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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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許青涔上次見到沈瑕是在謝昀之下葬那天,當時她穿著一身黑,哭倒在墓碑前,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自己狀態也非常不好,直到葬禮結束兩人都沒有交流,而這次,沈瑕跟她說了很多事。

原來謝昀之當初和她只是辦了婚禮,並沒有領證,究其原因,大概也和他病情有關。

“他明知道自己活不長久,為什麽還要答應跟我結婚?是因為我追他追得緊感動了嗎?根本不是,我感動的大概只有我自己。”沈瑕眼裏噙著淚花,笑容苦澀,“因為我是沈良宸的女兒,跟我結婚可以直接省去奮鬥的過程,他沒時間耗在這上面,反正從一開始就是我主動的,他索性就順水推舟,你說他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許青涔無言以對,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沈瑕咬牙怒斥:“從始至終,他都是為了你!”

“他騙我,利用我,把我當棋子,炮灰,連死了都沒有留一句話給我,你說我該不該恨他?”

該恨。

怎麽能不恨?

要說謝昀之的離開對誰傷害最大,那無疑是沈瑕。

可是……

“可是如果他願意回來,我可以不計較這些。”沈瑕一語說完,淚如雨下,“但他再也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他答應過我會回來的,結果卻食言了,我連問一句為什麽的機會都沒有……”沈瑕哭得泣不成聲,“謝昀之,你憑什麽這麽對我,憑什麽……”

許青涔愧疚得無以覆加。

盡管這一切她都不知情。

她抽出紙巾遞過去,沈瑕伸手接過,她整個人的狀態非常不好,原本圓潤的臉龐已經瘦出了尖下巴。

“嫂子。”許青涔頓了良久還是喊了一聲,“我哥對不起你,這是事實,我沒有資格代替他說對不起,也沒有立場勸你看開,可是人已經不在了,你有再多的恨最終都只是跟自己過不去,我只希望時間能抹平你的傷痛,還有,我哥留下的所有財產,我全都不要,不管你們有沒有領證,那都是你的。”

“誰在乎……”沈瑕嗤笑一聲,應該是眼睛有點痛,她用掌心捂著,“本來我確實打算跟你爭一爭的,是謝昀之負我在先,我憑什麽要對他仁義?如果他還活著,我肯定不惜一切代價報覆回來,可他已經死了……”

“一想到這是他的遺願,我就做不出來這種事,我擔心……”沈瑕說到這聲音止不住顫抖,“擔心他在地下知道了,會怪我……”

許青涔聽得心都揪緊了:“你別這麽想……”

沈瑕閉上眼睛,過了一會站起身:“今天晚上我就會離開明州,可能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這裏再也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你以後多保重。”

許青涔當時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整個人茫然若失。

不知是不是因為白天心情太沈重,這天晚上她又做噩夢了。

而且罕見地夢見了一個人。

她的養父。

夢裏他一臉猙獰地朝自己逼近,作勢要掐她,但沒能成功,謝昀之及時走過來,一酒瓶子砸在他頭上。

血順著臉龐流下來,他擡手抹了一把,神情更加可怖,之後開始亂罵,罵養母是賤人,罵謝昀之是野種,罵她是喪門星。

接著畫面一轉,變成了老房子對面的馬路,天好像還沒亮,空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那人拖拽著養母往前走,她覺得不妙,追上去喊她:“媽。”

她想把她拉回來,但養母回過頭,表情很冷漠,像不認識她。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再一恍眼,面前的人變成了謝昀之,她松了口氣,才要說話,一低頭卻發現他雙手被繩子捆了起來。

而繩子的另一端,攥在那人手裏。

他要把謝昀之帶走。

她登時心急如焚:“你放開我哥!”

那人冷笑啐了一口,罵她喪門星。

她絕望之下生出一股力量,剛好手上出現了半個碎裂的酒瓶子,於是毫不猶豫紮進他胸口。

然後被噴湧而出的血跡嚇到了。

一步一步往後退。

忽然眼前一切全都消失了,她孤零零一個人站在路邊。

天剛破曉,霧蒙蒙的。

謝昀之站在馬路對面,只有他自己,像往常一樣,身上穿著黑色西裝,靜靜看著她,目光深邃,捉摸不透。

他張口說了什麽,但她聽不見,只看見他轉過身往前走,隨後消失在薄霧中。

哥……

從夢魘中驚醒的那一刻許青涔滿頭冷汗,她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

身體就像臥在雲端上,有那麽一兩秒的時間完全沒有實感。

緊接著頭腦發白,一陣陣的恍惚。

她轉過身去摟周淮洛,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緊緊抱著他。

不知道幾點了,外面天還是黑的。

臥室裏亮著昏暗的夜燈,周淮洛呼吸均勻平穩,睡得很沈,她現在醒來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反應很大了,他不會被吵醒,但也會有一些下意識的動作,比如收緊胳膊摟著她。

她依偎在他懷裏,心情慢慢平靜了下來,但再也沒了困意,於是睜眼看著天花板,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響起車子駛過的聲音,她轉頭望了望窗外。

天已經亮了。

-

明州今年冬天第一場雪下得很早,十二中旬就落下來了,還挺大,許青涔午後睡了一會,醒來拉開窗簾一看,整個地面都白了,天上仍舊飄飄揚揚個不停。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周淮洛,然後走進廚房準備做點吃的。

結果打開冰箱看了半天不知道吃什麽,於是隨便拿了片吐司和一小瓶牛奶。

周淮洛昨天來了繽城出差,參加一個項目研討會,大概逗留兩天時間。

許青涔消息發過來時他正在會議中,氣氛很嚴肅,但還是抽空回了兩個字,很美。

旁邊其他公司代表見狀露出有點詫異的眼神。

會議五點結束,他惦記著許青涔,剛上車就打電話給她。

電話接通,開始各種囑咐,讓她下雪了就別出門,路滑,如果需要什麽他讓人買了送去,睡覺時門窗關好,多穿點衣服,免得著涼。

許青涔一一答應,周淮洛囑咐完了開始問詢,第一個就是問她中午有沒有吃飯。

許青涔看著手邊吃剩的半邊吐司和喝了兩口的牛奶,心虛地說吃了,說完趕忙轉移話題,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最晚後天早上。”周淮洛說,“想我了沒?”

他神態語氣是那麽自然,李巖坐在副駕,和司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也都習以為常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周淮洛滿意地掛了電話,晚上七點還有個酒會,他先回酒店洗了個澡換衣服,看時間差不多了才出門。

他對這些應酬一向不熱衷,但必要的場合也不會刻意推脫,今天一天行程略繁忙,他本打算露個面逗留一會就回酒店休息,結果要走時卻碰到了一位久未見面的長輩。

對方姓江,是一位在學術界頗負盛名的老教授,和周家也算是世交,在周淮洛最初創立公司時幫過許多忙,近幾年因為移居海外所以不常聯絡。

周淮洛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江老,闊談一番才知道原來他們一家準備年底搬回明州。

提起這個老爺子忍不住感慨:“本來我就不喜歡那兒的環境,但不好拂了年輕人一番苦心,現在他們因為生意上的事回來發展,倒正好稱了我的心,依我看無論什麽地方都比不上國內舒適。”

周淮洛點頭表示讚同:“的確,明州可是網友投票選出來的最宜居城市之一。”

江老接著說:“今天這場宴會是受一個舊日學生的邀請參加,沒想到先碰上了你,倒省得我……”

他話未說完,旁邊驀地傳來一道脆生生的呼喊:“爺爺!”

旋即,一個穿著白色短款禮服的女孩走到了他跟前。

江老滿面笑容:“淮洛,這是我那小孫女,你還有沒有印象?”

面前的女孩俏皮可愛,五官精致,尤其一雙大眼睛特別靈動,忽閃忽閃的。

但周淮洛實在是沒什麽印象了。

女孩見狀笑道:“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我都還記得你呢,淮哥,我是江菱。”

“那也怨不得他。”江老笑呵呵接口,“他第一次見你時你可能還是個十來歲的小丫頭,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淮洛是沒怎麽變,你可不一樣。”

周淮洛點頭:“是的,女大十八變,認不出來了。”

“我這小孫女從小就頑皮,這不今年剛大學畢業賦閑在家,既然今天見著了,那我就順便提個不情之請,把她安排到你公司當個實習生,省得天天在眼前晃得我頭暈。”

這對周淮洛來說就是小事一樁,因此說沒問題。

江菱卻不高興地撅了撅嘴:“爺爺,我哪有那麽招人煩?”

江老:“你是煩人不自知。”

這麽一打岔周淮洛後來就沒走成,又有幾個相熟的合作夥伴過來寒暄,他在大廳逗留了一會,然後走到休息區,想發個消息給許青涔問她在幹什麽。

結果剛拿出手機,耳邊就響起一道甜甜的聲音:“淮哥,我能不能請你跳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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