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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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勇氣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六，陽光洋洋灑灑地鋪在整潔的地板上。書桌前的人端正地坐著，在持續工作了兩個小時後，擡手將筆記本電腦合了上去。
他看向了窗外，卻又被陽光刺得別開了眼，不禁又拿起了手機，去看屏幕上是否有未接來電和錯過的信息。
……又一個月，似乎更加難熬了。
在他出神的時候，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尖叫。
他心裏一沈，猛地站起沖了出去，只見管家正站在後花園，身體微微躬下來似乎在扶著他的母親，神色非常緊張。
他幾步跑了過去：“怎麽了？！”
“我讓夫人摔著了，是我照顧不周，對不起！……”管家阿姨滿臉歉意。
許湘正借著她的力量慢慢站起來，看起來並沒有傷到，擡起頭有點無奈地對兒子道：“哎是我自己，就是想甩開拐杖走動一下，怎麽就那麽難呢……”
他皺了皺眉，扶著她坐了下來：“媽，你還是小心一點，我們治療還在繼續，這種事急不得。”
這些年，醫生有針對性的治療讓母親的恢覆速度超出所有人的期待，他著實為她開心，同時也彌補了許多內心的愧疚感。
但和同齡的正常人相比，母親的身體機能還是有一些缺陷，這也是必須要承認的事實。他知道母親恢覆原狀的心情非常急切，但他更不想看到她因此而加重傷害。
許湘聽了他的話只是沈默著，擡頭望向了天空，過了一會才道：“今天天氣很好，就想出來走走，沒想到就出糗了，還把你這個大忙人嚇得跑出來，你媽啊，真是太不中用了。”
“媽，你別這麽說……”
“小升啊，”她扭過頭，認真端詳著他，“你天天都住在家裏，但是我怎麽覺得，我好像也沒怎麽好好看看你呢？”
“對不起，最近太忙了，”他有些歉疚地握住了她的手，“下周我帶你去哪裏轉轉吧，想去哪裏？”
母親看了他一會，搖了搖頭：“只要有你們陪著，去哪裏都無所謂的。媽最近……最近我啊，可能是有點患得患失了。”
“……患得患失？”
“嗯，我經常會胡思亂想，小暢的事，你的事……”她反握緊他的手，“好好一個人，那麽久沒消息……有時候看著你，我都會瞎想，越想越慌，害怕你哪一天也……”
他心裏抽了抽：“怎麽可能，不會的。”
許湘深深看著自己的兒子，摸了摸那平整的鬢角：“你以前，真的和你爸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長得像，脾氣也像，和人吵架一步都不肯讓，認死理，固執得傻氣。”
她不禁笑了，但隨後又有些感慨，“小時候，你什麽小事都要和我說，但是後來，話就越來越少了。”
“……”
“有時候啊，我真不知道你這腦袋瓜裏在想什麽，這一點，和你爸也是一模一樣……”
有些悵然的語氣讓他心裏有些發澀，他撫了撫母親的肩頭：“媽，我以後多跟你說說話，你就不會一個人瞎想了。”
她還是笑著：“比起我自己，我更擔心你。小升，你知道嗎？媽真的很希望，你能趕快找到一個伴，能和你互相扶持，互相守護。”
“我……”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說你不愛小恬，要取消婚約，媽都可以理解，但是，小升，我真的不想一直看著你窩在你自己的世界裏，一天天的除了公事，還是公事……我的兒子，應該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啊。”
“……我明白，”他抿了抿唇，重新看向她，“媽，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在想怎麽告訴你。”
許湘看他欲言又止，關切地道：“怎麽了？沒關系，說吧。”
他微微捏了捏掌心，道：“我和……”
“煜升。”
突然出現的低沈聲音讓他心震了震，他擡頭，只見他哥就站在門邊。
沈煜成對他道：“你過來一下吧，我有事和你說。”
等把母親安置好，他就跟著他走進了書房。等他把門關上後，沈煜成才開了口。
“你想好了嗎？把事都告訴媽。”沈煜成有些嚴肅地看著他。
他點頭：“我覺得是時候了。”
“那你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無論媽有怎樣的反應，不管她會不會因為這個受到強烈的刺激，你也不會後悔對嗎？”
“……哥，你是什麽意思？”他皺眉，“我想告訴媽，是因為這是我對小暢要負的責任，當初也是你說，如果我是認真的，我就不能辜負他，不是嗎？”
沈煜成微嘆了一口氣：“話確實是這麽說，但是這和要不要告訴媽是兩碼事。你也清楚我們家的情況，以前的事對她的影響還沒有完全消失，還有像你剛剛那樣唐突的方式，到後面你很可能都不知道怎麽收場，更何況，易暢現在人都不知道在哪……”
“這和他在哪有什麽關系？”他打斷了他，眼神鋒利，“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要告訴你，不管他在哪裏，我的想法不會變，我可以隨時和媽說清楚。”
“……”
“更何況，我會找到他。”
沈煜成看了他一會，有些無奈地道：“你想清楚了也是好事，但是煜升，你的媽也是我的媽，我不想看到她因為你的沖動受到傷害，所以，盡可能冷靜，好好說話，好嗎？”
見他沒說話，沈煜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還有，別太累了，有空也休個假。易暢那邊……我想他應該不會有事，你也別太擔心了，別等到他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把自己折騰壞了。”
“……”
身後的門關了上去，強烈的乏力感很快襲來。
他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擡手撐住了額頭，餘光瞥到了那一串鑰匙。
幾經搬家更換的鑰匙，始終懸掛在那有些發舊的圓扣上，但那個精致的圓環，還是依舊閃著明亮的銀光。
——“你的東西，還給你。”
……
無數次出現在夢境的畫面閃現，青年冷漠的眼神與話語，還有那道不再充滿陽光與朝氣的背影。
……那一道，似乎不會再回頭的背影。
其實，他很清楚，他的自信到底有幾斤幾兩，在親人面前不由自主的逞強，到底有多麽不堪一擊。
他已經不想去數，這已經是第幾個空白的日夜。他只能坦然地接受，接受等待的煎熬，接受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事實。
突然，胃部襲來一陣劇痛。他不禁彎下了腰，將頭靠在了桌面上。
漸漸地，疼痛愈加難以抑制，他咬緊了牙站了起來。就在他要出門拿止疼藥的時候，卻聽見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在接起電話的一瞬，他聽到那邊久違的欣喜聲音。
“煜升，有線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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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六，陽光洋洋灑灑地鋪在整潔的地板上。書桌前的人端正地坐著，在持續工作了兩個小時後，擡手將筆記本電腦合了上去。
他看向了窗外，卻又被陽光刺得別開了眼，不禁又拿起了手機，去看屏幕上是否有未接來電和錯過的信息。
……又一個月，似乎更加難熬了。
在他出神的時候，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尖叫。
他心裏一沈，猛地站起沖了出去，只見管家正站在後花園，身體微微躬下來似乎在扶著他的母親，神色非常緊張。
他幾步跑了過去：“怎麽了？！”
“我讓夫人摔著了，是我照顧不周，對不起！……”管家阿姨滿臉歉意。
許湘正借著她的力量慢慢站起來，看起來並沒有傷到，擡起頭有點無奈地對兒子道：“哎是我自己，就是想甩開拐杖走動一下，怎麽就那麽難呢……”
他皺了皺眉，扶著她坐了下來：“媽，你還是小心一點，我們治療還在繼續，這種事急不得。”
這些年，醫生有針對性的治療讓母親的恢覆速度超出所有人的期待，他著實為她開心，同時也彌補了許多內心的愧疚感。
但和同齡的正常人相比，母親的身體機能還是有一些缺陷，這也是必須要承認的事實。他知道母親恢覆原狀的心情非常急切，但他更不想看到她因此而加重傷害。
許湘聽了他的話只是沈默著，擡頭望向了天空，過了一會才道：“今天天氣很好，就想出來走走，沒想到就出糗了，還把你這個大忙人嚇得跑出來，你媽啊，真是太不中用了。”
“媽，你別這麽說……”
“小升啊，”她扭過頭，認真端詳著他，“你天天都住在家裏，但是我怎麽覺得，我好像也沒怎麽好好看看你呢？”
“對不起，最近太忙了，”他有些歉疚地握住了她的手，“下周我帶你去哪裏轉轉吧，想去哪裏？”
母親看了他一會，搖了搖頭：“只要有你們陪著，去哪裏都無所謂的。媽最近……最近我啊，可能是有點患得患失了。”
“……患得患失？”
“嗯，我經常會胡思亂想，小暢的事，你的事……”她反握緊他的手，“好好一個人，那麽久沒消息……有時候看著你，我都會瞎想，越想越慌，害怕你哪一天也……”
他心裏抽了抽：“怎麽可能，不會的。”
許湘深深看著自己的兒子，摸了摸那平整的鬢角：“你以前，真的和你爸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長得像，脾氣也像，和人吵架一步都不肯讓，認死理，固執得傻氣。”
她不禁笑了，但隨後又有些感慨，“小時候，你什麽小事都要和我說，但是後來，話就越來越少了。”
“……”
“有時候啊，我真不知道你這腦袋瓜裏在想什麽，這一點，和你爸也是一模一樣……”
有些悵然的語氣讓他心裏有些發澀，他撫了撫母親的肩頭：“媽，我以後多跟你說說話，你就不會一個人瞎想了。”
她還是笑著：“比起我自己，我更擔心你。小升，你知道嗎？媽真的很希望，你能趕快找到一個伴，能和你互相扶持，互相守護。”
“我……”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說你不愛小恬，要取消婚約，媽都可以理解，但是，小升，我真的不想一直看著你窩在你自己的世界裏，一天天的除了公事，還是公事……我的兒子，應該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啊。”
“……我明白，”他抿了抿唇，重新看向她，“媽，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在想怎麽告訴你。”
許湘看他欲言又止，關切地道：“怎麽了？沒關系，說吧。”
他微微捏了捏掌心，道：“我和……”
“煜升。”
突然出現的低沈聲音讓他心震了震，他擡頭，只見他哥就站在門邊。
沈煜成對他道：“你過來一下吧，我有事和你說。”
等把母親安置好，他就跟著他走進了書房。等他把門關上後，沈煜成才開了口。
“你想好了嗎？把事都告訴媽。”沈煜成有些嚴肅地看著他。
他點頭：“我覺得是時候了。”
“那你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無論媽有怎樣的反應，不管她會不會因為這個受到強烈的刺激，你也不會後悔對嗎？”
“……哥，你是什麽意思？”他皺眉，“我想告訴媽，是因為這是我對小暢要負的責任，當初也是你說，如果我是認真的，我就不能辜負他，不是嗎？”
沈煜成微嘆了一口氣：“話確實是這麽說，但是這和要不要告訴媽是兩碼事。你也清楚我們家的情況，以前的事對她的影響還沒有完全消失，還有像你剛剛那樣唐突的方式，到後面你很可能都不知道怎麽收場，更何況，易暢現在人都不知道在哪……”
“這和他在哪有什麽關系？”他打斷了他，眼神鋒利，“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要告訴你，不管他在哪裏，我的想法不會變，我可以隨時和媽說清楚。”
“……”
“更何況，我會找到他。”
沈煜成看了他一會，有些無奈地道：“你想清楚了也是好事，但是煜升，你的媽也是我的媽，我不想看到她因為你的沖動受到傷害，所以，盡可能冷靜，好好說話，好嗎？”
見他沒說話，沈煜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還有，別太累了，有空也休個假。易暢那邊……我想他應該不會有事，你也別太擔心了，別等到他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把自己折騰壞了。”
“……”
身後的門關了上去，強烈的乏力感很快襲來。
他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擡手撐住了額頭，餘光瞥到了那一串鑰匙。
幾經搬家更換的鑰匙，始終懸掛在那有些發舊的圓扣上，但那個精致的圓環，還是依舊閃著明亮的銀光。
——“你的東西，還給你。”
……
無數次出現在夢境的畫面閃現，青年冷漠的眼神與話語，還有那道不再充滿陽光與朝氣的背影。
……那一道，似乎不會再回頭的背影。
其實，他很清楚，他的自信到底有幾斤幾兩，在親人面前不由自主的逞強，到底有多麽不堪一擊。
他已經不想去數，這已經是第幾個空白的日夜。他只能坦然地接受，接受等待的煎熬，接受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事實。
突然，胃部襲來一陣劇痛。他不禁彎下了腰，將頭靠在了桌面上。
漸漸地，疼痛愈加難以抑制，他咬緊了牙站了起來。就在他要出門拿止疼藥的時候，卻聽見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在接起電話的一瞬，他聽到那邊久違的欣喜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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