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關燈
番外

反反覆覆一整夜,被榨得一幹二凈的梁音,再沒有半分力氣,任由那大狗崽子手腳並用地纏抱著他,擠在一個被窩裏。

淡藍色的紗簾,隨著夜風一張一翕,在輝白的月光映照下,像一層層溫柔的海浪,擁攏著交頸而眠的戀侶。

“哥……”

林絮吻了吻梁音微涼的耳尖,梁音閉著眼,並沒有搭理他。

“你睡了嗎?”

林絮手指打彎,一下下撥弄著梁音額前的碎發,撥得他不勝其煩,終於還是睜開眼,瞪著那精力過分旺盛的男人。

“……你還想折騰什麽?”

“沒什麽。”

林絮湊上來,親了親梁音紅腫的嘴唇,眼睛瞇成的月牙。

“我覺得好幸福。”

“……”

梁音又累又困,實在沒力氣陪這人抒情,剛想懟他一句,林絮原本嬉笑的臉上,莫名地冷了下來,眉間還浮上了幾分愁緒。

“但又一直不踏實。”

林絮收緊了胳膊,就像生怕梁音逃走一般,將他更緊地抱在懷裏。

“我總是在擔心,哪天不小心惹你生氣,你就又不要我了。

一想起你音信全無的日子,我真的……真的要瘋掉……”

狗崽子的鼻音逐漸濃重,聽得出來,又情緒上頭了。

這樣的狀況,在過去的三年中,並不是第一次,而林絮如此患得患失,也不是沒有原因。

雖說在林老爺子面前表過態後,兩個人事實上重新在一起了,但梁音始終沒有明確認可過兩人的關系,也沒同意住在一起。

幹盡情侶間的事,卻不定義名分,就這麽不明不白的,一如曾經的五年。

梁音倒不是故意拿喬報覆,只是在他心裏,還想給自己留一絲餘地。

畢竟當初鬧得那麽慘烈,之後又分開這麽多年,真決定天長地久在一起,於情於理都應該要更慎重一些。

但林絮顯然不認可這“情”“理”。

這麽多年,他沒少借著各種紀念日明示暗示,想要從梁音那裏討一個名分,卻總是鎩羽而歸。

眼瞅著文的不管用,林絮有意無意就開始用些非常手段,就比如時不時搞這麽一出“苦情大戲”,攪得梁音也心神震蕩。

相伴地越久,他越能細致地感受到林絮的變化。

褪去了追逐時的刻意討好、浮誇表現,現如今,林絮對他,無論是生活上深入肌理的體貼,還是事業上心有靈犀的默契,都顯得越發真誠。

曾經不懂事的狗崽子,逐漸成長為了真正妥帖的值得信賴的伴侶,梁音自知,那些橫亙在他心頭的諸多顧慮,其實已經不再是問題,始終堅持的那根底線,似乎也成了不合時宜的執念。

但他始終下不定決心。

至於到底還在堅持什麽,其實,他也沒有答案……

……

夜風消歇,月影也慢慢西斜,身後的男人,卻還是緊緊纏抱著,將身心的溫熱,一點點渡了過來,腦海中匆匆閃回那人平日裏用心的細節,梁音的心上,掠過一絲歉然。

他猶豫了片刻,緩緩擡起胳膊,回抱住林絮,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心。

“早點睡吧,明天有的你累的……”

*

“師兄?你怎麽來了!”

排練場裏,梁音驚喜地看著坐到身邊的杜希。

三年前,在決定再跟林絮試試後,即便狗崽子強烈反對,梁音還是單獨請杜希吃了一次飯,算是好好地把話說清楚了。

對於他的決定,杜希似乎並不意外,從始至終反應都很平靜,末了甚至還泛泛地說了一些祝福的話,並主動表示希望還能和梁音作朋友。

杜希能如此豁達,梁音當然求之不得,但礙於林絮總是吃些莫須有的飛醋,這些年,他們聯系並不算頻繁,每每也就是像這樣無意間遇上多聊幾句。

“我來問文老師一些事,聽說你們在這排練,就過來打個招呼。”

過了這麽多年,杜希幾乎沒有什麽變化,唯有眉眼間的溫厚,隨著歲月漸長,他看著舞臺上的林絮,絲毫沒有表現出面對情敵的幽憤。

“他確實是個天才。”

杜希扯著嘴角,真誠地誇讚著,梁音也笑了笑,看著林絮沈浸的表演,眼神裏的欣賞,並沒有刻意遮掩。

“我也沒想到,之前總覺得,他那張上鏡的臉拍電影占了不少便宜,結果演話劇也能行。”

杜希笑著點點頭。

“難得他能沈得下來……”

梁音沒接話,看著舞臺上的男人,心情變得覆雜。

雖說林家算是默許了他們的關系,但還是要求他們盡可能低調,不能再時不時鬧出上熱搜的新聞。

他倒是沒什麽,本來就是幕後工作者,有心低調的話,消失在熱搜並不算為難,再加上入行這麽多年,對於流量當道的浮躁風氣多少也有些厭倦,索性撿起多年前的興趣,將絕大部分的精力,放在話劇的編寫上。

沒想到,林絮竟然主動請纓,非要和他一起排戲,雖然還算在大文娛圈裏,但從萬眾矚目的大熒幕轉戰相對小眾的小舞臺,對於一個如日中天的頂流而言,無異於半退隱。

林絮卻絲毫不在乎。

“一部《夕陽斜》,又把國內外重量級的獎項拿了個遍,是時候該閉關修煉修煉,等你又有故事想要講的時候,我再陪你一起‘下山’。”

林絮這樣開解他,但梁音知道,無論是拿獎手軟,還是閉關修煉,都只是可有可無的理由。

林絮做出這樣中斷事業的決定,真正的原因,其實只是為了保護他,以及他們的感情。

就算他們有心低調,但只要林絮在聚光燈下一天,他們都會時刻被大眾關註到,更不要說那些被“擋”了路的對家,巴不得天天盯著他們,捕風捉影搞出些是非把林絮的風評搞壞。

雖然達成了默契,都不再提數年前的那場風波,但梁音看得出來,林絮是真的比他還要緊張在意,也真的在堅定地踐行“再不讓他受傷”的承諾。

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又在這行裏摸爬滾打十數年,對於時來時去的風雨,梁音其實已經沒那麽容易“被傷害”,可面對小狼狗殫精竭慮的用心守護,難免還是會觸動到。

“他確實難得,多少人眼紅的通天路,說不走就不走了,也不知道再過幾年會不會後悔……”

梁音壓下了情緒,狀若無心地開著玩笑,杜希還沒來得及的回應,就聽著舞臺那邊砰的一聲重響,幾乎瞬間,從舞臺上跳下來的林絮,邁著他那雙大長腿匆匆跑到了跟前。

“喲,這不是杜導麽,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林絮皮上掛著笑,話裏卻嗖嗖冒著涼氣,梁音剛一擡頭,林絮就攬住他肩膀,給他挪了個位置。

“……”

看著擠到他和杜希之間的狗崽子,梁音多少有點無奈,正想敲打他幾句,林絮卻先開了口。

“聽人說你最近行大運,事業感情雙豐收,怎麽還有空來探我們的班?”

林絮咧著嘴,潔白的犬牙冷光森森。

“要來也別自己一個人來,下次把您那位小情人帶來,咱們兩家一起聚聚……”

“咳咳!”

看出杜希的尷尬,梁音趕忙解圍。

“你好好說話,什麽小情人,那是杜導的正牌男友,而且人家正經大學教授,不方便攪合進圈裏面……”

“哦,那杜導就更該多陪陪人家,別到處招蜂引蝶的,免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您吃著碗裏瞧著鍋裏呢。”

“……”

梁音一臉黑線,照著林絮的腳後跟,偷偷狠踹了一腳,那人立即嚷嚷了起來。

“踹我幹嘛,我說得不對嗎?

明明早就琵琶別抱了,還一副癡心不死的樣子,動不動默默關心,跟誰這兒裝深情呢……”

“你閉嘴!”

梁音瞪著林絮,就差直接上手捂他那張不把門的嘴,一旁的杜希站了起來。

“那個……你們先忙,阿音,我們回頭再聯系。”

“呃,師兄,真是不好意思,我送送你……”

梁音連忙也站起身,剛準備送杜希出去,狗東西就跳起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杜導好走不送啊!”

……

杜希走了,梁音看著“打了勝仗”的狗崽子,無語又無奈,轉身就往後臺走,林絮急忙跟了上去。

“音哥你別生氣啊,我真是為了他們小兩口好,你說他天天這麽關心你,傳到他男朋友耳朵裏,將心比心,是不是會很生氣?

老杜年紀也不小了,好不容易遇見個順眼的,要是再搞黃了,豈不是真的要孤獨終老了……”

“你當誰都跟你似的?!談個戀愛,連正常的朋友都不能交往了?”

梁音猛地煞住腳,轉頭怒視著那滿嘴跑火車的狗東西。

那貨卻絲毫不怯,站在昏暗狹窄的通道裏,借著墻壁上幽暗的應急燈光,笑盈盈地看著梁音,不聲不響地走上前,默默地抱住了他。

“可能確實是我太沒有安全感了吧。

人家有‘正牌男友’的名分,我什麽都沒有,不明不白的,連小情人都算不上,所以但凡有人接近你,我就控制不住的緊張,不把他趕走,心就一直懸著,實在顧不得他是想交朋友,還是另有所圖。”

“……”

雖然很清楚狗崽子的這番巧辯漏洞多多,但這人又扯到確定關系的事上,梁音莫名有些心虛,一把推開林絮,繼續往後臺工作間去,狗崽子連忙追了上來。

“我剛才話說得確實有點冒失,你要是還生氣,我現在就給杜希打個電話,跟他賠個不是,順便約約他倆的時間,大家一起吃個飯,也不怕有人傳閑話麽不是……”

林絮說著就要掏手機,梁音一把搶了過來。

“你可消停些吧!”

“……道歉也不對,那你要我怎麽辦?”

林絮癟了癟嘴,眼睛垂了下來,仿佛當真不知所措。

梁音看著那人狗裏狗氣的德性,只能長嘆一口氣。

“你可抓緊時間專心排戲吧!

下個月就要去參加藝術節了,別毀了你國際A類影帝的名聲……”

“你放一百個心,別的事我不敢說,演戲上絕對不會出簍子,你等著拿大獎就好了。”

*

林絮倒是沒說大話,一個月後的國際頂級戲劇節上,林絮用實力證明了什麽叫做“王者歸來”,不僅自己又一次奪得最佳表演獎的桂冠,也帶領整出戲獲得了優秀劇目獎。

候機廳裏,梁音看著報紙上林絮把他和獎杯一起攬在懷裏的特寫照片,頭皮又不自禁地緊了起來。

“幹嘛這個表情?”

林絮把剛買來的熱可可遞給梁音,湊到跟前瞥了眼他手裏的報紙。

“不是照得挺帥的嘛?”

梁音轉過頭,看著那沒心沒肺的家夥,臉色徹底陰沈了下來。

“你爸沒給你打電話嗎?這‘帥照’怕是已經傳回國內了吧……”

“哦,你擔心這個呀。”

林絮喝了一口咖啡,淡定地笑了笑。

“一看就是一起慶祝得獎的擁抱啊,沒什麽大不了吧。

再說了,我爸他就是嘴硬,其實心裏早就無所謂了,不然也不能總催咱倆回家陪爺爺吃飯。”

“……”

梁音的臉色,並沒有變得輕松,林絮想了想,借著報紙的遮擋,偷偷握住了他的手。

“真的不用再擔心我家裏,之前他們不了解你,現在他們都盼著咱倆能早點定下來。

上次回家,我媽還說,這世上,只有你管得住我,有你看著,他們反倒能放心一些。”

林絮說著,又握了握梁音的手。

“別想那麽多了。這個周你忙前忙後,睡不好也吃不好,一會上了飛機先好好睡一覺吧。”

梁音心裏揣著事,並沒把林絮的話太聽進去,可不知是不是真的太累了,一上飛機莫名覺得有些缺氧,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音哥,咱們到了。”

梁音睜開眼,林絮正望著他,笑得一如春光。

“這麽快就到了?”

梁音轉過頭,看了一眼窗外,不大的幾條跑道上,飛機稀稀拉拉,根本不是繁忙的B市國際航空港。

“……這哪兒啊?”

“噗嗤!”

看著一臉懵懂的梁音,林絮終於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我是真沒想到,你竟然一直都沒察覺。”

林絮從梁音的大衣口袋裏掏出機票,遞到他面前,指了指黑體大寫的目的地——

雷克雅未克,冰島的首都。

“……”

梁音還震驚於這人明目張膽的移花接木,林絮就替他解開了安全帶,又迅速地將兩人的行李都拿了下來,一臉甜笑地望著他。

“已經來了,就一起好好度個假慶祝一下吧,再說,之前還欠我一次假期來著,正好這次補上。”

雷克雅未克的機場,離城中心並不遠,坐在林絮提前租好的雪地越野車裏,梁音目光始終望著沿路的風景。

離開四年多,這裏倒並沒有什麽變化,連片的綠地之間,偶爾有幾幢白泥矮樓,墻上掛著招攬住宿的招牌。

當初他剛來這裏的時候,也想過開間民宿,但了解了當地住宿業的競爭壓力,決定還是承包個酒吧,就算不掙錢,也不至於太寂寞。

只要開門,就一定會有貪杯的酒客相伴,那時的他,在這四季如冬的地方,若是沒有那些吵吵嚷嚷的人氣,恐怕會過得更加艱難……

四年前離開的時候,梁音其實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再回到這裏。

雖說,這裏的山水曾將他療愈,但重新走在這條空寂的公路上,又不免回憶起剛來這裏時的心境。

即便過了這麽多年,那樣陰郁的情緒,回味起來,依舊像是胃裏翻騰的酸水,絲絲縷縷地反湧上了胸腔,燒得心口鈍痛。

“怎麽了,胃又不舒服?”

林絮皺起了眉,一邊開著車,一邊摸索著從腳邊的背包裏,掏出了保溫杯,遞給梁音。

“飛機上泡的,現在應該差不多溫了,先喝一點吧,到了地方再找點吃的。”

猶豫了片刻,梁音還是接過了杯子,打開來,竟然是他常喝的酵母沖劑。

水溫確實剛剛好,梁音一口氣喝完了一杯,胃和心都暖了一些,尚有些發涼的指尖,又被那人緊緊握進溫熱的掌心裏。

“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或許是覺察到了他的情緒,林絮明顯緊張了起來,但依舊強打著精神保持鎮定,似乎不想讓梁音看出他的慌亂。

梁音想了想,反手回握了下林絮,便抽出手,在他的手上拍了拍。

“我沒事,你專心開車。”

林絮沒再說話,快速地瞥了眼梁音的臉色,默默把油門踩到了底。

幾乎一路狂飆,可真趕到了目的地,林絮又有些遲疑,梁音倒是做好準備,跳下車,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酒吧那不起眼的老舊木門。

“後來的店主也真是懶,竟然連門上的標牌都沒換過。”

梁音摩挲著標牌上他蹩腳刀工留下的字跡,正在感慨著時光飛逝,林絮便推著箱子走了過來,蹲下身,從地毯下面摸出了鑰匙。

“竟然真的什麽都沒變!”

進了門,梁音一邊往裏走,一邊四下打量著器具陳設,對這毫無變化的一切,感到難以置信。

看出梁音的情緒有所好轉,林絮終於稍稍松了一口氣,暗自抽了抽嘴角,拉著梁音上了二樓。

“你看看還缺些什麽,我一會就去旁邊的超市買。”

看著完全按照他喜好預備下的生活用品,梁音笑著搖搖頭,轉過身,款款地攬了攬林絮。

“比我自己在這的時候細致周全多了,你辛苦了,先好好歇歇吧。”

“不辛苦!”

林絮一把回抱住梁音。

“你開心就好,這些都不算什麽,我一點都不累。”

得到了肯定,林絮肉眼可見地高興了起來,又拉著梁音下樓去了後廚。

“食材都是今天才買的,東西不老少,但大菜做起來慢,現在先給你下碗面條吧,墊墊肚子,晚上再吃好的。”

林絮如此熱情,梁音也不想潑他冷水,笑著點點頭,就由著那人在廚房裏熱火朝天地操持,自己回到前廳,更仔細地重溫過去,卻無意中發現了一些不合情理的地方。

“這個木雕小佛公怎麽會還在?

我記得,當初那個下家說他全家信天主,不能有別的宗教神像,一上來就說要把它送去社區慈善商店。”

梁音一邊攪著碗裏的面條,一邊笑著問,對面的林絮,卻在他的註視下,漸漸繃緊了嘴角。

“……”

梁音迅速地轉了幾個彎,心裏有了些判斷。

“這酒吧,你什麽時候買下的?”

……

林絮罕見地沒有立即回話,梁音想了想,又繼續笑著試探。

“總不至於我前腳剛走,你後腳就接盤了吧……”

“沒。”

林絮咬了下嘴角。

“差了小半個月。”

“……”

林絮擡起眼,看了看梁音,猶豫了好一會,才接著坦白。

“是《雙面》的發布會之後,跟林華慶一起吃飯,聽小季的介紹,我才知道了酒吧的事,當晚就請一位在歐洲的朋友幫忙,好歹在下家裝修前把它買了回來。”

林絮環視了一圈酒吧裏的陳設,神色裏,略有些遺憾。

“雖然找回了大部分東西,但還是有些小件被處理掉了,要是我早些知道,就可以把它完整地保留下來……”

“噗嗤……”

看出林絮又開始鉆牛角尖,梁音笑著搖了搖頭。

“又不是什麽名人舊居,哪裏用得著這樣保護……”

“對我而言,這裏比任何一個名人舊居還珍貴。”

林絮吸了一口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你不明白,你獨自在這裏療傷的日子,對我而言,有多麽刻骨銘心。

那三年,在無數的瞬間裏,我曾無數次幻想過,你正在做著什麽。

在什麽樣的床上醒來,用什麽樣的盤子,吃著什麽樣的早餐,坐在什麽樣的椅子上,窗外又是什麽樣的風景,對面又坐著什麽樣的人……”

說著說著,林絮的聲音變得喑啞,停頓了好一會,才又繼續。

“四年前,終於知道了這個地方,我就想著,過去的時光沒辦法重來,但如果能保住這個空間不變,總有一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到這裏,改寫在這裏的記憶。

或許這樣,可以多少彌補一些當初的遺憾……”

“……”

梁音擡起眼,看著一臉愴然的林絮,沈默了許久,忽然拿起酒杯,輕輕地在林絮的杯沿上磕了一下,瞇起了眼睛。

“既然要改寫悲劇,就別還哭喪著臉,高興一點兒,我不喜歡喪了吧唧的夥計。”

或許太沈浸在情緒裏,林絮楞了半天沒反應過來,梁音見他還一臉懵,便耐著性子又碰了下杯。

“Cheers! 為重新開始。”

玻璃相碰的聲音,清脆如鈴,看著梁音的笑臉,林絮猛地醒過神,連忙抓起了酒杯。

“為重新開始!”

*

沒有壓力的生活,總是一晃而過,轉眼間,梁音的小酒館已經重新營業了快一個月。

因為是旅游淡季,酒吧的常客,不過是附近的居民,一來二去都跟林絮這位帥氣逼人的新夥計成為了朋友。

夜裏十一點,忙碌了一天的酒吧終於收攤打烊,帥夥計洗完澡,就赤條條地鉆進了掌櫃的被窩。

“今天Marisa誇我來著。”

林絮貼著梁音的耳朵,滾燙的嘴唇,一張一翕,有意無意地掃著他耳廓上敏感的軟肉。

梁音被這發情的狗崽子撩得心焦氣躁,再加上累了一天實在困得厲害,也就沒什麽好氣地回懟道。

“有什麽奇怪?她連隔壁八十七的Thomas老大爺都誇帥……”

“她不是誇我帥!”

林絮陡然的一嗓子,把梁音從半夢半醒中徹底吵清醒了,轉過頭,冷漠地看著那一臉興奮的狗崽。

……

“那誇什麽?”

狗崽子手腳並用地纏了上來,即便隔著睡衣,梁音依然能感受到那一身結實的肌肉,以及和眼神一樣炙熱的溫度。

“她誇我跟你般配。”

林絮頓了一下,輕咳了一聲,又補充道。

“她原話是說,我比之前那個夥計看起來更厲害,跟你更像戀人而不是父子,所以看起來更般配。”

“……”

梁音也是不懂,過了這麽多年,這人怎麽還要拉踩季曉帆一把,真是幼稚的要死。

“行了行了,差不多該睡了……”

梁音翻了個身,不打算再陪著那幼稚鬼閑嘮,林絮卻抱著他,用力地搖了搖。

“先別睡!

預報說,今晚會有百年難遇的流星雨,很快就來了,再撐撐。”

……

梁音白天也看到了這條新聞,不過忙起來很快就忘了,沒想到林絮倒還記得清。

在林絮持續不斷的碎碎念中,梁音終於還是轉過身,和林絮並肩躺著,透過他那面寬大的玻璃天窗,仰望著布滿星辰的夜空。

冰島全島都主要以旅游業為主業,鮮少工業汙染,幹凈的空氣,讓夜空看起來格外清澈。

梁音之前就很喜歡躺在床上看星星,甚至還學會了識別一些星座,這會兒等流星的空檔,閑著也是閑著,就有一搭沒一搭教林絮認星星。

“哇,音哥懂得真多!”

林絮靠在梁音的肩頭,語氣真誠地誇讚著,一邊誇又一邊指著天窗最當中,一個忽明忽暗的光點。

“那顆星又是什麽呀?”

“哪顆?”

“就是最中間那顆。”

“……中間?”

梁音盯著看了好半天,越看越覺得奇怪。

“這什麽玩意兒,我怎麽之前沒見過……不是星星吧?”

梁音想要起身去查看,林絮一把將他按住。

“我來看!”

梁音還沒來得及做反應,赤條條的狗崽子,已經從被窩裏鉆了出來,威武雄壯地站在床上,胳膊一擡,輕輕松松就把那個奇異的光點取了下來。

“這是……”

梁音盯著捧到面前的光點,黑暗中還沒看出個所以然,林絮就握住他的手,將那光亮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這是我摘給你的星星。”

“……”

感受到指間的金屬質感,梁音終於明白了,正不爽又被這人莫名其妙套路,狗東西就用自己戴上另一枚戒指的手,與他的手,緊緊扣在了一起。

“求求了,哥哥,和我在一起吧……”

“……”

一聲纏綿悱惻的“哥哥”,又把梁音喊楞在當下,林絮幹脆一鼓作氣,將他整個人都牢牢抱進了懷裏。

“十六年前的今天,十六歲的我,第一次通過你的文字認識了你,也是那一刻起就深愛上了你,只是沒想到,會走這麽遠的彎路,兜兜轉轉,直到今天,也沒能走回到原點……”

林絮的聲音,漸漸有些哽咽,但還是竭力保持著平穩。

“你還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其實已經很感激了,即便讓我一直在你身後追,追一輩子,我都沒有二話。

但時間真的太急,稍不留神,我們都已經不年輕了。

那天,無意中看見你額角的白頭發,突然間有些害怕,擔心我們就這樣一直拉拉扯扯,末了回頭看,最好的時光,都這樣消磨了……”

林絮擡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梁音的眼睛,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輕柔又鄭重的吻。

“哥哥,我們好好地在一起吧。”

……

曾經的是非悲歡,在腦海中匆匆閃過,梁音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在林絮等得心裏發虛,忍不住想要再次詢問他時,梁音終於伸出手,回攬住了那一臉緊張的男人。

“先說好,你以後要是再犯渾,我可還是說撤就……唔!”

時光般漫長的一個深吻之後,興奮得不知該怎麽是好的小狼狗,終於松開了他快要斷氣的愛人,轉而又窩到梁音的胸口,“得寸進尺”地試探起來。

“那我以後可以多一個昵稱嗎?”

梁音頭還是懵的,也沒多想就為了一句“什麽昵稱”。

“比如,老公什麽的……哎呀!”

林絮捂著被敲痛的額頭,委屈巴巴地抽了抽鼻子,嘴上說著“我就是開個玩笑”,心裏卻想著——

來日方長,總有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