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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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告白
易暢做了個噩夢。
夢裏有一高一矮的兩個人。
他們站在他面前，彼此靠得很近，背景是白茫茫的一片，沒有一絲光彩。
他盯著濃霧中的他們看了許久。
正當他要開口說話的時候，矮一些的男人驟然消失，留下了一灘的血跡。
他驚恐地走上前，卻被另一個男人狠狠摜倒在了地上。
他擡頭看向他，發現這個人，就是他的哥哥。
對方冰冷的雙眼瞥向他的手。
他隨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自己的手心裏，正握著一把滿是血的刀。
“啊！……”
他在掙紮中驚醒，額上全是冷汗。
早晨明媚的陽光從帳篷透了進來，一切仿佛靜謐如常。
肯定是之前拍戲留下的後遺癥……
他重重舒了口氣，帶著餘悸將簾子掀了開來。
旁邊的床鋪上沒有人，應該是出去散步了。他走到帳篷外放各種零食的地方坐了下來，準備拿出一些充饑。
他邊吃邊東張西望，等到吃完都沒有看到沈煜升的身影，覺得有些奇怪就打了個電話過去。
那裏很快接了起來。
“你醒了？”那邊很安靜，還有點回聲，“我現在在中心醫院，老師出了點事，你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就好了。”
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他的心抖了抖：“哥，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你先回去。我晚飯前肯定會到家的。”對方似乎有點不耐，說完就馬上掛了電話。
他回到了帳篷裏。
沈煜升所有的東西都攤在了地上沒有整理，可以看出他走得很急。
帶著兩個人的東西一起回到家後，許湘就從廚房裏出來迎接他。
他們大概也有小半年沒見，他看到她凹陷下去的臉頰覺得無比心酸，他不知道她為何比以前更加消瘦了。
“最近系裏在改制，事情特別多。哎，趕快把行李擱一邊坐下，坐車也累的。哦對了小暢，”她將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指著一旁的大盒子道，“你訂的蛋糕到了，我來幫你打開吧。”
他這次訂的蛋糕是巧克力口味，因為他記得之前給沈煜升做了一次巧克力蛋糕，那一次沈煜升吃得很開心。
沈煜升不太喜歡吃甜食，所以有一樣他喜歡的，他就記得很清楚。
這次他本來還想親手做，但這次回來的時間太趕，他也只能找一家不錯的西點店代勞。
許湘做好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沈煜升還沒有回來。
聽易暢說葉黎在醫院的時候她有些震驚，忙問他葉黎的狀況如何。
“不知道，哥在陪著他，應該沒事吧。”他扒了口飯送進嘴裏，原本應該香甜的米飯此時卻有點苦澀。
許湘嘆了口氣。她讓他先吃飯，晚點等沈煜升回來了再一起慶祝。
他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點菜後就坐在餐桌前發呆。
九點時他又打了電話過去，沈煜升卻跟他說他今晚不回來了。
“老師狀況還不太好，明天好嗎？你把蛋糕留著，我明天陪你一起吹蠟燭。”對方的語氣帶了點安慰，可他卻完全不想領這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文姐呢？為什麽不是她陪著？”
“她不在南京，只能我陪著，”電話那邊沈默了一下，“小暢，你別任性。我說明天會回來的。”
他在心裏自嘲了一下，昨天才剛說今天會陪他，結果今天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賴賬了，他要如何接受他這一次的承諾？
他沒再多說就掛了電話。
盯著桌上靜靜躺著的蛋糕一會，他站了起來用刀把它一塊塊拆分好，用碗裝了一塊合上。
-
幹凈整潔的病房裏只有沈煜升和葉黎兩個人。
在接到彭熙文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和嚴延一起吃早餐，聽說葉黎在坐電梯的時候受了傷，他就馬上叫了車趕到了醫院。
嚴延聽說葉教授出事了也跟著沈煜升一起去。
因為上次那個作弊的小紙條並沒有把他再次送進教務處，他對葉黎還挺心存感激的。
他發現葉黎和其他教授都不一樣，從來不會通過找學生不痛快來找存在感，不過葉黎不揭發他，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太不可救藥了。
後來知道沈煜升一直在做葉黎的助手時，他就有些佩服起他來，畢竟葉教授看起來並不是個好應付的人。
但看沈煜升今天火急火燎的樣子，兩個人的關系應該是很好了。
在嚴延下樓去買東西的時候，葉黎從淺眠中醒了過來。
沈煜升就低著頭靠在他床邊小憩。他看著床邊的毛茸茸的腦袋，不禁勾起了嘴角。
其實他身上沒什麽傷，只是在出電梯的時候被突然闖進來的人大力撞翻在了地上，因為最近貧血有些嚴重，他當場就昏了過去。
後來醒來後，就看到他的兩個學生坐在他面前，眼裏滿是關切。
沈煜升不太開心地說了他幾句，語氣就好似他是老師一般。
不過他也早習慣了他這樣，他知道這個孩子心地正性子直，所以他從來不怪他。
從沈煜升做他的助手開始，他的生活已經變得好了太多。
他一直是個沈浸於自己世界的人，因為這個彭熙文也曾經責怪過他。
那次車禍擊潰了他的內心世界，讓他幾乎沒了生存的勇氣。院裏的不斷施壓差點讓他丟了工作，在妻子的求情下，院長才給他保住了這個教席。
他慚愧，他自卑，但又不得不面對這一切。
等到沈煜升出現之後，妻子就有了更多的自由時間，不用為了他而犧牲自己的工作，從而減輕了他的負疚感。
現今生活雖也不盡如意，但他有了更多的勇氣。他是如此感激他的這個學生，他總是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了援手。
沈煜升聽到動靜醒了過來，問他感覺怎麽樣。
“我挺好的，你不用在這裏過夜。快回家吧。”他拍了拍的肩。
他看他蒼白的神色和瘦得沒有一點肉的手腕，覺得他的老師實在太會逞強了：“這幾天就不要工作了吧，我幫你和院長說去。”
請假這種事，哪裏是他去就能解決得了的？
葉黎不禁感慨他的天真，笑了笑：“你不用擔心，我沒什麽傷……”
在他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對方竟起身擁住了他。
“……煜升？”他有點吃驚，這孩子還會撒嬌不成？
“老師，我……”青年微微拉開與他的距離，認真地看著他，“我喜歡你。”
“……”
他徹底怔住了。
喜歡是什麽意思？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聽不懂中文了。
他的反應是沈煜升的意料之中。
他就知道，老師沒有辦法接受他的表白。
他心裏有點難受，示弱一般地再次擁緊了他，悶悶地：“老師，你不用給我回應，沒關系的……我只要陪著你就行了。”
葉黎想了許久。
他這才震驚地發覺，沈煜升對他曾經的那些付出，到底有怎樣的含義……
其實，他並不覺得青年對自己感情的認知是正確的。
他知道沈煜升從小跟著母親長大，他的生活中缺少了必要的父愛，所以他會對年長的他產生一種依賴，這是很符合邏輯的事情。
況且，即使沈煜升是認真的，他是個有家室的男人，還是個行動困難的癱瘓者，怎麽可能去接受一個大好青年的感情？
他本想說出他的心裏話，但在學生有些執拗的懷抱裏，他突然覺得萬分的疲倦，不想再多言。
相擁著的二人各懷心事，完全沒有發覺站在病房外的身影。
易暢站在開了一條縫的門口，雙手顫抖著，拿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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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暢做了個噩夢。
夢裏有一高一矮的兩個人。
他們站在他面前，彼此靠得很近，背景是白茫茫的一片，沒有一絲光彩。
他盯著濃霧中的他們看了許久。
正當他要開口說話的時候，矮一些的男人驟然消失，留下了一灘的血跡。
他驚恐地走上前，卻被另一個男人狠狠摜倒在了地上。
他擡頭看向他，發現這個人，就是他的哥哥。
對方冰冷的雙眼瞥向他的手。
他隨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自己的手心裏，正握著一把滿是血的刀。
“啊！……”
他在掙紮中驚醒，額上全是冷汗。
早晨明媚的陽光從帳篷透了進來，一切仿佛靜謐如常。
肯定是之前拍戲留下的後遺癥……
他重重舒了口氣，帶著餘悸將簾子掀了開來。
旁邊的床鋪上沒有人，應該是出去散步了。他走到帳篷外放各種零食的地方坐了下來，準備拿出一些充饑。
他邊吃邊東張西望，等到吃完都沒有看到沈煜升的身影，覺得有些奇怪就打了個電話過去。
那裏很快接了起來。
“你醒了？”那邊很安靜，還有點回聲，“我現在在中心醫院，老師出了點事，你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就好了。”
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他的心抖了抖：“哥，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你先回去。我晚飯前肯定會到家的。”對方似乎有點不耐，說完就馬上掛了電話。
他回到了帳篷裏。
沈煜升所有的東西都攤在了地上沒有整理，可以看出他走得很急。
帶著兩個人的東西一起回到家後，許湘就從廚房裏出來迎接他。
他們大概也有小半年沒見，他看到她凹陷下去的臉頰覺得無比心酸，他不知道她為何比以前更加消瘦了。
“最近系裏在改制，事情特別多。哎，趕快把行李擱一邊坐下，坐車也累的。哦對了小暢，”她將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指著一旁的大盒子道，“你訂的蛋糕到了，我來幫你打開吧。”
他這次訂的蛋糕是巧克力口味，因為他記得之前給沈煜升做了一次巧克力蛋糕，那一次沈煜升吃得很開心。
沈煜升不太喜歡吃甜食，所以有一樣他喜歡的，他就記得很清楚。
這次他本來還想親手做，但這次回來的時間太趕，他也只能找一家不錯的西點店代勞。
許湘做好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沈煜升還沒有回來。
聽易暢說葉黎在醫院的時候她有些震驚，忙問他葉黎的狀況如何。
“不知道，哥在陪著他，應該沒事吧。”他扒了口飯送進嘴裏，原本應該香甜的米飯此時卻有點苦澀。
許湘嘆了口氣。她讓他先吃飯，晚點等沈煜升回來了再一起慶祝。
他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點菜後就坐在餐桌前發呆。
九點時他又打了電話過去，沈煜升卻跟他說他今晚不回來了。
“老師狀況還不太好，明天好嗎？你把蛋糕留著，我明天陪你一起吹蠟燭。”對方的語氣帶了點安慰，可他卻完全不想領這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文姐呢？為什麽不是她陪著？”
“她不在南京，只能我陪著，”電話那邊沈默了一下，“小暢，你別任性。我說明天會回來的。”
他在心裏自嘲了一下，昨天才剛說今天會陪他，結果今天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賴賬了，他要如何接受他這一次的承諾？
他沒再多說就掛了電話。
盯著桌上靜靜躺著的蛋糕一會，他站了起來用刀把它一塊塊拆分好，用碗裝了一塊合上。
-
幹凈整潔的病房裏只有沈煜升和葉黎兩個人。
在接到彭熙文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和嚴延一起吃早餐，聽說葉黎在坐電梯的時候受了傷，他就馬上叫了車趕到了醫院。
嚴延聽說葉教授出事了也跟著沈煜升一起去。
因為上次那個作弊的小紙條並沒有把他再次送進教務處，他對葉黎還挺心存感激的。
他發現葉黎和其他教授都不一樣，從來不會通過找學生不痛快來找存在感，不過葉黎不揭發他，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太不可救藥了。
後來知道沈煜升一直在做葉黎的助手時，他就有些佩服起他來，畢竟葉教授看起來並不是個好應付的人。
但看沈煜升今天火急火燎的樣子，兩個人的關系應該是很好了。
在嚴延下樓去買東西的時候，葉黎從淺眠中醒了過來。
沈煜升就低著頭靠在他床邊小憩。他看著床邊的毛茸茸的腦袋，不禁勾起了嘴角。
其實他身上沒什麽傷，只是在出電梯的時候被突然闖進來的人大力撞翻在了地上，因為最近貧血有些嚴重，他當場就昏了過去。
後來醒來後，就看到他的兩個學生坐在他面前，眼裏滿是關切。
沈煜升不太開心地說了他幾句，語氣就好似他是老師一般。
不過他也早習慣了他這樣，他知道這個孩子心地正性子直，所以他從來不怪他。
從沈煜升做他的助手開始，他的生活已經變得好了太多。
他一直是個沈浸於自己世界的人，因為這個彭熙文也曾經責怪過他。
那次車禍擊潰了他的內心世界，讓他幾乎沒了生存的勇氣。院裏的不斷施壓差點讓他丟了工作，在妻子的求情下，院長才給他保住了這個教席。
他慚愧，他自卑，但又不得不面對這一切。
等到沈煜升出現之後，妻子就有了更多的自由時間，不用為了他而犧牲自己的工作，從而減輕了他的負疚感。
現今生活雖也不盡如意，但他有了更多的勇氣。他是如此感激他的這個學生，他總是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了援手。
沈煜升聽到動靜醒了過來，問他感覺怎麽樣。
“我挺好的，你不用在這裏過夜。快回家吧。”他拍了拍的肩。
他看他蒼白的神色和瘦得沒有一點肉的手腕，覺得他的老師實在太會逞強了：“這幾天就不要工作了吧，我幫你和院長說去。”
請假這種事，哪裏是他去就能解決得了的？
葉黎不禁感慨他的天真，笑了笑：“你不用擔心，我沒什麽傷……”
在他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對方竟起身擁住了他。
“……煜升？”他有點吃驚，這孩子還會撒嬌不成？
“老師，我……”青年微微拉開與他的距離，認真地看著他，“我喜歡你。”
“……”
他徹底怔住了。
喜歡是什麽意思？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聽不懂中文了。
他的反應是沈煜升的意料之中。
他就知道，老師沒有辦法接受他的表白。
他心裏有點難受，示弱一般地再次擁緊了他，悶悶地：“老師，你不用給我回應，沒關系的……我只要陪著你就行了。”
葉黎想了許久。
他這才震驚地發覺，沈煜升對他曾經的那些付出，到底有怎樣的含義……
其實，他並不覺得青年對自己感情的認知是正確的。
他知道沈煜升從小跟著母親長大，他的生活中缺少了必要的父愛，所以他會對年長的他產生一種依賴，這是很符合邏輯的事情。
況且，即使沈煜升是認真的，他是個有家室的男人，還是個行動困難的癱瘓者，怎麽可能去接受一個大好青年的感情？
他本想說出他的心裏話，但在學生有些執拗的懷抱裏，他突然覺得萬分的疲倦，不想再多言。
相擁著的二人各懷心事，完全沒有發覺站在病房外的身影。
易暢站在開了一條縫的門口，雙手顫抖著，拿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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