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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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小妹,那批綢緞沒問題嗎?”錢多多坐在繡榻上織著繡品,順口提了一句。

一旁癱在榻上閉眼假寐的錢蔓蔓‘恩’了一聲,“我已經修書一封,拜托師父借些人手給我押貨,鏢局內個個都是好手,這次應當沒問題了。”

錢多多聞言也就沒再多問,她繡著繡著突然想到一件事,叫了聲。

“哎呀蔓蔓!有件事忘了告訴你!錢伯說兩天前紹風來洛陽了,想拜訪你但是你不在家……”

錢蔓蔓從榻上一坐而起,“紹風來了?二姐你不早說!”

錢多多摸了摸鼻子,“我這不是沒想起來嘛……”

洛陽最大的酒樓福來居,二樓雅間——

“好香啊,這十八年的竹葉青果然不負虛名,雲流,你不來一杯?”一個面容俊美,意態風流,穿著一襲寶藍色綢緞長袍的公子哥搖著手中的白骨瓷杯,對對面那個像是沒骨頭似的歪坐在榻上的人道。

玄誠懶懶地看了他一眼,“我正出家呢……”

城內大米商齊家的大少爺齊祝之聞言嗤笑了一聲,放下杯子看著玄誠不解地蹙起眉頭。

“我說,你到底要在長春觀待到什麽時候啊?你再不回去,謝伯父謝伯母都快把我念叨死了!而且我堂堂一個風流瀟灑的齊家大少成天幫你在洛陽城裏跑來跑去打聽些小道消息,丟不丟臉……”

以前除了每天把錢家三小姐的行跡寫成書信給他寄去,到底是沒做過什麽宵小的事情,但前些天可好,還讓他蹲在墻角偷聽謝伯父伯母說話,他都成什麽了!他到底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孽,結識了這麽個拜把兄弟。

“快了……”玄誠望著窗外刺眼的白光,瞇了瞇眼,可是……

“我的蔓蔓居然想嫁人了啊啊啊祝之!!!”

齊祝之被他突如其來的一聲慘嚎嚇了一跳,‘噗——’地把嘴裏的一口酒噴了出來!

他擦了擦嘴,看著玄誠頭疼道:“活該你!你說你直接把當年的事情和她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嘛,何必弄得這麽麻煩!”

玄誠一臉頹廢,“你以為我不想啊,可當初是不能解釋,後來不敢解釋,現在又來不及解釋,我能怎麽辦……”

齊祝之搖了搖頭,“真不明白你。”他眼光隨意地溜達了一圈,卻猛地看見對面雅間內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站起身拂開垂簾看了看,然後一楞,隨即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雲流啊,你的事情可大條了……”

“什麽啊……”玄誠無精打采地轉了個頭,正想問,待目光順著齊祝之拂開的垂簾看見外頭的景象後,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只見兩人對面的雅間內,打開的窗口對坐著兩個人,一個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錢蔓蔓,而另一個則是位陌生的錦衣公子,那公子身材頎長,雖然從玄誠他們這裏望去只能看見一個側面,但是也能看出對方那出色的容貌。

那邊,錢蔓蔓執著酒壺,竟然親自給那公子斟了酒,還對他婀娜一笑。

玄誠看得瞪大了眼,蔓蔓從沒這麽、這麽溫柔地對他笑過!但接下來的事更是讓玄誠氣得直抖,只見那公子在接過酒杯時居然順勢握住了錢蔓蔓的手,勾唇對錢蔓蔓不知說了句什麽話,惹得錢蔓蔓直捶他,嬌嗔無限。

看著對面兩人無所顧忌的熟稔與親昵,玄誠只覺得刺眼無比。

“哢擦——”

齊祝之驚悚地看著裂出一條縫的窗欞,扭頭看了看臉色黑沈似墨的玄誠。

玄誠黑著臉咬牙切齒道:“這個登徒子小白臉是誰?”

齊祝之咽了口口水,道:“江南商會的少東家莫紹風,算是新秀,但他父輩有些官場關系,而且和京城那邊的人來往密切,估計家族勢力夠嗆,不然怎能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就坐穩了龐大的商會位置。”

“你怎麽這麽清楚?”玄誠面無表情地盯了齊祝之一眼。

齊祝之頓了頓,才猶豫著說道:“因為你不在的兩年時間內,這位莫公子可是往錢家不知跑了幾次了……”

“哢——”

窗欞徹底碎了一塊。

“紹風,過幾日便是牡丹花會,你不若在洛陽留幾日再行北上。”錢蔓蔓起身給對面搖著折扇的俊秀男子倒了杯酒。

莫紹風淺挑起細長的眼尾,目光掠過眼前女子愈發嬌艷的容顏,眸光稍閃。

少頃,他傾身握住錢蔓蔓的小手,用低沈磁性的嗓音緩緩道:“蔓蔓的提議讓我頗為動心,只是…我聽聞洛陽牡丹花會乃有情男女互訴衷腸之日,我留在這,豈不打攪蔓蔓的姻緣?”

聞言,錢蔓蔓捶了他一記,瀲灩秋眸嗔了他一下,“去你的,沒個正行。”

莫紹風細長的眉眼微揚,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口,笑了下,“錢家三小姐盛情相邀,莫某只好卻之不恭了。”

不出一日,便是洛陽的牡丹花會。

這日錢多多早早地就出門去了,估計又是去參加什麽詩詞詠會,怕落在謝逐風的後頭,所以才急忙趕往了。

錢蔓蔓自小生長在洛陽,對這一年一度的花會自然沒什麽期待,也就懶洋洋地拖到了華燈初上,才施施然梳妝打扮走出府去,而錢府門口,莫紹風早就搖著折扇等候在大門口了。

他看著一身海棠妃色石榴裙的錢蔓蔓,嬌艷更比平常,合起搖扇,毫不吝惜溢美之詞。

錢蔓蔓輕哼一聲,卻是笑意盎然,“少來。”

兩人相攜遠去後,錢府小門後才探出一個人影,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一臉幽怨,用指甲將門板刨得咯吱響。

昔日文忠公雲:牡丹出丹州、延州,東出青州,南亦出越州,而出洛陽者,今為天下第一。

洛陽牡丹聞名天下,故而一年一度的牡丹花會也吸引了無數愛花人士遠來觀賞,是日,洛陽至京師的沿途,凡有亭臺池塘的古廟宅邸,都形成了臨時的街市,高搭帳幕,笙歌之聲遠近相聞。

夜,華燈初上。

洛陽城中心大道兩側,攤位林立,腳夫販卒絡繹於密集的人群之中,臨街的市坊燈籠高掛,遠遠看去,恰如火樹流銀,甚是好看,而人馬車流喧囂的街道上,牡丹花的香氣悠渺可聞。

莫紹風搖著折扇,玉面修眉,眼狹而黝,挑唇一笑,便傾倒了周邊一眾結伴出游的女眷,惹得人家紛紛以流螢小扇掩面而笑。

這時,他卻突然註意到街角擺著一個稍顯冷清的攤位,這見這攤位主人乃是一個打扮破落的年青道士,那道士面貌倒是俊美清雅,只是神情似是十分散漫,蔫蔫地無精打采,與熱鬧的花會氣氛格格不入。

莫紹風著他執著一仗布幡,幡上明晃晃地寫著四個鬥大的墨字:一卦千金,於是走上前去把玩著他攤上一些桃木劍,黃符,葫蘆串類的小玩意,頗感興趣得問道:“道長算命嗎?”

玄誠懶懶地擡眼看著他,擺了擺手,“看緣分。”

聞言,莫紹風興致更高了,挑眉道:“哦?那不知在下合不合道長的眼緣?”

就在這時,本來懶散的玄誠一掃無精打采的模樣,站起身一把抓住莫紹風的前襟,瞇眼湊近他道:“合!”

莫紹風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唬了一跳,反應過來後笑道:“那勞煩道長給在下蔔上一卦了。”

玄誠松開他的衣襟,身子後仰了下,瞇著眼走出攤位,繞著莫紹風走了兩圈,摸著下巴道:“公子面色不太好啊……”

莫紹風微微一笑,“在下南人,每至洛陽,皆有些水土難調……”

“不!”玄誠沒等他說完,就驀地出聲打斷他,老神在在地搖了搖頭,“不不不!你這不是水不服,敢問公子八字?”

莫紹風被他勾起了興致,揚了揚眉,便對他說了。

玄誠沈吟了會兒,然後兀自喃喃道:“緣是如此。”

“道長?”莫紹風有些奇怪道。

玄誠轉過臉,神神叨叨道:“哎,神機不可道也。”說著,他伸出修長的兩指,搭在一起,搓了搓。

莫紹風了然地一笑,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玄誠的手上,微笑道:“那道長現在可否指教?”

玄誠掂了掂手上的銀子,然後迅速收到自己袖中,然後點點頭,沈著臉對莫紹風道:“據公子的八字來看,公子的一生大勢都在南面,而人的運勢向來相佐,公子離家向北,逆了勢,故而運道受到影響,身體受罪。況且公子五行屬木,所謂火克金,金克木,百家姓之中,錢姓屬金,公子此生應當還是少與錢姓人家往來。”

莫紹風聽完,臉上微訝,“道長說得倒是有些理據,在下此番正是北上探望一位錢姓友人才感身體不適的。”

玄誠點頭,“恩,與貧道所料不差。”然後他轉向莫紹風,正色道:“今日貧道與公子有緣,便指點你一番。希望公子還是早日了斷與這位錢姓朋友的聯系,趁早返鄉,永不來往!”

玄誠話音剛落,一道略顯嬌柔的女性嗓音就淡淡插了進來。

“紹風,你信他的邪!”

玄誠聽到這聲音,身子不由一僵。

錢蔓蔓款款上前,經過玄誠身邊時剜了他一眼,她就去看個首飾,回來時就看到這一幕,差點鼻子氣歪了,這個欠抽的死牛鼻子!

“蔓蔓,你怎麽不多看會兒,怎麽,沒有中意的?”莫紹風笑問道,上前自然地拉著她的手。

錢蔓蔓也不掙開,慵懶地托了托鬢上的斜簪,“沒甚新款式。”

玄誠看著他二人似是新婚夫婦般的甜言蜜語,毫不顧忌旁人,心裏就像打翻了缸醋壇子,酸的要命。

他幽幽地盯著二人交握的手,突然上前一把拉開兩人交握的手,抓住錢蔓蔓的小手握在掌心,摸來摸去,閉著眼神神叨叨道:“這位女施主,貧道覺得你也甚合眼緣,來來,貧道給你看個面相吧。”

突然插進兩人中間的玄誠弄得二人一陣莫名,莫紹風看著自己被人突然強行用力扒開的手,楞了楞。

而錢蔓蔓只當他又發瘋,咬著牙擠出一句話,“你看面相,摸我手幹嘛!”

玄誠繼續老神在在道:“面相和手相要一起看才準確……”

錢蔓蔓忍了又忍,終於緊緊握起了拳頭。

“嗷——”洛陽城道的街角,驀地響起一道慘怛的痛呼聲,瞬間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

錢蔓蔓轉了轉手腕,看著微微泛紅的手背,暗暗皺了皺眉,看了眼身後弓著背捂著肚子縮在角落裏痛呼的某人,哼了聲,“有些人就是不打皮不實。”

莫紹風無奈一笑,“蔓蔓……”

“走吧。”錢蔓蔓頭也不回地道。

莫紹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才好奇問出聲,“蔓蔓認識那道長嗎?”怎麽好像很討厭他的樣子……

錢蔓蔓冷聲道:“不認識,一個神棍而已。”

聞言,莫紹風神秘一笑,他倒是覺得,那人看著錢蔓蔓的眼光很值得玩味啊……

就像被人搶去心愛之物的嫉妒神情,竟然出現在一個道士身上,有點意思……

莫紹風回頭看了眼玄誠,收起折扇,轉而摟住了錢蔓蔓的纖腰,緊了緊。

錢蔓蔓看著摟在自己腰上的手,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莫紹風,也沒多說。

玄誠撐著攤位跪坐起來,死死地盯著莫紹風摟在錢蔓蔓腰間的手,仿佛要鑿出一個洞來,忿忿道:“登徒子!小白臉!”

然後他幽怨地咬著嘴唇,蔓蔓都沒給他摟過,每次他蠢蠢欲動,就會被……暴打一頓,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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