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康覆

易暢本以為那一天的架會把他和他哥打出個大麻煩，結果連續幾天風平浪靜，什麽都沒發生。然而某天中午，陳克和他父親竟突然來寢室造訪，把他們三個人都嚇了一跳。

易暢正在看書，擡頭見到這兩個人時遲緩地站了起來。

“你就是易暢吧？”陳父溫和地問道。

“您好，我就是。”

他點點頭，心裏有些忐忑，他看了看陳克，對方視線放在別處沒有看他，手插兜裏微微撅著嘴，臉和眼睛都有些腫。

陳父看了一眼他兒子：“我們陳克太不懂事，前陣子給你添麻煩了，給你們寢室也造成了很多麻煩，非常抱歉。”

他說完叫了聲陳克，陳克有點不甘願地看了易暢一眼：“……對不起。”

另外兩個室友也楞了楞，尷尬地笑著對陳父點了點頭。

而易暢則是怔了半天才道：“也，也沒什麽事……您言重了。”

陳父咳了咳：“都是我們管教不當，是我們父母的責任……我已經教訓過他好多次，也希望他能長點記性。以後還請你們多多擔待。還有就是，易暢，我想請你以後如果有時間，照顧一下他的學習可以嗎？這小子估計開學到現在什麽都沒學，天天在外面瞎混，在學校都不老實。”

這劇本，怎麽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只能點點頭表示沒問題，陳父又跟他們三個人客氣了幾句，就帶著灰頭土臉的陳克離開了。

室友等到門關上了，長籲了一口氣：“得了吧！還教他學習？他別發神經就很好了。要是教他學習，說不定哪天把我作業本都撕了……”

易暢苦笑一聲，搖搖頭：“深有同感。”

最後一節課鈴聲響起後，他就很快收拾完東西準備去找他哥，卻發現沈煜升就站在門口等他。

“今天要去拆石膏吧？”

易暢想了想，才發現自己把這事都忘了。

“你這記性，”他敲了一下他腦袋，“我陪你一起去。”

到了醫院，醫生把他右腿上的石膏拆下後觀察了一下，說他恢覆得不錯，叮囑他道：“從今天開始可以進行適當的康覆運動，不過接下來一個月要避免劇烈運動。雖然你身子骨年輕恢覆得比較快，也不能掉以輕心。”

擺脫了石膏後，他覺得整個人都自由了許多，走路的時候還哼起了調子。

沈煜升不禁笑了起來：“別得瑟了。”

他只是直視前方，眼裏充滿光彩：“今天我們班主任說過一陣校運動會就要報名了，我也算是趕上了！”

沈煜升微微皺起了眉：“剛拆完你就想這些？忘了醫生怎麽說了？”

他用手肘撞了他哥一下：“你老是那麽正經幹嘛？說真的，其實我還沒想好要報什麽項目。”初中的時候他長跑很不錯，拿過校裏的第三名，跳繩也拿過名次，不過兩個對腿部的要求都有些高，這次參加好像都不合適。

沈煜升看他認真考慮的樣子，不快地道：“我勸你還是註意點，別把腿又摔折了，下次打架還要我幫你。”

易暢仔細琢磨了一下這話，恍然大悟：“原來你那天是這個意思啊。”

看到他哥面無表情的側臉，他覺得自己終於搞明白對方上回為什麽會生氣了。

其實他能理解他的怒氣，他在無力反抗的時候也很恨自己的無能。雖然他無法否認，知道沈煜升的想法後有點難受，但他知道錯在自己，是自己不夠強大。

“你放心好了，下次你打架我幫你！”他對他笑道。

回到家後他馬上打了個電話給他姐，準備給她報個喜。

電話鈴聲響了很久那邊才接了起來，安靜的環境中傳來的聲音有些疲憊。

“姐，你在睡覺？”

“哦暢暢啊。沒有，我剛剛……剛剛有事。怎麽了？”

易暢告訴他姐說他恢覆得很好，已經把石膏拆了，接下來可以運動了。易欣在電話那邊也為他高興，讓他註意自己的身體。

易暢握了握手機，沈默了一會：“姐，爸現在在哪裏？你跟他聯系了嗎？”

“爸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回過幾次家，他也一直不在那裏。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易欣猜想，父親可能又開始賭博，有討債的追上門來了，不過她不想把這些想法告訴易暢，他不需要知道這些。

感覺到那邊的沈默，易欣安撫道：“你不用擔心他，如果聯系上了，我會跟他聊聊的。你好好安心過自己的就行。”

她又問了問他弟的近況如何，聽他語氣輕松地聊著他的生活如何有趣，他哥和湘姨如何照顧他，她也不由得牽起了嘴角。

跟弟弟說了晚安後，她掛了電話把手機甩到了一邊，又重新躺回了柔軟的床鋪。

今夜的月亮被厚厚的雲層罩住，窗外的房屋都處於一片灰暗中。

房間裏十分寂靜，偌大的空間只亮著一盞壁燈，照著地上淩亂的衣物。

浴室裏的嘩嘩水聲讓她覺得有些聒噪，她閉著眼，蒙上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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