皇這便過去。”九華冥整飭面容,“玄鷹,你且留下。”

玄鷹頷首,原地站著,脊背筆直如劍。

鴆皇走後,洛名偷偷湊了過來,繞著玄鷹看了一圈,忍不住嘿嘿地笑。

“玄鷹,你就在這裏站著,不要動。”洛名學著九華冥的語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玄鷹從始至終沒有表情,看也不看他一眼,直至洛名走後,嘴角忍不住一個抽搐。

玉邀讓人將輪椅取來,帶著九華允便出了聖勢宮。鴆宮空曠,景色宜人,為了讓九華允舒緩心情,玉邀便帶她到處走走。以往都是夭兒負責此事,眼下夭兒不在,玉邀又受九華冥所托,索性親自上陣。

“聖公主悶在房裏總不好,外面世界遼闊,眾生百態,總有能讓你感興趣的事物,不是麽?”

九華允好似沒有聽見,兀自低著頭一言不發,像個缺失魂魄的人偶。

情緒如此低落,這病當真是沒有辦法醫治麽?玉邀不禁微微蹙眉。禦醫說,九華允如今的情況,越是抑郁,越會有自殺的沖動,必須十二時辰派人看著她,以免會出現在後花園那次的情況。

顯然九華允不承認自己意圖自殺的事實,玉邀覺得,她是聽得進別人的話的,甚至神智清醒,卻不知為何執著於早早結束自己的生命。

玉邀停下腳步,伸手攏了攏九華允鬢邊的細發,不經意間看見她的側顏,內心暗暗讚嘆:她可真是個美人兒,可惜落得這般憔悴,當真我見猶憐。他想,那雙眼睛滿載星光的時候,一定是世間最動人的景象。

明月橋上,青王前來道別,鴆皇相送,兩名年輕的君王站在一起,前者俊逸秀雅,後者耀眼而奪目,儼然一副惹眼的畫面。

九華冥道:“還請青王多留意傲楚的變動,若近日中域有消息,亦會及時告知青王。”

穆衢微微笑道:“當然了,鴆皇的能為,穆衢最是清楚。”

九華冥忽問:“本皇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何以此番離國,青王並沒有帶殷相前來?”

提及殷策命,穆衢紫眸裏的神色微變,但九華冥會提起殷策命,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不動聲色地道:“鴆皇不知道麽?殷策命已經退隱江湖,此後不會再過問朝廷之事。”

九華冥怔住,心存疑惑,沈聲道:“殷相乃不世奇才,就此退隱,實在可惜。本皇為青王感到遺憾。”

“人各有志罷了。”穆衢不著痕跡地一笑,“穆衢,就此告辭。”

轉過身後,穆衢臉色顯然一沈,橋下崔行覺察到主子的情緒,默不作聲地跟在其後離開了。

九華冥手扶橋欄,望著穆衢遠去的身影,心頭的疑惑更深了。

之前從青獸回來的探子稱殷策命被青王密謀殺死,這份情報著實令九華冥詫異,殷策命縱橫之才,青王卻選擇在此關鍵時刻將其抹殺,可見穆衢被逼得很緊。

——由此得出,穆衢認為殷策命背叛了他。

其中巨細,九華冥不得而知,情報真假亦未確認,只得繼續觀察。

同一時間,望都城門前,一輛來自北境的馬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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