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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鵝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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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鵝的遺言

姜彤無語凝噎。

雖然不想承認,但沈白鹿描述得確實很精準。吃火鍋時,她和小穎確實偷偷交換不可思議的眼神,並時不時看向八卦中心的男主角。

失算了。

她倆太藏不住心事了,這麽明晃晃地被當事人捉住。

但……既然被發現了,她也不是別扭鉆牛角尖的人,反而覺得一切攤開了,不如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姜彤理直氣壯:“你還沒回答我,你真的是為了女朋友回楚城的?”

“嗯,而且她還不知道我是為了她回國的。”沈白鹿沈吟了聲,又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更純愛戰神了?”

“啊你也太純愛了吧……”姜彤不知所措,只知道附和。

她是第一次見沈白鹿脆弱柔軟的樣子,平日裏熱衷和你鬥嘴的死對頭突然展露內心,姜彤叫打得措手不及,手忙腳亂,不知如何安慰。

沈白鹿看著她手忙腳亂,不自覺勾起了嘴角。

但幾秒鐘後,姜彤突然腦子轉過彎來了:“誒不對,我是不是認識你女朋友。”

既然沈白鹿的女朋友在楚城,他大學又是在國外讀的,那她多半認識沈白鹿的女朋友。

畢竟她和沈白鹿從幼兒園到高中一直在同一個學校,而且楚城又那麽小,圈子很容易重疊。

小地方是這樣的,深究起來滿世界都是親戚朋友。

比如,她家門口洗車店的老板娶了她的小學同學,她高中班主任的兒子在她爸廠裏做質檢。

沈白鹿聞言,深深地望進姜彤的眼裏,似乎想從其中找出什麽蛛絲馬跡來。但姜彤的眼眸裏滿是八卦小偵探破案的喜悅,並沒有其他情緒。

姜彤心急如焚:“怎麽了嘛,我認不認識啊?”

沈白鹿微微嘆了口氣:“你不認識。”

“啊怎麽會呢。”姜彤不信。

沈白鹿卻沒再回答了。

剛好這時,出租車到達了小區東門,將兩人放下車來。

沈白鹿和姜彤並肩而行,兩人間的氣氛比凜冽的寒風還要沈默,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橙黃色的路燈下拉長,又變得短短的,而後再次拉得長長的。

姜彤走上臺階時,聽到晚風吹拂,將沈白鹿的聲音從身後送來。

“姜彤,歡迎你加入渡寵。”

……

第二天早上,姜家餐桌上。

姜大海一面刷著搞笑短視頻,一面突然向姜彤發問:“彤彤,最近上班怎麽樣,在寵物醫院上班還習慣嗎?”

來了!最怕父母突然的關心。

尤其是騙了爸媽自己在寵物醫院上班,實際卻在寵物殯葬服務上班的姜彤。

“咳咳……”姜彤做賊心虛,差點被咖喱牛肉包噎到。她錘了錘胸口,端起豆漿咕咚咕咚兩大口,這才將包子順下了喉管。

姜彤欲蓋彌彰:“挺、挺好的啊。”

吳越梅狐疑地打量著自家女兒:“慢點吃,怎麽你爸一問問題你就吃噎了,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你老實講,是不是幹了什麽壞事?”

吳女士的質問語氣直接激發了姜彤的防禦機制,她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怎麽可能,我一等良民好不?”

吳越梅翻了個大白眼。

姜大海又問:“同事們好相處嗎?”

姜彤連忙一頓美言,叫二老放心:“同事們都很好,沈白鹿還請了專門做飯的阿姨,我們中午都是吃的家常菜沒吃外賣,可健康了。”

說到不吃外賣,吳越梅的DNA動了,連連點頭:“家常菜好啊,沈白鹿這老板當得不錯,很關心員工健康。”

姜彤松了口氣,並在心中希望父母不要再繼續工作的話題了,她怕露餡兒。

可惜事與願違。

吳越梅話著家常:“你張莉阿姨前幾天還在問我呢,既然你在寵物醫院工作,她帶狗狗體檢報你名字能不能打折。”

完蛋!

張莉阿姨一報她名字,人家員工可不就會揭穿她了!

十二月的嚴寒清晨,姜彤後背瘋狂冒汗,跟在健身房拉練甩了戰繩跳了帕梅拉一樣。

姜彤勉強故作鎮定:“我可不敢保證這個,我才剛上班呢。”

吳越梅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我說你剛上班,沒什麽折扣。”

“那就好,我們員工沒什麽折扣的,她要是報了我的名字打了折,我可得自己貼錢。”姜彤松下一口氣,心想她媽還是會為她考慮的嘛。

可下一秒,吳越梅又道:“所以啊,我就讓她報沈白鹿的名字試試。”

姜彤呆住。

媽,你可真是我的親媽。

雖然不報她名字,可是報沈白鹿名字還不是會被人揭穿‘不好意思,張姐,我們不認識您說的這人。’

完了,估計不要多久,吳女士就會發現她沒在寵物醫院上班了。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橋頭自然直,而且不還有沈白鹿給自己擋槍嗎?

姜彤突然覺得慶幸,嘿嘿,這就是天塌下來個子高的人頂著的feel嗎?

至於沈白鹿……

姜彤心道:沈白鹿你就自求多福吧,阿門。

……

姜彤今天不算忙,只在中午有一單生意。

來到渡寵火化的是一只大白鵝。

主人家上到外婆外公,爸爸媽媽,下到還在幼兒園裏稱王稱霸的雙胞胎女孩,一同來到了渡寵。

姜彤從女主人嘴裏得知這只大白鵝名叫白雪,已經36歲了。

姜彤驚嘆:“它好長壽啊。”

她雖然知道家養鵝的壽命比較長,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高壽的大白鵝。畢竟農村養鵝都是吃肉,三個月也就宰了;即使是產蛋用的母鵝,也頂多留個四五年。

女主人笑得驕傲自豪:“是的,它比我還大幾歲呢。”

一家人選擇在戶外的玻璃房裏為大白鵝白雪舉行告別儀式。

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孩圍在靈臺兩側,她們身穿漂亮的白色公主裙,一左一右地望著躺在臺子上的大白鵝。

它一身鵝毛雪白,脖子上系著個紅格子的口水巾,好一個英姿颯爽,器宇軒昂,它一看就是泡在蜜罐裏,被人精心照料的鵝子。

再加上它鋸子一樣的齒狀喙,殺傷力極強。

姐姐月亮眨巴著黑豆一樣的小眼睛,天真地問道:“大姨再不會睜眼了嗎?”

“你忘記了啊,媽媽說大姨死了,再也不會睜眼了。”妹妹月牙回答。

月亮聽了後,嗚哇一聲嚎啕大哭:“哇啊大姨你別死啊,我不許你死。”

“嗚嗚嗚嗚——”

“嗚哇哇哇——”

她一哭,另一個也忍不住了,雙胞胎一起哭成了吵鬧的二重奏。

女主人連忙將兩個小孩拉到一旁教育:“不準對你大姨大呼小叫,沒大沒小的!媽媽不是告訴你們了嗎,大姨會一直活在我們的心裏,它不會走的。”

雙胞胎漸漸止住了哭聲,一個個同媽媽承諾自己再不哭鬧了,不會吵到睡著的大姨。

姜彤在一旁看著覺得可愛,只是為什麽兩個小孩要叫一只大白鵝大姨呢?

有點神奇。

女主人笑著解答了姜彤的困惑:“我小時候家裏窮,每天紅薯饅頭的,全都是靠我大姐下蛋,才能給我養大的。”

說到全靠大姐時,女主人摸了摸靈臺上沈睡中的大白鵝。

姜彤點頭,原來女主人叫大鵝大姐,怪不得雙胞胎叫它大姨呢。

“從小就沒人敢欺負我,因為怕我大姐叨屁股,你看我大姐這嘴跟電鋸一樣,叨人可疼了!我老公第一次來我家跟我鬧著玩,它以為我老公打我,給他叨得夠嗆。”

提到這個,男主人在旁邊還瑟瑟發抖,心有餘悸,看來是留下了陰影。

“我每天放學,我大姐都會去學校接我,不讓我落單。有一次,我初中吧,放學路上碰到騎自行車的露/陰/癖,我大姐沖上去就是一陣叨,聽說把那人給斷子絕孫了。”

“還有我走夜路的時候,大姐陪著我我也從來不怕,我大姐那個破鑼嗓子嘎嘎嘎的,沒有壞人敢近我身。”

女主人回憶起和大鵝相處的往事,仍然笑得開懷,但眼中不時湧上熱淚,提醒她大白鵝已經去世了。

“你們感情真好。”

“是的,我全家都很愛大姐。昨天大姐不吃食了,我們就有預感了,已經在家哭過好幾輪了。”

“我相信它一定也很愛你們。”

“我也相信!”女主人破涕為笑,低頭親了親大白鵝的側臉。

姜彤一面撫慰著女主人,一面聽到了大白鵝白雪的嘎嘎嘎聲。

“嘎嘎嘎……”

[爸爸媽媽,妹妹妹夫,月亮月牙,我愛你們,我要走了哦!妹妹,其實我最愛你了。]

姜彤將白雪的遺言傳達給了家人們。

家人們一臉欣慰。其中,被白雪偏愛的女主人泣不成聲,她靠在了老公的懷裏抽泣,才沒有昏厥過去。

眾人對著女主人一陣安慰。

又過了半晌後,雙胞胎女孩站上了發言臺,兩人肩並肩地拿著小話筒,一起為自己的大白鵝大姨詩朗誦送別。

她們奶聲奶氣,慷慨激昂。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這是她們背誦的第一首古詩,剛好能獻給她們最愛的大姨。

大白鵝在一家人的愛意下離開了。

而姜彤,作為這一切的見證者,再一次堅定了自己成為寵物殯葬師的初心。

送走了大白鵝一家後,姜彤伸了個懶腰,為辛苦了的自己點了一份下午茶小蛋糕。

半個小時後,小蛋糕如約而至。

姜彤正要美美吃自己的下午茶時,吳越梅突然打來了一通電話。

姜彤一邊用小勺挖著巴斯克,一邊熟練撒謊:“餵,媽有什麽事嗎,我還在忙。”

吳越梅拋下了個巨型炸/彈:“彤彤啊,我和你張莉阿姨在不知春附近逛街,剛好看到你們醫院,她想進去參觀參觀,你快出來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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