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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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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武鉦回頭,看著前來送行的人影漸漸模糊遙遠,又回過頭滿懷興味的看著前面頭戴帷帽,騎在馬上的張曇:這位張家娘子,倒真有些意思。

他盯著張曇的時間有點長,跟隨在張曇身側的彭重回過頭,冷冷看了他一眼。武鉦輕笑一聲,收回目光,輕夾馬腹,催著馬向前而去。

焉耆距離高昌有數千裏之遙,出發前,庾昭明將張曇召進宮,與她細細說了人手安排,又將路程和沿途將會遇到的城池國家一一告知。按庾昭明的估算,一日至少需行六十裏,如此快的話當年可東返。

西域冬季來得快,一旦降溫,隨時有可能遇上大雪。

“若是返回時已入冬,最好趕到康國境內過冬。若是趕不到,至少也要趕到曹國或照城境內。如此可待明年開春再返回。”庾昭明劃著地圖向張曇道,又道:“我撥十個人護送你,由彭重帶領。記著,任何時候,以保重你自己為要,務必要安安全全的回來。”

這是臨出發前兩日的事。

殷殷之語尚在耳邊,交代這些的人卻已然遠去。笑辭表哥,騎上馬後,張曇便沒有回頭。她不敢回頭,正如她不敢讓人看到此刻臉上的淚痕。

她到底年輕,此番出行也確實倉促。那些淚水是不舍還是其他什麽,她自己也說不清。

然而淚痕終究會幹,已經離弓的箭也無法再回頭。暴烈幹燥的陽光和氣溫蒸發了張曇心底的那點淚意,她迎著日頭和風,一路向前而去。

出都護城後,一路向西。一行人沒有過多言語,驅馬急行。到了正午時分,他們停下馬在荒地裏隨意吃著隨身攜帶的幹糧。這就是一頓午飯。

張曇很快遭遇了這趟旅程的第一個困難:因為路途遙遠,也因為天氣炎熱,為避免食物變質,他們攜帶的幹糧非常之幹硬,遠不能比當初張曇從積善城上來時帶的那些幹糧。

阮叔見她吃得艱難,拿過水囊給她倒水,又解釋道:“這幹糧初時吃是吃不慣,小娘子不妨多配著水。”

張曇接過碗,不經意間她註意到了武鉦看過來的眼神。這眼神的意思不言而喻:他在嘲笑自己的嬌貴。

張曇面無表情的回看了武鉦一眼,意思也很明確:她嬌貴不嬌貴的,幹他何事?

武鉦嘿的一笑,收回了目光。

這片荒石灘上不止他們在修整,也有其他商隊。這些商隊在捷爾金節結束後才撤離都護城,彼此見了面,不管認不認識,總覺得有兩分面熟。這兩分面熟已足以讓旅途中的人覺得溫暖,變得熟稔。

商隊之間互相打著招呼,各問問去路,又彼此祝福,然後便慢慢離開了。離開的背影初時還讓人覺得緩慢,但是過一時擡頭再看時,卻只看到烈日之下那些身影漸漸變長,變細,仿佛蒸騰在光熱之中,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樣的景象在敏感豐富的人看來總會有額外的感覺。但張曇收回了目光,這只是這段旅程的起點,過於多愁善感無益於是。

吃過飯,避過了溫度最高的時候,一行人準備接著出發。其實今日氣溫很高,最好是晝伏夜出,但這裏已然遠離都護城,又還不到下一個村鎮城池,只能盡快趕路。

這一趟阮叔原本想趕一輛馬車給張曇用。但是張曇自那日在東宮看過地圖之後就拒絕了這個提議:馬車雖好,但是腳力太慢,途中還要時時修整,太過浪費時間。因此張曇和文竹兩個女子幹脆一道也騎馬而行。

上馬後,張曇的頭驀然疼了一下,這一路比她預想的還要辛苦。然而她竭力忍住,一提韁繩,叱馬而去。

如此緊趕慢行,日日頂著日頭和高溫趕路,一連好幾日張曇才慢慢適應過來。待她差不多適應之時,他們已到達了高昌國的邊陲小邑,達賀西。過了達賀西,便出了高昌國,進入何國境內。

到達達賀西時已然天晚,來不及去關所申報關契,因此一行人在城內找了家小店盤整。小店食物粗陋,唯獨能有個安穩地方睡覺,又有熱水能夠洗漱。張曇經過這七八日的行路,身體已大致適應。湯食端上來後也不嫌棄,慢慢的吃了。

吃過飯,天色已經昏暗,站在院中仰頭可見格外明亮閃爍的繁星。一墻之外,可見駱駝緩慢移動以及人偶爾發出的趕籲之聲。

張曇站了一時,轉身進了店內。店家送上水來,張曇洗過後便躺下睡了。

明日就要離開高昌國,其實心中很該有些思緒的,但是張曇這幾日太累了,那些離愁別緒一捱著枕頭,便自動沈到了意識的最底層。

明星閃爍,纖雲飛逝,一夜沈沈過去。

第二日一早,順利申報關契之後,一行人繼續前行。當達賀西的城墻消失在地平線下時,張曇收回了目光。當日下午,他們到達了何國的邊邑所城並在此停留一日,繳納通關契稅,申請關契。

邊邑小城總是大同小異,便是城內居民的服飾口音也仿佛與達賀西無差。張曇領著人在城中轉了一圈,發覺景色寥寥,便轉身回了客棧。到第二日晨星尚且閃爍時,便起身出發了。

何國地處高昌和九姓國之一的安國之間,其國東西窄而南北長。境內多砂礫地,只在靠近安國的一側有部分草原。因此人口多聚集在西面。只是這數十年來往來商旅增多,何國有意在原先自發形成的聚落基礎上修建城池,派駐官吏,收取稅金,因此自東向西一連串城鎮相連,從形式上看倒也顯得並不太失衡。

何國境內,自東到其都城顧城之前的這段路是最難走的。因為水少,黃沙石礫一日比一日更加迫近人的面前。高昌國內雖也有砂石地,但樹木綠茵草地卻還常見,而何國境內放眼望去,除了遠方的荒山,便是眼前望不到頭的砂礫地。

好在過了顧城眼前便一日日綠起來。線條柔和起伏緩慢的草原在砂礫的盡頭鋪陳,引得人陡然奮發氣力。那草原雖就在眼前,其實也足足走了四五日才真正踏入。

當他們站在草原邊緣,看綠草如茵,牛羊群群,聞著鼻尖的青草味,整個人仿佛被浸泡在水中,暴曬多日的身體才漸漸重新濕潤起來。

張曇正聞著青草味,阮叔過來道:“從此開始,咱們便算進入了白山山脈一系的草原,一路再少有幹旱砂礫地了。小娘子這一路辛苦了吧?”

張曇遠遠眺望,見天際盡頭層雲翻滾,不見所謂白山山脈,又收回目光,向阮叔道:“確實未曾想過這一路如此難熬。”

阮叔一笑:“後面就好走了。”

如此又走了兩三日,出了何國地界,來到了安國。

安國有張曇必須去見一見的人:她的表姐,高昌國的大公主,庾昭明的姐姐,安國的王後,庾昭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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