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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煞之三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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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允姐,夏允姐!”

睡得迷迷糊糊之際,一個聲音將九華允自夢中喚醒。

杏香探了探九華允的額頭,嚇了一跳,“糟糕!夏允姐,你感了風寒,我馬上去主事那裏求一些藥,你等我回來!”

杏香是九華允來到天煞門後結識的丫環,相貌平平,基本不會給人留下印象。九華允伸手拉住杏香的衣擺,搖搖頭,艱難吐字:“不……不用,撐個半日就沒事了,別去找罵。”

“那可怎麽辦啊?”杏香著急了,握著她的手,“你這樣能好嗎?聽說好多人都是感了風寒死了……”

“傻丫頭,這種小病怎麽會死人呢?”九華允臉色蒼白如紙,只覺渾身滾燙難受,“幫我打盆水來吧。”

“好!”

九華允閉上眼睛,感覺額頭被敷上冰涼的濕布,很快又睡了過去,杏香是最底層的奴役,呆了沒多久就匆匆忙忙地跑去幹活了。幸虧九華允在門中有人願意幫忙分擔活兒,否則被趕出去或者被打死也是極有可能的。

不知躺了多久,忽覺臉上冰涼柔軟的觸感滑過,九華允猛然睜開眼——一張俊秀的面容近在眼前,正是書天凈。

書天凈也楞了下,眼裏流露著擔憂,道:“原來你生病了,我很擔心你。”

“你怎麽來了?”九華允掙紮著坐起,書天凈扶了她一把,自顧自地說:“允姐姐,我去給你拿藥——”

“別去。”九華允拉住他的袖子,“我不想跟你扯上關系,你也別讓我為難,好不好?”

書天凈楞住了,九華允也楞住了,四目相對間,九華允明顯看到他眼底的難過,但很快地消失了。

九華允不禁好奇,小孩子怎麽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呢?她有些懷疑自己看錯了。

旋即他笑了起來,笑容透明而純凈,“允姐姐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發現的。”

“你、你要去偷?”

“對我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啊。”

“別,”九華允抓緊他的衣袖,“又不是什麽大病,我休息休息就好了,以前也是這麽過來的……天凈,你留下來陪陪我吧。”

一番勸誘後,書天凈終是留了下來。他坐在九華允旁邊,時不時幫她換濕布,九華允即使在睡夢中也抓著他的衣袖,好像生怕他離開一樣,他一臉的擔憂,又離不得她。

他捏住她纖細的手腕,脆弱,美麗,蒼白得可怕。

“為什麽要冒險救一個不相幹的人呢?”

書天凈像是在問九華允,又像在問自己,目光逐漸迷離。

忽然,柴房的門一下被打開,兩個小廝闖了進來。

“她在這裏,好像生了病,今天的活都是杏香那丫頭幫她做。”

書天凈早已施展輕功跳到了窗外,小心翼翼地往內窺探,發現他們正在將九華允擡出去。

“長得這麽醜,主子要這丫頭做什麽?”

“主子的想法豈是我們能猜測的?快點走吧!”

聽著二人的對話,書天凈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跟上去,低頭看向被斬斷的衣袖,留下的一截還在她的手裏。

藺華藏獨自一人站在夜簾亭眺望遠山,萬丈懸崖看不見底,霧氣彌漫在山谷之中,仿佛能感受到此地極盛的靈氣。

寬敞的石桌上躺著一人,正是九華允,她尚在病中,似在做噩夢,喃喃自語,表情痛苦而掙紮。藺華藏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緒,踱步來到九華允附近,仔細看著昏睡的人,微微瞇了瞇眼。

這丫頭若沒有這道疤,長得還算不錯。藺華藏心道,想也沒想地伸出手,輕輕摩挲她光潔的左臉頰,因九華允正在發燒的緣故,她的臉很燙,摸起來卻很舒服,沒過多久,九華允驚醒過來,怔怔地看著他。

“主子……”她急忙起身,欲要行禮,對方背過身擺了擺手,讓她坐著。

九華允昏昏沈沈地環顧四周,一時懵了,問道:“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讓他們帶你過來的。”藺華藏面無表情。

九華允坐立不安,小聲地說:“是夏允犯了什麽錯嗎?還請主子讓夏允將功折罪……”

藺華藏“唰”地轉過身,捏住她的下頜,逼她對視。對上那雙喜怒無常、又似毫無感情的雙眸,九華允宛如周身寒霜籠罩,不住地顫抖。

“膽子真小,我還什麽都沒說呢。”藺華藏的手滑到她的左臉,撫摸了好一會,九華允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內心只覺得害怕,這個人好像看透了她的偽裝似的。

“門主。”

亭外傳來主事的聲音,藺華藏一下子將手抽了回來,心裏有些郁悶,再看那丫頭,長長的傷疤像抹不去的印記,令人作嘔。

“人我已經給你找來了,帶人下去吧。”

“是。”

九華允跟著那名主事走後,藺華藏仍留在亭中,用一塊純白的拭劍布仔細擦著自己的寶劍,不經意間看到落在石桌邊的小半截衣袖,那是那丫頭落下的,人被送來時手裏緊緊抓著,看上去似是男人的衣物。

這丫頭怎麽會有男人的東西?藺華藏竟是覺得它有些眼熟,不由得微微瞇起眼眸。

帶九華允離開的是門裏的李主事,賬房正好缺人手,藺華藏便想到了她,於是向李主事推薦,帶她去學管賬。

知悉來龍去脈後九華允終於放下心來,突然憶起在柴房時書天凈似是來過,自己對他說的那些話現在想來都有些暧昧,不由得微微紅了臉,卻不知他什麽時候離開了。

擺脫了奴役的身份,九華允搬入東北角一間幹凈整潔的房間,日子總算改善了不少,每日跟賬房學管賬,也不知這份差事是幸還是不幸。至於那個喜怒無常的主子,她是以後都不想見到了,九華允摸了摸左臉,至今仍記得那男子觸摸的感覺,不禁遍體生寒。

到了交接工作的那一日,九華允忙到亥時,面對滿滿一桌的賬本,她的心裏空蕩蕩一片。

天煞門如此鋪張浪費,城中卻隨處可見蜷縮在街頭的貧民,望天山與江夷城明明挨得如此之近,卻是天上與人間地獄之別。

窗外竹影搖曳,已過子時,九華允忙得忘了時間,已在桌面睡著,迷迷糊糊中毛筆落在地上,輕微的響聲過後,覆歸寂靜。

熱……

好熱……

這種不祥的感覺,讓九華允想起鴆宮火起的那一日,萬支燃著火焰的羽箭自遠方飛來,火雨降落,宮人無處可避,敵人大肆入侵,屠殺男人,強盜女人,哭喊聲遍地,血流成河……

她沈浸在殘酷悲傷的夢中,久久無法醒來。

“走水了!走水了!快跑啊!”

無數人在奔走,腳步聲如鼓點,向四面八方散去。九華允一時分不清是真是假。

“趕緊去提水!那裏可是賬房,裏面還有許多重要的賬本!”

藺華藏披著外袍就趕了過來,看見賬房的方向火光搖曳,如千萬毒蛇吐信,眉頭深鎖,微微瞇起了眼睛。

奇怪,怎麽這麽熱?

九華允感到呼吸漸漸難受,驟然醒來,發現已被火海包圍,大驚失色!於是立馬把幾本重要賬簿往懷裏揣,用茶水淋濕衣物,並用濕手帕捂住鼻口,俯身往外跑去!

外圍的火勢稍大,幾乎燒紅了天空。九華允擡頭一看,房梁搖搖欲墜,對面的門口被火淹沒,此時已經無路可退,九華允尚未發覺身上用易容術貼的傷疤正在漸漸融化……

想著橫豎也是一死,九華允咬咬牙,往前沖去,這時身後“轟”一聲巨響,梁木倒下,激起火星散漫!

幸虧她及時下了決心,否則現在已經死在裏頭!

這時外圍火勢變小了不少,原來救火的奴役趕了過來,一桶接一桶往這邊潑水,當他們看到有個丫頭從裏面跑出來,紛紛嚇了一跳!

“咳咳咳咳咳……”終於尋得新鮮空氣,九華允撲倒在地,拼命咳嗽,整個人身上都是一層炭黑,幾乎讓人認不出。

然而藺華藏還是一眼認出了她,一把將地上的人拉起,質問道:“賬簿呢?!”

九華允還沒緩過勁,睜大眼睛,不住地喘氣,忽然心口一陣劇痛,竟是痛得暈了過去!

藺華藏見狀將人推到旁邊的侍女身上,命令道:“將她治好,然後安置在墨竹間,立刻!”

墨竹間,紗簾成排,隨風拂起,十幾盞長明燈透過紗簾照進純白的空間,外面竹影搖曳,映在紗簾上。藺華藏踱步走來,只見墨竹間中央的玉床上,一個玲瓏剔透的少女靜靜躺著,她穿了一身輕薄的白紗衣,掩飾不住曼妙的身段。

藺華藏繞著玉床緩緩而行,饒有趣味地欣賞意外得來的珍寶,繞了一圈後,停在她右手邊,輕輕摩挲少女白皙細膩的肌膚。

這丫頭在生死邊緣還想著保護賬簿,究竟是奴性驅使,還是……

他有些琢磨不透,修長的手指停在她的唇上,那雙讓人讀不透的眼眸逐漸迷離起來。

多好的可人兒啊。

毀掉……實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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