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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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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烈

“怎麽會?!

每次我們一起過夜,第二天,你都會去買小餛飩回來當早點,而且都是薺菜餡的……”

林絮情緒又上了頭。

他不明白,為什麽現如今梁音連這樣的小事都要跟他唱反調。

他雖然記性一般,對於生活上的瑣事,也不大留心,可關於梁音偏好薺菜餡小餛飩的事,他記得再清楚不過。

因為,那也是他最喜歡的早餐。

每每和梁音在一起,度過快樂卻也疲累的一夜,無論在哪座城市,第二天一睜眼,總能吃到一碗冒著熱氣的薺菜小餛飩。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梁音卻始終堅持,恍如舉行某種儀式般雷打不變。

林絮也確實犯過嘀咕,不解梁音是如何能隨時隨地買到薺菜小餛飩,也想不明白,梁音怎麽也這麽鐘情於這口,頓頓不落下,仿佛能吃一輩子。

但那個時候,他的心思,並不會分太多給諸如此類的小事。

加上,梁音這種持之以恒的偏好,恰巧也合了他的心意,所以那時的他,並沒耐下心,認真詢問過,梁音到底為什麽那麽喜歡薺菜小餛飩。

可這並不影響他清楚地記得這件事。

“音哥,我知道,可能我現在說什麽、做什麽,你都覺得不對,但別為了否定我,就把過往所有都否定了。

你那麽喜歡吃它,我買到也挺不容易,可不可以別在這種事上較勁?”

林絮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向梁音又靠近了一些,走到離他不過咫尺的地方,伸出胳膊,想牽住他,把這份盛滿他心意的薺菜小餛飩,交到他手裏。

梁音卻覺察到了林絮盡力隱蔽的小動作,直截了當地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看清了林絮那副受傷的神情,笑著搖了搖頭。

“我沒逗你,真的是你記錯了。喜歡吃薺菜餛飩的,是你,不是我。

再說了,我這一晚上沒睡,也著實吃不太下,多謝你的好意,自己拿回去吃吧。”

梁音就這麽轉身走了,沒給林絮再繼續分辯到底是誰愛薺菜餛飩的機會。

這麽無聊的話題,他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更沒興趣提醒林絮,是他自己,在第一次接受采訪的時候,就透露過,雖然是土生土長的北方人,他卻一點兒都不喜歡吃餃子。

他嫌餃子皮太厚,不如餛飩皮筋道軟滑。

林絮說,他喜歡吃餛飩,尤其是薺菜餡餛飩,因為一吃到它,就能想起童年,想起能無憂無慮跟同伴一起滿大院瘋跑、挖野菜玩的小時候。

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林絮或許一轉身就忘了,梁音卻記了這些年。

仔細想想,倒真有些諷刺。

一如那些年裏,許許多多悄無聲息的付出,他默默地做,林絮就默默地“享用”。

不曾感謝,也沒有疑問,一切都自然而然地發生,仿佛這樣的施與受,都是一種難能可貴的默契。

說不清是什麽樣的心理,這麽多年過去,梁音一直都沒有打破這樣神奇的“默契”。

或許,是不想被扣上“施恩圖報”的帽子,又或許,只是不想給林絮太大的壓力。

相識八年,像情侶一樣在一起也差不多有四年,甚至中間有一段時間,還一度在他那間不大的公寓裏同居過。

可他們之間的那層窗戶紙,卻始終沒有被捅破。

維持這樣含糊不清的關系,其實並不符合梁音的性格,而他卻一直容忍著。

究其原因,無外乎是他知道自己太喜歡,卻不清楚林絮有多喜歡,甚至,到底喜不喜歡。

他們最初的相處之中,言談舉止間,林絮並未透露出他的性向,更沒表現出對他的興趣,直到那一晚……

對他而言,那晚的事情,發生得有些突然,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剛剛好的時間,剛剛好的氛圍,剛剛好的酒勁,剛剛好的人……

所有要素都剛剛好,好得夠讓兩顆本就靠得很近的心,在最寒冷的冬夜,產生更深的渴望,想要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所以,當林絮踉踉蹌蹌地向他走來,他就預感到,可能會發生些什麽。

而當林絮真的俯下身,在他眼前無限地放大,放大到他眼中只裝得下他,又用一個霸道又甜膩的吻,讓他把滿眼的他,填塞進了心裏,梁音便知道——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必須要和這個男人,轟轟烈烈地走一段。

果然,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這趟轟轟烈烈的旅途,剛一出發,就發生了件轟轟烈烈的事。

初次的甜蜜之後,得了“便宜”的林絮,竟然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從他的房間裏“失蹤”了。

而且,在之後長達半個月的時間裏,總是十分刻意地回避著他。

哪怕是工作相關的必要交流,也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匆匆開始,匆匆結束,半句多餘的話也不肯說。

這樣的態度,在成人的欲望世界裏,代表什麽意思,梁音就算沒經歷過,也心如明鏡。

雖然多少有些尷尬,但也沒到需要相視如仇的地步。

到底比林絮大幾歲,梁音覺得,還是該由他把話挑開,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鬧成這樣,實在沒什麽意思。

所以,在林絮躲了他大半個月後,趁著劇組春節假期前的休工飯,梁音在衛生間堵住了林絮。

梁音本來想說,那一晚,他們都喝多了,發生的事,權當做酒後亂性,讓林絮不必放在心上,以後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可不知道,是又一次被酒精沖昏了頭,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之前避他不及的林絮,在他剛剛挑起話頭的時候,就把他按在了門板上。

小狼狗的吻,就像是仲夏黃昏的驟雨,來得又兇又急,一點征兆都沒有。

梁音被這一番毫無章法的操作震蒙了,大腦一片空白,小狗崽子卻還在他嘴裏拼命地掠奪所剩無幾的氧氣。

就這樣,不知道吻了多久,吻得梁音都快要窒息,只能不輕不重地給了林絮一巴掌,那人才依依不舍地松開。

原本不清不楚的關系,因為這一個吻,就亂上添亂了。

梁音有些惱火,想好好問問林絮,這麽想一出是一出的,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可當他隔著不過咫尺的距離,仔細地看著林絮,看清他臉上的迷茫、還有眼中隱隱閃爍的困惑,無需再多言,一切便都了然了。

他為了林絮究竟喜不喜歡他、有多喜歡他糾結了那麽久,卻忽略了最關鍵的問題——

或許,林絮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歡他。

或者說,該不該喜歡他。

梁音忽然就理解了林絮。

因為這樣的困惑迷茫,在他剛剛意識到自己是gay的時候,也曾經有過,而且,嚴重到了影響身心健康的地步。

那時候,他還在讀書,剛剛靠著學校裏積攢的人脈接觸劇組,在一些有經驗的大編劇底下,打些無名無姓的黑工。

就像所有初入社會的新人,現實教會的第一課,就是它和理想之間的距離。

象牙塔裏學到的知識,成長路上習得的品德,從小到大選擇朋友的原則,忽然就變得岌岌可危了……

這種震碎三觀又一點點重建的暴擊,幾乎是每個成年人都必須經歷的淬煉。

無法簡單地評述它的好壞,不過身處過程中的時候,終究是很艱難的。

三觀即人格,三觀的重組,也是人格的脫胎換骨。

而在這脫胎換骨的時候,又神奇地發現自己可能是同性戀……

梁音不記得,那個學期,到底跑了多少次校醫院,才勉強保住他本就稀疏的睡眠。

所以,對於林絮的迷茫,他是真情實意地理解。

也是從那之後,沒有再動過逼林絮說清楚的念頭。

他知道,時間自會給答案……

而時間,也確實給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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