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開機

關燈
三十、開機

剛成為簽約藝人不久,易暢就接到了一個邀約。不過這倒不是小林或是公司給介紹的,而是彭熙文引薦的。

在和另外幾個劇作家舉辦講座的這幾天裏,對方把他約了出來,告訴他她認識的一個導演在籌備一個新片,想與他見一見。

她在偶然中知道易暢開始演戲之後就很為他開心,也經常有為他關註一些她的圈子裏能接觸到的資源。

在聽說這是一部由霍淩導演的文藝片時,他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彭熙文頗有點不滿:“你好好想想,不要那麽倉促就回絕我,這不是開玩笑。”

他撓了撓頭,他覺得這真的難住他了。

霍淩是國內最出名的現實主義電影導演之一,從十五年前執導筒以來只有四部作品。

他的作品通常風格都極為鮮明,題材都來自於真實事件和社會萬象,善於揭露社會的陰暗面和人性的善惡,以任性和尖銳在業界出名,只有他不想導,沒有他不敢導的。

極端而有沖擊力的表現方式也讓他遭受了不少爭議,但這從來不會影響他的我行我素。

他的所有作品易暢都看過,在他眼裏,不論怎樣的爭議都無法否認——

這個導演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難得的奇才。

但讓他去演他的戲,這未免太過自不量力了……

他一共只有兩次演戲經驗,一次是在鏡頭面前寫作業打哈欠,一次是裝瘋賣傻制造笑點,還有大把大把的基礎戲不會演,他簡直好奇為什麽霍淩導演會看上他。

彭熙文看出了他的想法:“想考慮你的原因,霍淩就想找沒什麽經驗的新人,這樣就能讓他捏來捏去的了。”

她輕輕笑了下:“然後就是,他喜歡你的長相。”

“我的長相?”他指著自己這張平平無奇的臉問道,懷疑是不是自己太自戀聽錯了。

她看他那麽不自信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我給你大概分析一下霍淩他的想法。你的臉呢不是帥的那種類型,沒有特別突出的亮點,不是偶像派。”

聽到這裏他撇了撇嘴,第一次被當面說自己長得不帥的感覺確實不太好,於是拿起手邊的飲料喝了一口掩飾了一下尷尬。

“但是!”女人提高了音量,“這樣的臉可以有不同的可能性,按他的話說是可塑性比較強。我不太了解選角所以也只能大概說一說,不過你要知道,霍導是有自己的考慮的。”

因為缺少經驗的緣故,他對自我定位和選角的學問還處於特別模糊的狀態,所以他還是不太能理解她的解釋。

但他覺得,能得到霍導的這樣的一種肯定也算是十分幸運了。

即使還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角色,只要是機會他就不應該錯過。

他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道:“謝謝文姐,我接。”

對方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剛想開口又聽得他說:“文姐,你能不能幫我個忙?能不能……別告訴我哥我在拍戲?”

她楞了楞,沒想到他會提這個,也沒料到原來他一直瞞著沈煜升。

“好。不過為什麽呢?”

他低頭無奈地笑笑:“他好像不太喜歡我當演員。其實我姐姐也說過好幾次,只是她攔不住我。”

彭熙文覺得很是有趣:“那煜升他也管不著你啊,你為什麽要瞞著他?我覺得能認認真真演戲是個很好的事,你應該和他分享。”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去順著沈煜升的想法思考,即使對方沒有對他表現出對這件事的激烈反對,但在他每次表示自己要去讀一個戲劇學院的時候,沈煜升不以為然的表情都刻在了他的心裏。

就算沈煜升現在可能也不在乎他在做什麽了,他也不想冒這個險。

在他沈默的時候,彭熙文突然問道:“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和你哥哥的故事。”

“我和我哥?”他想起她之前確實提過這件事,淡淡苦笑,“文姐,你職業病又犯了哦。”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勉強他:“沒事,以後有的是時間。”

-

霍淩籌備的新片《座位》定在八月底開機,所有參演人員提前一個月趕到一個燥熱的北方城市,進行與取景地和劇組的熟悉磨合。

該片的題材是現今影視極少涉及的校園暴力,易暢的角色是一個在一開始對自己同學遭受的暴力行為袖手旁觀,而後被無法控制的施暴者所害的一個高中生。

為了能更好表現故事的真實性,這次的選角全是二十左右的年輕演員。霍淩在男三號的試鏡後對易暢很滿意,很快就確定讓他進了劇組。

為了塑造壓抑的基調,劇組只在淩晨開機,演員們基本上在睡下了之後就馬上要爬起來。

因為對自己演技的不自信,易暢在一場戲開拍前都要找霍淩或是副導對一下劇本。霍淩自然是比他要忙,但看他那麽努力,也很樂意用難得閑下來的時間去幫助他。

即使如此,拍攝的過程中他還是很力不從心。

在影片前段的表演不太覆雜,雖也重來很多次但也達到了很高的完成度,而在後面沖突激烈和情緒爆發的戲份裏,他卻幾乎喪失了掌控力。

他的最後一場戲,是施暴者對他拳打腳踢之後,用他最新發明的殺人玩具將他折磨至死。

為了追求真實性,導演要求演員們親自表演包括暴力行為在內的所有戲份。但出於對接受暴力的演員考慮,力度上可以有所減輕,由後期剪輯的拼接來增加視覺效果。

在對手演員的腳踏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的大腦就開始變得混亂。

以前的一些記憶又開始湧現,雖不至於完全控制他的行為,但足以影響他的表情控制和表演布局。

在一陣陣真實的痙攣中,他竟把接下來的臺詞都給忘得一幹二凈……

在喊卡了十次之後,導演終於失去了耐性:“易暢,你自己調整一下,要是太累就先休息一會。”

因為這場戲對於電影的中心思想揭示至關重要,導演才一反往常的魔鬼狂訓,對他的極度失常進行了溫和處理。

一想到這點,他更加愧疚了:“好……謝謝導演。”

他那些黑色的經歷已經被埋在了很遙遠的過去,在那個時候,他根本沒想到會對將來產生如何大的影響。

後來,在沈煜升和許湘的感化下,他已經基本拋去了陰影完全正常地生活著。

只是沒想到,它還是會這樣沒有預兆地出現,成為他職業生涯裏需要克服的一個障礙。

他提前回到房間栽倒在床上,無意識地拿出了手機。

他找到通訊錄裏那個他最喜歡的名字,撥了過去。

那邊很快接了起來,讓他開心得一下子坐了起來。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在街上,聲音有些嘈雜。熟悉的聲音響起時,他的心也跟著劇烈地跳了跳。

“小暢,你最近怎麽都沒有回來?”

“我在學校特別忙,最近有考試……”他發現自己扯謊功力愈漸增長了,“哥你最近忙嗎?”

“我還好,最近在準備一個比賽。”

兩人又隨便扯了兩句,漸漸地也無話了。

他悲哀地發現,他和他哥的共同話題真的少得可憐。

在沈默的間隙,他差點想脫口而出我想你,但又覺得太直接了些。

過了一會,他說:“哥,我快要過生日了,你陪我一起過好嗎?就是下個月的五號。”

“好啊。你早點回來,我讓媽做些好吃的。她也早說想你了。”在像是樓道的安靜環境裏,沈煜升的聲音顯得十分清澈和溫柔。

掛了電話後,他又好像重新活了過來。

他隨手抓了一個枕頭將頭埋了進去,開始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