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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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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

梁音一句冷聲冷氣的反問,把林絮給問懵了。

要是憑他的真心,他會回說,想就是想,他想梁音整個人。

他想他專註地凝視他的眼神,想他隨隨便便就能安撫他所有壞情緒的聲音。

想他修長脖頸上,稍稍吸吮就留下印記的細膩敏感的皮膚,想他一扼就會隱隱泛紅的白皙的腿彎。

還有那雙輕而易舉就能點燃他所有熱情的手……

從頭到腳,從裏到外,沒有一處他不想。

可梁音應該不會想聽到這樣的答案。

果然,在他還在思忖更妥當的回覆時,梁音鼻子裏又哼出冷氣。

“你這種狀況,在‘迷途知返’的直男裏面,倒也不少見。

畢竟嘗過野味,再回去吃正經肉,免不了偶爾還想那麽一口野膻。

當哥哥的能理解,但還是想勸你行‘正道’。

要是你實在饞得慌,回頭,給你介紹個幹凈地方,其他的,恕哥愛莫能助。

音哥歲數大了,沒功夫陪你瞎鬧。

……松手。”

梁音說著,又是猛地一擡胳膊,懟在林絮剛剛被撞傷的位置,疼得他再次心不甘情不願地松開了手。

“音哥,我不只是想……”

“行了。”

梁音掙脫了林絮的懷抱,迅速走出幾步遠,差不多走到門口,才轉過身,望著林絮。

“別說這些沒用的了,想不想,想什麽,都是過去的事了。

三年前,或者,更早之前,就該放下了。

至少,我已經放下了……”

梁音對著門口的鏡子,理了理褶皺的衣領,又把弄亂的頭發撥了撥,再看不出任何異樣了,才揚揚手,轉身出了包間。

門在身後合上,梁音緊緊撐起的鎧甲,終於可以卸下。

大步流星地走出咖啡廳,迎面襲來的冷風一吹,才發覺,身上出了一層細汗。

狼狗崽子還是有長進的。

不再呲牙咧嘴,一味地耍酷鬥狠、肆意蠻幹了,而是會收起自己鋒利的爪牙,翻開柔軟的肚皮,用毛絨絨的腦門,一點點地纏著人癡磨了……

每一次被緊緊擁進懷裏,被熟悉的滿滿荷爾蒙的氣息包圍,勾起生理性記憶的,並非只有林絮一個人。

而為了不讓林絮看出破綻,梁音幾乎耗盡了他所有意志力,強撐著,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波動。

他知道,但凡他要是流露出一星的意亂,那看似乖巧的狗崽兒,就會瞬間化身成嗅到血氣的狼,將他徹徹底底地撲倒……

林絮是個什麽狗德性,在一起的五年,足夠讓梁音看得清清楚楚。

栽過一次跟頭,他不能還不長記性,那句“年紀大了”,也不僅僅是用來搪塞林絮的。

前前後後,折騰了八年,身上的細胞組織都換了一個遍,他不能還是當年那個春心一動、就不管不顧跌進溫柔鄉的小年輕。

那段帶血的經歷告訴他,別人談感情傷錢,他談感情耗命,畢竟上了年紀,經不起再折騰了。

*

那次說不清成效幾何的會面之後,又過了幾天,戲終於如期開拍,劇組在影視城內的廣場上,舉行了盛大的開機儀式。

主創人員悉數到齊,林絮坐在正當中,一身軍閥戎裝,精神又帥氣,只是眉眼處,繾綣著一抹微弱的揮之不去的陰郁。

這陰郁,在每每觸及到梁音,以及緊跟在他左右的季曉帆的時候,便會迅速地擴大。

從開機儀式,到正式開拍的第一個場景,男主之一,目光幽怨地看著另一位男主跟主編劇親密無間,若是被好事者拍了去,鐵定又掀起一波吃瓜潮。

但林絮一點都不在乎,梁音雖然在乎,卻知道他拿林絮,並沒有什麽辦法,索性眼不見為凈,將心思放在正事上。

只是習慣被矚目包圍的林影帝,總能鬧出讓人無法忽略的動靜。

“卡!

小林,戲越來越好了啊!

這段不錯,情緒很準確,表情也給的恰恰好,一條過了。”

紀春明不是個哄著演員拍戲的主兒,能說出這話,可見是真心滿意,大力拍了拍林絮的肩膀,眼裏盡是欣慰。

“一會塘子裏那段,遠景你就別下去了,寒天臘月的,還是太傷了……”

“沒事。”

林絮看了眼不遠處的梁音,甩甩剛才弄濕的發梢,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那個遠景又沒多遠,流明高一點的影院,看得一清二楚,還是不要在這樣的事上留瑕疵,以前再冷的時候,我也自己跳過水。”

“嘿,你這小子,怎麽還是這麽一根筋啊,你以為就你在意拍攝效果嗎?

我是導演,還不知道會不會穿幫嗎?我說能用替身就是能用。

真是的……”

紀春明的牛脾氣也上來了,拉著林絮就往一旁的保姆車上趕。

“別仗著自己個兒年輕,在些可有可無的事情上,非要較那個勁兒,你以為你那是敬業,其實是愚蠢!

且不說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一身的關節痛,但凡變個天,就難受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就是當下,南邊濕得很,風往骨頭縫裏吹,凍出個好歹,著了涼,反倒耽擱後面的戲。

走走走,趕緊回你的車裏休息會兒去,下場戲直接拍近景。”

紀春明好話歹話都一一擺了出來,戲比天大的林絮,卻並不買他的賬。

“怎麽拍近景?按著劇情的設置,洛星是在冷水河裏跟人鬥了半個多小時。

‘身外冷,身內熱,皮被凍得發白,血肉又是熱騰的’。

我要不下去先熱熱身,等拍近景的時候,能像樣麽?”

“……”

林絮搬出梁音劇本裏的原話,紀春明也挑不出錯來,不得不承認,林絮的考量確實有道理。

可一向以高標準嚴要求、精益求精聞名的紀導,實在鮮少被人在這方面比下去,到底面子抹不過,氣哼哼地嘟囔了一句。

“行,行,行,好心成了驢下水,隨你的便吧,我是不管你了。

回頭要是真凍出毛病了,哪怕燒到四十度,你打激素也得給我上,一天病假都不許請!”

紀春明背著手走開了,林絮轉過頭,又望向坐在角落裏的梁音。

梁音並沒有在看他。

他正側著身,在跟一旁的副導演不知道交代著什麽。

顯然,他也沒有留意到,林絮剛才一字不差地,念出他劇本裏一筆帶過的描述。

失落是難免的,不過林絮並沒那麽容易氣餒。

他還是懷揣著希望,只要他用盡全部心力,認認真真地詮釋好這個角色,梁音總歸會感受到他的誠意。

於是,面對近乎零度的野湖水,林絮眼睛都不帶眨地跳了進去。

一場水中械戰,從遠景到近景,來來回回拍了好幾趟,林絮生生在冰湖裏泡了一個多小時。

暴露的皮膚被水泡得發白,肌肉卻因為激烈地打鬥,在濕透的衣衫下,繃得鼓鼓囊囊,確實逼真地還原了梁音劇本裏的描述。

“林老師可真敬業,怪不得他年紀輕輕,就取得了這樣的成就了。”

季曉帆坐在梁音身旁,眼巴巴地觀望著湖裏的拍攝,一邊虛心學習,一邊嘖嘖感嘆。

梁音半仰在折疊圈椅裏,順著季曉帆的目光,看向幾十米外的野湖,林絮一米九的個頭,即便在混亂打鬥的人群中,也頗為顯眼。

將近年關,南方也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就算大晴天的正午,也不過將將三四度的溫度,更不要說浸在不太幹凈的湖水裏,正常人看看都覺得冷,林絮卻全情投入在其中。

每一個表情、動作,都不再是他自己的感受,而是故事中的人物,在劇中的情境之下,該有的反應。

梁音遠遠看著,心思不知不覺飄到了許久之前,他第一次看林絮拍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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