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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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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梁音自然沒去問。

他不僅當下沒打電話,之後的半個月,就像完全忘了林絮這號人,一心都撲在幫季曉帆適應高強度工作上。

直到……

“小梁,打了你半天電話,你都沒接……有件事兒,得跟你商量商量。”

梁音正在棚裏跟季曉帆說戲,王平軍火急火燎地找了來。

“什麽事啊?”

梁音把劇本遞給季曉帆,站起身,跟著王平軍走了兩步。

“那個……”

王平軍四下看了眼,抓住梁音的胳膊,就要往棚外帶。

“棚裏亂糟糟的,咱們還是回辦公室說。”

王平軍做事一向謹慎,梁音也就沒多想,和季曉帆交代了幾句,讓他自己繼續往下看,便跟著王平軍往辦公區去。

剛到辦公區,還沒進大門,裏面烏泱泱出來一群人,梁音沒來得及反應,王平軍一把將他拉到了一邊。

“呃,什麽情況啊……”

“噓!”

王平軍瞪圓了眼,示意梁音別再出聲。

梁音看了王平軍一眼,沒說話,靜靜地站在墻根,等到那群人走出來了,才看見最當中的林絮。

而且,林絮也看見了他。

或許是感覺到了他的註視,擦身而過的瞬間,林絮突然轉了頭。

那雙比從前更加淩厲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匆匆掃過,竟然就面無表情地轉了回去,繼續被人群簇擁著大步向前,仿佛沒看見他一樣。

“呲……”

梁音輕哼了一聲,心裏想,這狗東西,不是病糊塗了,就是吃錯藥了。

要不然,沒事跟他耍什麽酷?

真是有病……

梁音正默默腹誹,王平軍就直接當著他的面吐槽起來。

“你倆,可真是孽緣,避了半天,到底還是撞上了……”

王平軍嘆了一口氣,拍了拍梁音的肩膀。

“走吧,咱還是把事解決了,省得以後再擔驚受怕的。”

“到底什麽事啊?”

進了辦公室,梁音也不客氣,直接拉開椅子坐下。

王平軍看了他一眼,轉身從小冰箱裏拿出瓶蘇打水,遞給他。

梁音接過水,並沒有打開,隨手放在辦公桌上,專註地看著王平軍,等著聽他又有什麽“吩咐”。

“嗨,這事兒,說起來,倒是不大。”

梁音心裏咯噔一下。

王平軍每次說這話,都不是什麽好事。

“林絮不演了?”

梁音試探地問。

“那怎麽會?!”

王平軍立即否認。

“再說了,他要是不演了,怎麽能說是小事?”

梁音點點頭。

“那就是……他要趕曉帆走?”

王平軍依舊搖頭。

“還能是什麽?”

梁音想不到其他的了,隨手撥弄著王平軍辦公桌上的圓珠筆,不解地望著他。

王平軍沒有立即開口,他快速地看了梁音一眼,便垂下目光,盯著他手裏轉動的圓珠筆。

“倒不是林絮的意思……”

“什麽?”

“是陳梵,剛才送林絮回劇組,拉著我,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大堆。

說什麽,林絮這一場大病生的,活活瘦了十來斤,元氣都傷到了。”

“所以呢?”

“所以……”

王平軍停頓了片刻,擡起眼,瞥了瞥梁音。

“她建議,你們以後,盡量少見面。”

“呵……”

梁音冷笑一聲。

“搞了半天,原來是想趕我走啊?”

“誒,那當然不是,本子你寫的,片兒你也入了股,怎麽都輪不著她來趕你,只不過……”

王平軍站起身,繞著辦公桌走了大半圈,拖了把椅子,坐到梁音的旁邊,撫住他的肩膀。

“小梁啊,老實說,這事兒,我其實也琢磨了好久,就算陳梵不開口,我原本也打算跟你好好商量商量。

咱這本子呢,已經規規整整搞完了,我和老紀,都挺滿意的,沒什麽改的必要了。

你這麽一直在劇組裏耗著,又沒什麽事,其實,也挺耽擱你自己的時間……”

“走我是不會走的。”

梁音看著王平軍,一臉平靜。

“我留在組裏,本來就是為了照看曉帆,只要他在一天,我就不會走。”

“呃,又不是非要你親自……”

“但我可以不進棚。”

“……什,什麽?”

“你們不是就想讓我別再出現在林絮面前麽?我不進棚,呆在酒店裏,不就得了?

我只要每天能見到曉帆,確保他身心狀態都沒問題,就可以了。”

“這……”

王平軍還有些猶豫,梁音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王總你再好好考慮下吧,反正,這是我的底線。”

梁音說完就要走,王平軍趕忙一把拽住他。

“行,行,就按你的意思辦,不過,我也要跟陳梵打個招呼,問問她,看看是不是給林大少爺換個酒店。”

“那再好不過了。”

梁音笑了下,把胳膊從王平軍的手裏抽了出來,不著痕跡地揉了幾下,便朝他擺了擺手。

“這事就拜托王總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梁音說完,便出了辦公室,留下王平軍一陣長籲短嘆。

出了辦公區,梁音原本打算回攝影棚,轉念一想,決定還是先回酒店。

畢竟,看剛才那架勢,林絮應該是去棚裏了。

其實,就算王平軍不來找他,他也準備盡量少跟林絮接觸,只是沒想到,那邊竟然和他想到一處了。

倒真是件難得的好事。

所謂“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梁音長長舒了口氣,暗自祈禱,希望大少爺這回是真的想通了,千萬別再反覆橫跳。

經歷了之前那幾個月的神經緊繃,梁音真是再也不想每時每刻都要擔心,下一秒,那人會不會又給他奉送一份“驚喜”。

*

不知道,是不是梁音心意太誠,之前怎麽勸都沒用的林大少,突然像開了竅一般,之後的日子,真就再也沒來糾纏過。

雖然還住在同一個酒店,兩人幾乎沒再怎麽打過照面。

剛開始的時候,梁音還有意避開林絮上下工的時間,後來發現,不僅他有意避讓林絮,林絮似乎也在刻意回避著他。

有幾次,遠遠看見,他還沒來得及閃身,林絮就先一步離開了,絲毫沒有上前糾纏的意思。

這下,梁音算是徹底放心了,也不再因為林絮而格外留神,就好像他的生活裏,從來就沒有過這麽一位人物。

精神放松了,狀態也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季曉帆如今一看見他,便總是眉眼彎彎,好像高掛在天心裏的上弦月,明亮得一如他們當下的心情。

“真是奇怪。”

季曉帆又是滿臉笑盈盈,一手拿著塊可麗餅,一手托著下巴,專註地看著梁音。

“怎麽了?”

梁音擡起眼,回望著對面靜靜打量他的少年。

少年吃著抹了蜂蜜的酥餅,唇邊的笑容,也變得格外香甜。

“為什麽過完年回來,大家好像都變了,我不是很理解……”

“‘大家’是誰?”

梁音叉了一小塊牛排,遞進嘴裏。

季曉帆眨了眨眼。

“當然是音哥,還有,林老師……”

梁音沈默了片刻,撩起餐巾,擦了一下嘴角,看著季曉帆,笑了笑。

“怎麽感覺,你跟林絮,現在相處得挺不錯的啊?張口閉口,都是林老師……”

其實,這話,梁音早就想說了。

自從他跟林絮雙雙切斷聯系,現在,有關林絮的消息,幾乎都是從季曉帆那裏聽到的。

老實說,梁音真不是很想再聽見那個名字,但他更不想把過年期間發生的事,再從頭到尾跟季曉帆贅述一遍。

那孩子本來就容易多想,之前就因為他跟林絮鬧過一場,要是知道林絮跟瘋子似的對他窮追不舍三天三夜,沒準又要緊張半天。

梁音糾結了幾次之後,決定還是他多承受一些,便就一直由著季曉帆,毫不遮掩地表達對林絮的敬佩之情。

“他確實很厲害呀!”

季曉帆吃了一口餅,掩著嘴,細細咀嚼了半天,等完全咽下去了,才又說。

“而且,自從他休完假回來,就像徹底變了一個人似的。

別的什麽事都不幹,每天就是拍戲、對戲,一門心思,全撲在戲裏。

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那麽精準,全都正正好踩在點上。

情緒就更不用說了,喜怒哀樂,嬉笑怒罵,說來就來,還能演出不同的層次。”

季曉帆擦了擦手上的餅渣,兩只手撐著下巴,亮晶晶地眼睛裏,一半是讚嘆,一半閃爍著疑惑。

“可不知道為什麽,一旦出了鏡頭,他又完全是另一副樣子。

都快兩個月了,我幾乎沒見過他主動跟別人說話,連表情也沒有,始終板著臉,活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不奇怪,這才是他拍戲時候的正常狀態。”

梁音低著頭,專註地切著盤子裏的牛排,隨口回應著季曉帆的疑惑,聽起來,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季曉帆仔細打量著梁音的神色,沈默了片刻,才又小心地試探。

“可他對我,倒是和善了許多,再也沒有為難過我,今天拍到一場對手戲,還點撥我了幾句。”

“那是好事啊。”

梁音終於擡起頭,真誠地笑了笑。

“別的不說,拍戲上,他確實很有自己的一套。

我一直覺得那是一種天分,教科書裏沒有,學也未必學得會。

不過,他願意指點你,總歸會有些幫助。

至少,再跟他拍對手戲,應該不會太為難了。”

季曉帆重重地點了幾下頭。

“反正,我覺得,跟他合作,已經沒什麽障礙了,而且,還能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收獲。

只是……”

季曉帆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梁音,忽閃了幾下。

“我有些好奇,林老師,怎麽突然就變了呢?”

“……”

梁音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季曉帆,過了好一會,忽然笑了兩聲。

“誰知道呢。

或許,生了一場大病,自己就想通了。

我記得,之前就跟你分享過,人一旦嘗過一次瀕死的滋味,很多事情,便都會放下了。”

季曉帆靜靜地看著梁音,若有所思地沈默了一會,才慢騰騰地點了點頭。

“音哥說的有道理,這樣看來,生病也未必總是件壞事。”

“噗……”

梁音越發佩服季曉帆別具一格的理解力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靠生病才能完成自我檢視,就比如你,每時每刻不都在認識自己、了解自己嗎?

而且,不僅了解認識你自己,還像個小探員一樣,不動聲色地捕捉蛛絲馬跡,想把你音哥也裏裏外外扒個幹凈。”

梁音探出手,在季曉帆小巧精致的鼻尖上,輕輕地刮了一下。

“你還說林絮一門心思撲在戲裏,照我看啊,你才是入戲更深的那一個。

是不是啊,小孟稽查員?”

隱秘的心思,終於還是被梁音識破,季曉帆有些不好意思,白皙小臉蛋,瞬間變得紅撲撲的,看起來,比那將將成熟的蜜桃還鮮甜。

“我不是想要扒音哥,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關心我。”

梁音拍了拍季曉帆的手背。

“確實,之前發生那麽多事,不怪你會為我憂心。

不過,就像你自己察覺的那樣,現在都已經過去了,你也不要再多想,只管安心拍戲。

快要收尾的時候,最不能洩氣,要把精力都集中在角色上,最後的幾場重頭戲,更要好好琢磨一下。”

“那是一定的!”

季曉帆脫口而出。

“我一直都在仔細研究那幾場戲,每回上表演課,都會請老師幫我揪細節,等正式拍攝的時候,肯定已經把角色的情緒吃透了。”

“音哥相信你。”

梁音握了握季曉帆的手,又沖他笑了笑。

“所以,你也要相信音哥才是。”

季曉帆望著梁音,沈默了許久,最後乖巧地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

刺頭不再生事,生活又回歸了平靜,每天除了聽季曉帆分享心得,梁音大部分的時間,都泡在酒店的咖啡廳,認真琢磨著他的新劇本。

杜希的建議,確實很有水平,梁音按著他提出的思路,重新整理了一遍故事大綱,果然比他原始的版本亮眼了很多。

無論是謀篇布局的框架,還是敘事的節奏,以及故事最終的落腳點,都明顯上升了一個等級。

梁音翻看著修改好的版本,不禁感慨,到底是手把手帶他出師的大師兄,過了這麽多年,還是比他厲害。

大綱理順了,梁音心裏堵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跟杜希打電話報喜,音調都高了幾度。

“師兄,這次又是多虧你,給我指了條明路,按著你給的建議改了一版,現在別提有多順了。”

似乎是受到了梁音的感染,電話那頭,杜希的聲音,雖然沈著,但也透著喜氣。

“幫到你就好。”

“簡直幫了大忙了!搞得我現在都不知道,回頭編劇那欄,是不是還得把你放我前頭。”

“噗,你啊你,話不出三句,就沒正形了……”

杜希輕笑著嘆了口氣。

就算沒見著面,梁音也能想象出那人一邊無奈搖頭,一邊又由他胡鬧的神情。

梁音抿了抿嘴角,收起玩笑的口氣。

“師兄,你現在在哪呢?我想把大綱覆印一份,寄給你,請你再幫我看看。”

“不用這麽麻煩。”

杜希又笑了兩聲,語氣也更加輕快。

“過兩天,我要去H城出差,你要是有空,我可以去找你拿。”

“呀,怎麽不早說?!杜導大駕光臨,我什麽準備都沒有……”

梁音確實有些驚訝。

他在想,要是今天他沒打這通電話,杜希是不是會直接找到劇組,給他來個“驚喜”。

雖然,在他的記憶中,杜希不是會搞出這種花頭的人。

可這年景,老不老,少不少,全民都主打一個突破自我限制,梁音懷疑,他這位不斷進取的好師兄,沒準兒也成了這股風潮的追隨者。

梁音倒是樂得見到杜希能少些枷鎖,不過,步子一下邁太大,他也未必承受得住。

梁音琢磨了片刻,正打算問杜希具體行程,杜希就主動“交代”了。

“你可快收了神通吧,又不是你的地盤,哪裏需要你準備什麽?

我是為了來看一個布景,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就一天的時間。

之前怕行程太緊抽不出空,就沒告訴你,昨天查了一下,發現就在你們劇組旁邊,正準備問你後天什麽時候有空,你就打電話來了。”

“哈哈,都是緣分。”

杜希一番解釋,梁音心下了然,嬉笑了兩聲,便翻了翻日程表。

“後天沒問題,我全天都空著。

不過,我最近忙著準備《夕陽斜》,不大進棚。

要不,咱們約在酒店見?

就在攝影棚附近……”

“行,一言為定。”

*

日子一晃而過,到了約好的時間,梁音早早坐在了咖啡廳靠窗的位置。

杜希匆匆趕來,看起啦,風塵仆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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