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五、傷疤
關燈
小
中
大
一百零五、傷疤
第二個月結束時，醫生表示他已經可以出院。
這兩個月裏，在純粹沒有幹擾的環境中，治療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順利的恢覆也是意料之中。
在出院的前一天一早，榮寅過來和他見了一次面，告訴他手續都已經辦好，接下來就可以回家靜養。
因為對方很忙，他便也沒來得及問關於接下來去向的事。
他先前跟沈煜升表示過，他想出院後和母親單獨住，但沈煜升明確表示不同意，說會幫他安排，他就不需要操心了。
他想，他只能等到出院的時候再和他溝通了。
榮寅走後，他就去公園逛逛。此時是晴天，陽光明媚溫暖，公園裏已經有很多人在散步。
上次和沈煜升一起坐過的椅子在一片樹蔭之下，他坐了上去，把書搭在了腿上。
一陣風吹來，掀起了第一頁，上面的標題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的視野裏跳動著。
這是一本他很喜歡的上世紀一部宮廷戲的劇本，是陶園送給他的。
當時她不知從哪裏買到的這個珍藏本，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他，讓他興奮了好久。他看過許多次演員的表演，被其中兼具西方戲劇風格和中國文學魅力的臺詞吸引，當然，在深宮中萌生的各種纏綿淒美的感情才是最動人的部分。
人性的善惡，信念的堅韌與脆弱，都在對權力的角逐，在大環境的無盡折磨中無所遁形。
陶園告訴過他，這是她最愛的古代戲，因為她愛劇中人的癡情，那對愛情飛蛾撲火般的幹凈的執著。
如果這部戲有希望翻拍，她想爭取那個最極端、最有挑戰性的角色，有著悲慘曲折的身世，一路磕磕絆絆，沈溺於貴人的溫情，卻滋生了瘋狂的愛和玉石俱焚的決心。
然而，在這一天到來之前，她就拿起了刀。
她捅向了她愛的人，也捅向了自己……
泛黃的紙張在陽光下顯得脆弱萬分，像是戲中人的生命，去留如風，飄忽不定。
“易暢，原來你在這兒啊！”
他扭過頭，見施瑜對他笑道：“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有些東西要給你。”
他跟她一起回到病房裏，看到桌上放著一個袋子，便問：“這是給我的嗎？”
“嗯，一些我老家的土特產，之前跟你提過的，我想你也許會愛吃。”
施瑜將袋子打開，拿出一小包零食撕開遞給了他。
他吃了一口，道：“很好吃，謝謝。”
對方只是笑著，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他：“易暢，出院安定下來後，我們還能保持聯系嗎？”
“當然，怎麽這麽問？”
“因為……我總覺得，你以後的生活會離我很遠，我們應該就會變成不同世界的人吧。”
不同世界的人……
這句話，他也曾對沈煜升說過。
自那樁性侵案起，他便感覺到了與對方無法逾越的距離。他在接近他的路上屢戰屢敗，一路上浪費了太多時間，也辜負了真心待他的人。
“怎麽會，不管我將來去哪裏，我們都會是朋友，”他看了看這住了許久的敞亮房間，“這麽長時間的照顧，真的辛苦你了，小瑜。”
對方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些，微微笑了笑，站了起來道：“對了，有個沈先生交代的東西要給你。”
隨後她走進儲物間，提了一個箱子出來。
“說是一個姓……”她回憶了一下，“姓盛的先生要他轉交的，你看看吧。”
“盛？”
他疑惑地看向對方回避離開的背影，心裏卻也隱隱有了些預感。
箱子不小，拉口處已經有些發舊，他慢慢將它打開。裏面的東西雖多，但都十分整齊地擺放著，看得出整理的人用了心思。
……是他姐的遺物。當初他不顧一切越過界線，要向盛越澤討回的東西。
首飾，化妝品，耳機，筆記本……
在角落裏安靜躺著的，是一個顏色鮮亮的毽子。
他記得這個毽子，是他們小時候經常踢的那一只。那時候，因為他們踢得太兇，毽子壞了一只又一只，他們爸在給他們這一只的時候就嚇他們，說這是他們最後一個毽子，要是壞了或是不見了，就再也沒有了。
聽起來很可怕，然而不久之後，他們就不再喜歡玩毽子了。但是，這確實是他們擁有的最後一只毽子。
他用指尖撫了撫那依舊柔順的羽毛，又將它放了回去。這時，他瞥到了一旁筆記本裏露出的相片一角。他將本子拿起，抽出了那張照片。
……頓時，渾身僵硬。
相片有一些模糊，但上面的人卻是清晰可辨的——
明媚的陽光下，那個憂郁又有些迷茫的側顏，分明是他們的母親。右下角攝影的時間，是易欣遇害的當天……
怎麽可能？
他屏住呼吸，翻開了方才照片所在的那一頁，是關於這天的文字。
“一月二日，晴。
我真的見到媽了。
她跟我記憶裏的不太一樣，但是他們告訴我那是她，我也找了那麽久，我相信是真的。但是我不敢見她。
我知道，我遲早要面對這個事實，面對她，但是我一直想著能逃多遠就逃多遠。
我經常會想，我都做了些什麽？怎麽會變得這麽悲哀？
不行，我不能那麽悲觀。等見了他最後一面，就什麽都能結束了。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還有弟弟。易暢這個臭小子，有他陪著，日子也沒那麽難過了。
也許，命中註定我們三個人會團聚吧，我應該開心才對啊。”
……
一字一句地，他緩慢地讀著，視野漸漸變得模糊。
他抽了口氣，往後再翻了一頁。
不出意料，記錄到此為止。
在這個決絕的空白中，他閉緊了眼，渾身顫抖著，捏緊紙張的手指泛出了白。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手伸了過來，沒有聲息地撫去了他下巴上的淚水。
身邊，是熟悉的溫度和氣息，肩膀被輕輕按進了那個溫暖的懷裏。
大概是因為不擅長安慰的話，男人只是撫著他的頭發，直到他終於停止流淚。
箱子裏，那些首飾依舊璀璨耀眼，充滿靈氣，好像它們的主人從未離開過一樣。
他不忍再看，將手裏的筆記本合上放了進去，蓋上了箱子，抹了抹臉道：“……讓你見笑了。”
“什麽話，”沈煜升坐在了床上，面對著他，“明天一早我來接你去我家，我跟護理交代過了，他們會幫你提前收拾好。”
“哥，我想自己處理出院後的事。”
“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了，不是說好了嗎？”
那一天的對話沒有結果，之後他們也沒有再提起那個話題。他知道對於沈煜升而言，敞開心扉並不容易，而他卻已經疲於面對感情的問題。
他知道他是真心的。
但是這份真心，他已經無福接受了。
“抱歉，我可能沒有說清楚，”他直視著他，“我想一個人，帶我媽走。”
對方眼神暗了暗，雙手握住他的肩：“先來我家，之後的事都隨你。”
在沈煜升起身後，他也站了起來：“哥。”
對方轉過身，眼中是疑惑和探詢。
“對不起，那天你說的話，我沒有辦法回應。”
男人靠近了他，對他說：“為什麽？”
他沒有擡頭，扭過頭看向了那個陳舊的箱子。
往事，洶湧地肆虐過腦海，掀起驚濤駭浪……
“你也許知道，在我上島找你的那天，我姐走了，”他摸著那起了些褶皺的皮，心裏漸漸起了劇烈的痛，“那天晚上，她給我打了很多通電話，但是我沒有聽到。她就在那裏等我，如果我當時及時趕到……她就還有救。”
當他看向沈煜升時，發現他也看著那個箱子，眼裏的情緒看不透。
“我說這些，不是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想說，我很愧疚……因為愧疚，我沒有勇氣再去面對你，更沒有勇氣接受你的感情。”
這是第一次，他與沈煜升談起這一樁往事，以平靜的姿態，極大的勇氣。
他一向看得清自己的心，也就因為如此，他騙不了自己，也不想去欺騙面前的這個人。他們二人之間，已經缺少了太久的坦誠。
見不得人的傷疤，最終還是要被揭開。
“我只有一個問題，”男人看向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對我，還有沒有感覺？”
“……”
他考慮怎麽措辭，卻見對方神色變得平靜：“我明白了。”
突然，眼前一暗，溫熱的唇覆了下來。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而就在他要推開男人之時，對方的唇也倉促地離開，拇指的指尖還留戀地停在他微顫的嘴角。
“小暢，你不需要編臺詞應付我，你心裏想什麽，我能感覺得到，”沈煜升極認真地看著他，“其他人對你的影響，我無法控制，也不想在意。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對我的想法。如果你還愛我，但質疑我的誠意，明天我會向你證明。”
他錯愕地看著對方，直到那道寬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這突如其來的執著，於他著實猝不及防。當對方拿在工作中的淩厲面對他時，即便他如何據理力爭，最後總是會敗下陣來。
……他不知該怪對方的強勢，還是自己的無能。
-
深夜，在藥物的作用下，他睡得很穩，但還是輕易地被開門的聲音吵醒了。
他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看向門外，以為是沈煜升不放心他又過來了。
“……哥？”
等視野變得清晰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是一個女人。
還沒等他開口，對方就擡手將燈打開，向他走了過來。還是依舊精致的妝容和穿著，一雙漂亮的眼泛起笑意。
榮恬抱著肩，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易大明星，我們又見面了。”
他皺眉，看了一眼她的身後：“你來幹什麽？”
“我哥的醫院，我當然想來就來，不過是來得有些晚了，”對方靠近他，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端詳著他，“恢覆得很好嘛，看來煜升確實照顧得細心，我還真不知道該不該為你開心。”
“……你要什麽？”
“還是那麽不解風情啊，跟新聞裏寫的還真不是一個人呢，”她伸手將他睡歪了的衣領扶正，笑意更深了，“看起來，好像真沒什麽勾引男人的本事？”
“……”
見他不言，女人自顧自將包放在了櫃子上，胳膊隨意地支在了大腿上，直直地看著他。
“我們做筆交易吧，易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二個月結束時，醫生表示他已經可以出院。
這兩個月裏，在純粹沒有幹擾的環境中，治療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順利的恢覆也是意料之中。
在出院的前一天一早，榮寅過來和他見了一次面，告訴他手續都已經辦好，接下來就可以回家靜養。
因為對方很忙，他便也沒來得及問關於接下來去向的事。
他先前跟沈煜升表示過，他想出院後和母親單獨住，但沈煜升明確表示不同意，說會幫他安排，他就不需要操心了。
他想，他只能等到出院的時候再和他溝通了。
榮寅走後，他就去公園逛逛。此時是晴天，陽光明媚溫暖，公園裏已經有很多人在散步。
上次和沈煜升一起坐過的椅子在一片樹蔭之下，他坐了上去，把書搭在了腿上。
一陣風吹來，掀起了第一頁，上面的標題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的視野裏跳動著。
這是一本他很喜歡的上世紀一部宮廷戲的劇本，是陶園送給他的。
當時她不知從哪裏買到的這個珍藏本，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他，讓他興奮了好久。他看過許多次演員的表演，被其中兼具西方戲劇風格和中國文學魅力的臺詞吸引，當然，在深宮中萌生的各種纏綿淒美的感情才是最動人的部分。
人性的善惡，信念的堅韌與脆弱，都在對權力的角逐，在大環境的無盡折磨中無所遁形。
陶園告訴過他，這是她最愛的古代戲，因為她愛劇中人的癡情，那對愛情飛蛾撲火般的幹凈的執著。
如果這部戲有希望翻拍，她想爭取那個最極端、最有挑戰性的角色，有著悲慘曲折的身世，一路磕磕絆絆，沈溺於貴人的溫情，卻滋生了瘋狂的愛和玉石俱焚的決心。
然而，在這一天到來之前，她就拿起了刀。
她捅向了她愛的人，也捅向了自己……
泛黃的紙張在陽光下顯得脆弱萬分，像是戲中人的生命，去留如風，飄忽不定。
“易暢，原來你在這兒啊！”
他扭過頭，見施瑜對他笑道：“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有些東西要給你。”
他跟她一起回到病房裏，看到桌上放著一個袋子，便問：“這是給我的嗎？”
“嗯，一些我老家的土特產，之前跟你提過的，我想你也許會愛吃。”
施瑜將袋子打開，拿出一小包零食撕開遞給了他。
他吃了一口，道：“很好吃，謝謝。”
對方只是笑著，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他：“易暢，出院安定下來後，我們還能保持聯系嗎？”
“當然，怎麽這麽問？”
“因為……我總覺得，你以後的生活會離我很遠，我們應該就會變成不同世界的人吧。”
不同世界的人……
這句話，他也曾對沈煜升說過。
自那樁性侵案起，他便感覺到了與對方無法逾越的距離。他在接近他的路上屢戰屢敗，一路上浪費了太多時間，也辜負了真心待他的人。
“怎麽會，不管我將來去哪裏，我們都會是朋友，”他看了看這住了許久的敞亮房間，“這麽長時間的照顧，真的辛苦你了，小瑜。”
對方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些，微微笑了笑，站了起來道：“對了，有個沈先生交代的東西要給你。”
隨後她走進儲物間，提了一個箱子出來。
“說是一個姓……”她回憶了一下，“姓盛的先生要他轉交的，你看看吧。”
“盛？”
他疑惑地看向對方回避離開的背影，心裏卻也隱隱有了些預感。
箱子不小，拉口處已經有些發舊，他慢慢將它打開。裏面的東西雖多，但都十分整齊地擺放著，看得出整理的人用了心思。
……是他姐的遺物。當初他不顧一切越過界線，要向盛越澤討回的東西。
首飾，化妝品，耳機，筆記本……
在角落裏安靜躺著的，是一個顏色鮮亮的毽子。
他記得這個毽子，是他們小時候經常踢的那一只。那時候，因為他們踢得太兇，毽子壞了一只又一只，他們爸在給他們這一只的時候就嚇他們，說這是他們最後一個毽子，要是壞了或是不見了，就再也沒有了。
聽起來很可怕，然而不久之後，他們就不再喜歡玩毽子了。但是，這確實是他們擁有的最後一只毽子。
他用指尖撫了撫那依舊柔順的羽毛，又將它放了回去。這時，他瞥到了一旁筆記本裏露出的相片一角。他將本子拿起，抽出了那張照片。
……頓時，渾身僵硬。
相片有一些模糊，但上面的人卻是清晰可辨的——
明媚的陽光下，那個憂郁又有些迷茫的側顏，分明是他們的母親。右下角攝影的時間，是易欣遇害的當天……
怎麽可能？
他屏住呼吸，翻開了方才照片所在的那一頁，是關於這天的文字。
“一月二日，晴。
我真的見到媽了。
她跟我記憶裏的不太一樣，但是他們告訴我那是她，我也找了那麽久，我相信是真的。但是我不敢見她。
我知道，我遲早要面對這個事實，面對她，但是我一直想著能逃多遠就逃多遠。
我經常會想，我都做了些什麽？怎麽會變得這麽悲哀？
不行，我不能那麽悲觀。等見了他最後一面，就什麽都能結束了。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還有弟弟。易暢這個臭小子，有他陪著，日子也沒那麽難過了。
也許，命中註定我們三個人會團聚吧，我應該開心才對啊。”
……
一字一句地，他緩慢地讀著，視野漸漸變得模糊。
他抽了口氣，往後再翻了一頁。
不出意料，記錄到此為止。
在這個決絕的空白中，他閉緊了眼，渾身顫抖著，捏緊紙張的手指泛出了白。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手伸了過來，沒有聲息地撫去了他下巴上的淚水。
身邊，是熟悉的溫度和氣息，肩膀被輕輕按進了那個溫暖的懷裏。
大概是因為不擅長安慰的話，男人只是撫著他的頭發，直到他終於停止流淚。
箱子裏，那些首飾依舊璀璨耀眼，充滿靈氣，好像它們的主人從未離開過一樣。
他不忍再看，將手裏的筆記本合上放了進去，蓋上了箱子，抹了抹臉道：“……讓你見笑了。”
“什麽話，”沈煜升坐在了床上，面對著他，“明天一早我來接你去我家，我跟護理交代過了，他們會幫你提前收拾好。”
“哥，我想自己處理出院後的事。”
“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了，不是說好了嗎？”
那一天的對話沒有結果，之後他們也沒有再提起那個話題。他知道對於沈煜升而言，敞開心扉並不容易，而他卻已經疲於面對感情的問題。
他知道他是真心的。
但是這份真心，他已經無福接受了。
“抱歉，我可能沒有說清楚，”他直視著他，“我想一個人，帶我媽走。”
對方眼神暗了暗，雙手握住他的肩：“先來我家，之後的事都隨你。”
在沈煜升起身後，他也站了起來：“哥。”
對方轉過身，眼中是疑惑和探詢。
“對不起，那天你說的話，我沒有辦法回應。”
男人靠近了他，對他說：“為什麽？”
他沒有擡頭，扭過頭看向了那個陳舊的箱子。
往事，洶湧地肆虐過腦海，掀起驚濤駭浪……
“你也許知道，在我上島找你的那天，我姐走了，”他摸著那起了些褶皺的皮，心裏漸漸起了劇烈的痛，“那天晚上，她給我打了很多通電話，但是我沒有聽到。她就在那裏等我，如果我當時及時趕到……她就還有救。”
當他看向沈煜升時，發現他也看著那個箱子，眼裏的情緒看不透。
“我說這些，不是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想說，我很愧疚……因為愧疚，我沒有勇氣再去面對你，更沒有勇氣接受你的感情。”
這是第一次，他與沈煜升談起這一樁往事，以平靜的姿態，極大的勇氣。
他一向看得清自己的心，也就因為如此，他騙不了自己，也不想去欺騙面前的這個人。他們二人之間，已經缺少了太久的坦誠。
見不得人的傷疤，最終還是要被揭開。
“我只有一個問題，”男人看向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對我，還有沒有感覺？”
“……”
他考慮怎麽措辭，卻見對方神色變得平靜：“我明白了。”
突然，眼前一暗，溫熱的唇覆了下來。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而就在他要推開男人之時，對方的唇也倉促地離開，拇指的指尖還留戀地停在他微顫的嘴角。
“小暢，你不需要編臺詞應付我，你心裏想什麽，我能感覺得到，”沈煜升極認真地看著他，“其他人對你的影響，我無法控制，也不想在意。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對我的想法。如果你還愛我，但質疑我的誠意，明天我會向你證明。”
他錯愕地看著對方，直到那道寬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這突如其來的執著，於他著實猝不及防。當對方拿在工作中的淩厲面對他時，即便他如何據理力爭，最後總是會敗下陣來。
……他不知該怪對方的強勢，還是自己的無能。
-
深夜，在藥物的作用下，他睡得很穩，但還是輕易地被開門的聲音吵醒了。
他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看向門外，以為是沈煜升不放心他又過來了。
“……哥？”
等視野變得清晰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是一個女人。
還沒等他開口，對方就擡手將燈打開，向他走了過來。還是依舊精致的妝容和穿著，一雙漂亮的眼泛起笑意。
榮恬抱著肩，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易大明星，我們又見面了。”
他皺眉，看了一眼她的身後：“你來幹什麽？”
“我哥的醫院，我當然想來就來，不過是來得有些晚了，”對方靠近他，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端詳著他，“恢覆得很好嘛，看來煜升確實照顧得細心，我還真不知道該不該為你開心。”
“……你要什麽？”
“還是那麽不解風情啊，跟新聞裏寫的還真不是一個人呢，”她伸手將他睡歪了的衣領扶正，笑意更深了，“看起來，好像真沒什麽勾引男人的本事？”
“……”
見他不言，女人自顧自將包放在了櫃子上，胳膊隨意地支在了大腿上，直直地看著他。
“我們做筆交易吧，易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