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獸之六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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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

燭火搖曳,殿內亮如白晝,閻永安倚在榻上,雙目微闔,底下青獸四將爭論不休,至今沒有任何結果。

任浮雲道:“想不到殷策命年紀輕輕,武功身法詭異莫測,讓人探不出深淺!”

程紛眉頭深鎖:“他有意躲閃我們的招式,尋找機會一擊制勝,便是為了不讓我們看透他的實力,此人城府與武功同樣深厚,確實是個少年奇才!”

“程兄,你這話有長他人志氣的嫌疑啊!”王耒叫道。

狄浩思說:“看來王找了個不得了的家夥,只怕是用來對付閻相大人的!”

白玉階上閻永安搖著羽扇,插了一句:“哦?你們覺得小子能如何對付本相?”

眾人一時鴉雀無聲,面色緊張。

閻永安狹長的眼睛微微一瞇,幽幽道:“小子若有反我之心,本相不在乎這青獸的江山易主傳承……穆衢啊穆衢,別讓本相失望!”

綿長的的陰雨天終於結束,夜幕降臨,星光逐漸顯露,一輪圓月掛在天上。

今日是滿月,九華允借著月光在案前寫字,房內並無燭火,月光灑落倒映出她伏案的身姿,這時披在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上,站在墻邊陰影處的人走了出來,將毯子重新給她披上,九華允這才從沈思中回過神來。

“神邈,你還未離開?”九華允後知後覺地回頭,順手裹緊毯子,只見一少年半身染上月光,其身形瘦弱,與她九成相似,面容清秀略帶稚氣,永遠是淡淡的表情。

神邈是天煞門的頂級殺手,二十多歲仍是個大男孩的模樣,有了青王的財力支持,九華允重整天煞門後將其改名為影刃,將散落在江湖的舊部殺手都招了回來,神邈便是其中一個。

他與大多數收錢買命的殺手不同,他是個有原則的殺手,因此才會在天煞門沒落之時選擇成為影刃的一員。

今日青獸四將前來試探,九華允回房換衣的間隙,便讓原先易容成她模樣的神邈替身上陣,才將人打發了去。神邈武功深不可測,模仿能力之強,實為不可多得的人才。

“契主這般嬌弱,怎能不派個高手在身邊保護?商尹說過,你的命非常重要,無論如何都不能受到傷害。”黑暗中神邈的黑眸發出亮銀的光,如劍般鋒利,如刀般冰寒。

“我並非你想的那般不會自保啊。放心吧,殷策命有殷策命的手段,我如今是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九華允聲音略帶沙啞,“今日多謝你了,神邈,且去歇息吧。不久的將來,還有一場大戰在等著我們。”

神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九華允趴在桌上,忽然低低地咳嗽起來。

春寒料峭,想來是近日睡得太晚,不小心感了風寒,自從九華瑜死後她就很怕進入深眠,夢中一遍遍重覆阿瑜被人捏爆頭顱的血腥場面,與江夷屠宰場那一幕重疊變換……他們將活生生的人視為肉塊,人性殘忍至此,無論是失去至親之痛,還是對人心感覺失望,那種痛入骨髓的絕望與恐懼,導致她的心臟一陣陣抽痛……

有時候半夜痛得醒過來又昏過去,生不如死,若非欠了青王一條命,不忍見蒼生受苦,她寧願一刀了此殘生,亦不會覺得有什麽可惜。

有時候她想起這世間唯一的親人,是否已經報了國恨家仇,重建故園,早已派人滿天下地尋找她和阿瑜的蹤跡,但她至今沒法原諒曾經拋棄她們的那位兄長,阿瑜已經不在,再見不如不見,她無法忘記那一日他離去時對她造成的陰影。

“殷策命,殷策命……”

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呼喚的聲音,九華允醒來已是冷汗涔涔,看見穆衢放大在眼前的臉,立即整飭面容,擠出一個笑容:“王啊,何以深夜來到桃苑?”

穆衢見他臉色蒼白,關切道:“可是心疾又發作了?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又……?

九華允悻悻道:“王以後莫要再如此了……”

桃苑內藏著影刃的殺手,穆衢是特許通行的人之一,自是沒有通報就能深入桃苑,九華允幾乎每次都會被突然冒出的穆衢嚇到。

房內的燭火被點了起來,穆衢看似很高興的模樣,道:“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殷策命——孤王找到治好你心疾的辦法了!”

九華允額角一跳,第一個反應是:原來他還沒放棄啊……

“愛卿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穆衢感到氣氛有些尷尬了,“唉,看來在治好此病之前,你都是保持懷疑態度,那麽只好請愛卿暫時配合孤王的行動了。”

九華允正疑惑,只見穆衢拍了拍手,崔行出現在門邊,將一碗藥置於她面前。

“無論如何,孤王這是為你好。”穆衢坐在一旁,雙手撐著下巴,一副相當期待的神情,“愛卿快試試,這可是孤王替你求來的仙藥,一百年才一次啊。”

“仙藥?”九華允將藥碗端近,仔細嗅了嗅,一股焦味,道:“王是不是受了神棍蒙騙?這明明是將燒焦的符紙扔進水裏,江湖騙子常用的驅魔騙局……”

穆衢怔了怔,道:“殷策命,你果然料事如神啊,稍稍一聞就知道是什麽。”

“王不可再花心思在這種小事上面了,臣的身體如何臣心裏有數。”九華允起身正欲去倒掉,卻被穆衢阻止,穆衢道:“孤王便說實話,這是孤王從祖宗的遺冊上看到的法子,你知道青獸的天師一脈嗎?”

九華允露出迷惑的表情:“天師?”

穆衢沈聲道:“孤王讓你起死回生的長命丹,便是出自天師一脈。古時穆家施恩天師一脈,故天師保穆家香火不斷絕,王儲以血養長命丹,可作續命之用……”穆衢觀察殷策命的神色,見他平靜如舊,原來早已清楚當日他救他一命之事。

“咳咳……”穆衢好似有些緊張,紫眸一閃,摸了摸腦袋,“孤王自遺冊中得知天師一脈的存在,親自尋到如今的天師後人——並將你的情況告知,天師說……”他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錐心咒是命定的詛咒,附於雙子之一,在母胎中力量會逐漸流失為手足的養料,要解此咒必須逆天改命。天師已經為你施法,聖督只要喝下這碗仙藥,便能擺脫折磨。”

九華允靜靜地看著穆衢,好一會才問:“臣若是喝下這碗藥,王需要付出什麽代價麽?”

穆衢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雙頰飛過可疑的紅暈,低聲道:“能有什麽代價呢?反正孤王作為一國之主,能給的都給得起……天師也沒說會有什麽代價,只是看在孤王出身穆氏,才應允了孤王求藥而已。”

九華允猶豫了下,微微頷首,仰頭將藥喝了下去。

“天色不早了,孤王就不便打擾聖督休息了。”穆衢站了起來,心情似是很好,“希望明日能看到聖督氣色好起來。”

“殷策命恭送王。”

這一夜,九華允睡得特別沈,竟是一夜皆無夢魘纏身,本來將信將疑的她,不得不對這位傳言中的天師另眼相看。

此後果真如穆衢所料,九華允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從原先無精打采的模樣變得神采奕奕,膚色逐漸紅潤起來,最近的吃食也變多了。

九華允從沒想過擁有一副健康的體魄是如此愉快的事情,從前因心疾不能習武,現在她可以修煉內功、飛檐走壁,有了內力之後以前學的招式都變得強了許多,她靠著印象回想在鴆宮所學的麒麟功招式,將一招一式演練出來,配合打坐調息,不到一個月就成了一名出色的武者。

托了穆衢的福,她總算擺脫了從那個多愁善感的自己,宛若重獲新生、鳳凰涅槃!穆衢自然很高興見到她這個模樣,每次前來桃苑商榷政事時,總感覺對面的人在一點一點地蛻變,越來越引人註目。

而這個時候,覺察到君王變化的九華允,重新將真面目掩飾,將自己隱藏在一張黑面紗之下。

穆衢感到有些奇怪,不禁問道:“愛卿近日為何總是以黑紗罩面?”

九華允答:“臣感了風寒,怕傳染王。”

那之後也沒見殷策命將面紗卸下。

穆衢猛地站起來,感覺雙目一陣暈眩,殷策命正欲去扶,卻被他擋了回去。

任誰都看得出來,穆衢有些不高興,紫眸裏藏著的冷漠終是被逼了出來。

“臣送王上回宮。”九華允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必,有崔行。”

九華允立於門前,遙遙望著穆衢離去的身影,感到隱隱不安。

穆衢回去大病了一場,睡夢中總是喃喃一個人的名字。

殷策命。

崔行相當不安:何以在這個關頭,王突然病倒?於是匆匆派人請來了殷策命。

隔著薄薄的簾子,穆衢隱隱約約看到守在外頭的人,不知是夢是真。

殷策命道:“臣會在這裏陪著王上。”

穆衢似覺得心安,沈沈地睡去了。

崔行守在外面,心細如發的他早已發現了些什麽,他覺得王太依賴殷策命了。他看過殷策命的武功,不似青獸的人,若有一日殷策命離開,王會怎麽做呢?

很多事情還未理清,第二日,宮變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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