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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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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認

邵宸的爸爸邵宏是高級心理醫生,媽媽郁淑傑是大學美術學院教授,相比大部分中國家庭,他們對邵宸的教育非常西方,註重邵宸的身體健康的同時,他們對邵宸的心理健康下了更大的功夫,所以邵宸在高一時毫不顧及的告訴他們他喜歡一個男孩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很大的反應。

邵宸爸媽的工作都是付出性質的,倆個人的責任心很重,在邵宸出櫃後,他們沒有強烈的非要生孩子傳宗接代的念頭。

“正好,以後可以領養幾個孤兒。”

邵宸出櫃時,他媽是這麽說的,當時邵宸為他媽的格局感到大為震撼。

邵宸坐在沙發上,神色低落。

“人家拒絕你了?”郁淑傑問道。

“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什麽?”

“嗯……大概是他太小了,對自己的感情不能負責吧。”

這話讓郁淑傑想起邵宸高一的男朋友,她冷不丁來了句:“你又被渣了?”

邵宸皺眉一臉你在說什麽的樣子看著她:“啥啊?”

“我兒子真是不忘初心,十年前喜歡18歲的,十年後還喜歡18歲的。”

“還真是。”邵宸眨了眨眼,隨即笑了起來,“可能我現在應該找個跟我差不多大的。”

“這種事哪有什麽應該不應該的,你取向都不受性別限制,難道要受年齡限制?”郁淑傑遞給邵宸一個蘋果,“你這條路本來就難走,不說克服自己這關,主要還得克服周圍人的目光質疑,你問清楚人家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嗎?那麽著急幹什麽?”

“問了他又不說,總是別別扭扭的。”邵宸也委屈。

“你不就是喜歡他這別扭樣麽?”

“暧昧的時候他這樣我喜歡,一到讓他選擇我,他就打退堂鼓,誰受得了這樣。”

“小男生心思多,矯情,你讓讓他,至少問清楚怎麽回事。”

邵宸把蘋果放下,仰躺在沙發上:“其實我猜測,他就是不夠喜歡我。”

“你倆怎麽說都你來我往的幾個月了,哪能就這樣不清不楚的斷了,人家還在備考呢,說清楚對你們都好。”

“我知道。”邵宸嘆口氣,“我只是難受了。”

邵宸隔天一早就去了畫室,奔著江厭去的。到那聽說江厭請假了,還請了一個星期,邵宸猶豫要不要去江厭家裏找他。

江厭昨天晚上睡得早,今天醒得也格外早,聽見江有為開門的聲音,大概是下班了。

“厭厭回來了?”

江厭不知道為什麽江有為給自己起這個名字,或者是他媽起的?

應該是他媽起的吧,討厭,所以離開了,留下兩個男人在家。

當年一個醉鬼,一個一年級問題學生,日子能過成現在這樣,也是非常不容易了。

過了一會兒,江有為又喊了句:“我出去買菜啊,家裏沒有菜了,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江厭起身,開門:“出去吃吧今天。”

陽光花園小區外街有很多小飯店,倆人挑了家接地氣的牛肉面館。

趕上飯點,面館裏人還不少。

大抵是國慶節放假,面館裏的角落還坐著一對情侶,看起來是高中生的樣子。

江厭多看了兩眼就被江有為留意到了。

“你……”江有為給江厭遞了雙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問,“你有沒有玩得近的女同學?”

這方面的事原本是應該由母親來過問的吧。

“沒有啊。”江厭把筷子放在一旁。

“你這個年紀喜歡個人很正常,不用太有心理負擔。”

江厭擡頭看了江有為一眼:“我談戀愛你不反對?”

“你高一跟小姑娘談戀愛被抓,我也沒說什麽啊。”

江厭翻個白眼。

高一江厭叛逆期,隨便談了個長得好看的學姐校花,不知道是不是被校花追求者舉報,反正前腳剛談,後腳就被主任傳喚過去了,又是檢討又是通報又是叫家長的。

那學姐家裏來了還把江厭罵了一頓,之後不管誰來告白,江厭一律拒絕,太麻煩了。

江有為對此確實沒有什麽激烈的反應,無非就是別耽誤學業,學生要以學業為主的那一套說法。

“你看那小子和那閨女。”江有為眼神賊賊的怕被發現,“放個小假,出來談個戀愛,也挺好的。”

江厭擡頭看著江有為,眼中有某些期待:“你想讓我談戀愛?不怕我耽誤學習?”

面館阿姨把面端了上來。

“你大爺跟我說了,說你成績非常好,學得挺輕松的。”江有為往碗裏到了很多醋,接著把醋瓶遞給江厭,“你們畫室那邊應該不像學校管的那麽多吧。”

“嗯。”

“畫畫這這種事,又不像學校裏學的那些東西,手上有功夫就行,用不著腦子,談個戀愛影響不了啥。”

江厭拌著碗裏的面,心裏不認可他這句話,但江厭沒打算反駁,江有為能這樣想對他來說更好。

“畫室裏有沒有小姑娘喜歡你?”

“有。”

江有為哈哈笑了幾聲:“我兒子和我當年一樣。”

經歷著失敗的婚姻,提到這種事,江厭都替江有為尷尬,當年風采奕奕有什麽用,結婚之後老婆不還是跑了?

倆人突然沒話說,氣氛一時間有一點點尷尬。

面館裏掛著一臺老式電視機,放著新聞。

“9月29日中午11點,魏某被發現在家中吞下大量安眠藥,燒炭,自殺。魏某是白化病患者,據了解,魏某從小就因此遭受排擠,受到校園暴力,大學期間因為被曝光性取向,而再次陷入輿論之中。相比性別取向問題,校園暴力是不是更需要……”

下方藍框裏明晃晃的標題:“自殺未遂的同性戀大學生:閑言碎語是要殺死他的兇手。”

江厭瞟了一眼江有為,欲言又止。

“這些同性戀啊,我真不理解。”江有為就著新聞搖了搖頭。

江厭心裏猛地一揪,低頭皺著眉,筷子插在面裏:“不理解什麽?”

“啊,我說那個同性戀。”江有為沒有察覺江厭的異常,“你說這男的找男的,這不是有病嗎。”

“……”

“整這惡心事兒,能不被排擠嗎?”江有為淡淡道,“死了也活該。要我說,同性戀死一百個我都不心疼。”

江厭心裏窩起一把火:“人家用得著你心疼了?關你什麽事兒。”

“不關我的事,但是他們敗壞社會風氣,傷風敗俗。”

“只是剛好喜歡的人是同性而已,又沒殺人放火,關你們什麽事?礙著你們什麽事兒了?”

江有為見江厭莫名對抗他,他的音量也稍稍提高了:“就是礙著我事兒了,我聽著報道都糟心。”

“誰讓你看了?你看不慣就不看,人家想怎麽樣是人家的自由。”

江厭餘光看到周圍的客人在瞟這這邊。

“什麽自由,這就是違背人倫的東西,這是精神病。”

“1990年5月17日,世界衛生組織就把同性戀從精神疾病分類裏刪除了,國際醫學界早就承認同性戀不是病了。”江厭沒想到他前幾天查的資料,派上了用場,他好像在給自己辯解一般,想要說服江有為。

“狗屁醫生,那是醫生有問題。”

江有為的不講理,把江厭氣的發抖,他真是有毛病和江有為這個連初中都沒畢業的人說什麽醫學依據。

“男的就應該和女的在一起,傳宗接代。”

“難道兩人在一起就是為了生孩子嗎?這就是對的嗎?”江厭氣的臉上發紅。

江有為說一句,江厭反駁一句,兩個人像鏡子,反射著彼此的態度,周圍人註意到這邊的爭執,紛紛有一眼沒一眼的往這邊瞟著。

江有為臉上住不住面子,一拍桌子:“我不想繼續跟你聊這個話題,他們就是有病!不正常!如果你是同性戀,你就離我遠一點!我不認你!”

爭吵爆發的太過於突然,江有為此話一出,頃刻間,江厭僵住了,腦袋發懵,他沒想到江有為直直的說出“如果你是同性戀”這句話,仿佛把他赤裸裸的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屋裏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好像聽見了他們心裏竊竊私語,罵他惡心的那些話。

-閑言碎語是要殺死他的兇手……

江厭眼眶發漲,他感受到他的心在抖,或者他整個人都在抖。

像一只被扔到炙熱的水泥地面上的八爪章魚,被太陽曬幹的水泥地嗞嗞喇喇的吸走他身上僅有的那一層水分,他黏在地上,黏糊糊,臟兮兮,無處遁藏……

“我不是。”

江厭的聲音微微發抖,擲地有聲,好像是說給所有人聽的,好像是在給自己辯白。

他明明覺得喜歡同性是很正常的事,明明覺得同性戀群體和常人無異,為什麽此刻,他拼命的想要把同性戀這個標簽從身上撕下來,為什麽如此的恐慌的想要避而遠之呢。

江厭起身大步逃離了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隨後江有為掏出零錢,拍在桌子上跟著離開了。

回了家,剛到客廳,江有為就跟了進來,拽住江厭胳膊:“你這是幹什麽?你怎麽回事?這不是第一次你跟我提這個問題了!!你是同性戀?!”

“我不是!”江厭紅著眼睛大喊。

“你不是你沖我喊什麽喊!”江有為被江厭這種頂撞老子的行為激怒。

“就是你說的不對,我糾正你!”

“我不管對不對,同性戀就是不正常的!”

“什麽是正常的!相愛的同性是不正常的!在一起的異性哪怕搞婚外情都是正常的!是不是!!!”

江有為一巴掌扇了上去。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江厭都是想和江有為好好待一會兒,聊一會兒,但是最後兩個人總是面紅耳赤,不歡而散,幾乎無一例外。

江厭舌頭頂了頂腮:“同性戀人的存在就是不合理的,異性戀人幹什麽的都是合理的是不是。”

江有為牙齒咬的咯咯響。

“你不用跟我扯那麽多,你是不是同性戀!你是我就把你送到戒同所裏面去!”

“我說了我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就行,其他人我管不著。”江有為摔門進了臥室。

江厭回到房間,紅著眼睛哐哐砸床。

他為同性\\愛情極力辯爭,他卻否定自己是其中之一。

他否認了自己,否認了邵宸,否認了他們兩個還沒有開始的感情。

江厭想起在天臺上邵宸失望的目光,他靠著床邊坐下。

失望,失望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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