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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與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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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與毀滅

棉花糖似的膨脹的雲朵,悠悠飄在空中。

和煦的微風吹入實驗室內,如水滴匯入大海,是庫爾湧起了驚濤駭浪的心裏,最微不足道的一點。

就在他仍楞神之際,一股令人生不出絲毫反抗心理的神力,自他的頭頂罩下。

庫爾明確地感覺到自身夭折、枯竭的精神力,好似被溫暖的水流潤澤,漸漸地,幹涸的泉眼自己也能生出活水來。

他震驚又喜不自勝地匍匐在地,虔誠地吟唱道:“感恩神明賜福,我與整個墮落者組織將成為您最忠誠的信徒。”

庫爾的眼睛迸發出奪目的精光,如仰望一位救世主那般,敬畏而癡狂地望著白雲岫,唇間不住喃喃道:“等到了……我們終於等到了……”

白雲岫面無表情地睥著他,眼底未有一絲動容。

半晌,她招來一直實驗室門外候著的研究員,為其卸下腳鐐。

自此,庫爾正式獲得白家擁有正規編碼的手環。

這也是白雲岫上任家主之位後,做的第一件大事——將一個墮落者,堂而皇之納入白家陣營。

她為手環賦予權限:“這是白家統一下發的武器,裏面有存儲的能量,可在面對危險時,調出使用。”

“這樣,即便沒有精神力傍身,你也能有所依仗。”

庫爾依言嘗試了一番,幽藍色能量可隨手環綁定者的心意而變,甚至可以變成幾不可查的一枚針。

他收回能量,朝白雲岫鞠躬:“家主。”

白雲岫漠然地微微一笑。

庫爾確實是一個聰明人,很快便找到了他該在的位置。

不過,僅有庫爾一人是遠遠不夠的,白雲岫給他名下又分了一輛未記錄在明面上的白家飛艦:“一個月後,首都星會迎來三年一度的幾大家族與政府軍的聯演賽。”

她下達第一個命令:“在此之前,無論你用什麽方法,務必保證墮落者組織全體潛伏極北星。”

極北星距離首都星不算太遠,因其惡劣的極寒生存環境,極北星上並無居民,是一顆名副其實的被凍結的荒星。

荒星有什麽可防的,所以,人們常常忽視了極北星的地理位置,可直取首都星。

白雲岫下達這個命令,一則是對墮落者組織的一項考驗,忠心與否,行動大於言語。

二則,也是備的一個後手,若首都星真出現狀況,墮落者組織便可以進一步攪局,打亂有心之人的計劃。

“庫爾·阿萊蒂。”

白雲岫首次喊了他的全名,語氣鄭重,道:“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離開實驗室,回程途中。

陽光投射在屏幕上有一點反光,白雲岫打開遮光模式,看見磁懸浮車的預計軌道正在按秒刷新。

天空中密密麻麻交纏成一團亂麻的軌道,下一秒又倏地分開,一根根線條分明。

白雲岫開啟自動駕駛,接到了白楚的通訊請求。

剛剛接通,那邊就是一連串輸出:“少主,少主……不是,家主,家主,我剛剛收到星際法庭的通知單!”

“韓沛毅起訴我們白家窩藏墮落者一案,因證據不足被駁回!”

“我還聽說,韓家把韓沛毅趕出了家門,讓他去和政府軍的宿舍,和士兵們去同吃同住了!”

白雲岫輕輕“嗯”了一聲,毫無波瀾。

韓沛毅的事情,表面上看是控告白家窩藏墮落者,實際上,白家是否真的窩藏墮落者並不是大家關註的重點。

他們更看重的是,能不能通過這件事割下白家的一刀肉。

星際法庭之所以一直拖著,遲遲不給出結果,也是因為星際政府還想再看看風向。

誰料,白雲岫毫無預兆地上臺了。

韓家的一紙訴狀,在一夜之間演變成為,白家新一任家主被韓家一個無名小卒控告。

這事兒都講不到對錯上,單單白家家主的姓名與韓家某一小子相提並論,就足以讓白家嘩然一片。

星際政府也很快明白,要不立即給出一個令白家滿意的處理結果,只怕白家上下群情激奮,掀了韓家的事都做得出來。

於是,為了息事寧人,星際政府推出了這次事件裏分量最小的韓沛毅出來擋槍。

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並且,近三十年,韓家與政府軍關系密切。韓沛毅此去軍中,作為主帥,與政府軍同吃同住,不見得全然是一件壞事。

說不定只是將韓家提前布好的棋先走了一步。

白雲岫揉了揉眉心,點開韓家專門發來的致歉信。

她一掃而過,而後將其回覆權限移交給了白時境,讓他去客套周旋。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總的來說,只要面子上過得去,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好半晌,通訊另一頭,白楚還在幸災樂禍地笑個不停。

白雲岫正在查看極北星數據的手指頓住,問道:“一個月後,你就要代表白家參與聯合演賽了,有信心贏嗎?”

白楚的笑聲跟被突然掐住了脖子似的,戛然而止。

半晌,她支支吾吾問道:“……家主,我一定要上場嗎?咱們白家那麽多厲害的人……”

“你不去,就給別人騰位置。”白雲岫淡淡道。

“跟在我身邊的人,若處處畏首畏尾,永遠不思進取,也沒必要浪費大好資源。”

白雲岫關閉平面圖,調開其他消息界面:“你若真想好了,早日和白時境說,讓他推一個人上來,替代你的位置。”

白楚霍地跳腳,即使白雲岫看不見,也知道她一定急得原地轉圈。

“不行!我一定要跟在您身邊!”

“誰也別想搶走我的位置!”

白楚從萬裏挑一的白家收養的孤兒中成長,脫穎而出,跟在白雲岫身邊,實則膽子一點也不小。

她只是擔心——她贏不了。

白楚之所以能留在白雲岫身邊,和她特殊的體質有很大關系。若是單比精神力,白家比她好的人多不勝數。

“家主,我就是怕我輸了比賽,會給您丟臉,我……”

白雲岫聽著通訊另一頭都開始抽噎的聲音,頓了頓,道:“那你還不趕快去收集、分析其他參賽者信息,等著躺贏嗎?”

白楚跟在白雲岫身邊多年,自然聽出來了白雲岫剛才讓她給別人騰位置時說的是真話,她也是真的著急害怕了。

這會兒,白雲岫的聲音雖然沒什麽變化,但白楚也聽懂了,白雲岫不打算換走她了。

當即,雀躍道:“我立刻去準備!”

……

聯合演賽頭一晚。

庫爾回到首都星,憑借白家手環成功進入白家,見到白雲岫。

他的發梢似乎還帶著極北星寒涼的冰渣,面色蒼白朝著白雲岫致以阿萊蒂家族最高禮儀:“家主。”

“墮落者組織已全數潛伏極北星,隨時聽候調遣。”

白雲岫掃他一眼,微微挑眉:“你受傷了?”

庫爾的面色之前若只是不正常的蒼白,眼下卻是白中泛青的病態。仿佛他是一個剛從極北星回來的冰塑,不一會兒就回化成一灘透明的水,消失無蹤。

庫爾恭敬地回答:“墮落者中,有不敬您者,我已經將其處決。”

庫爾說到處決兩個字,眸光比冰渣還冷。

他的屠刀會毫不留情地揮向自己的同類,白雲岫並不對此感到意外,她很早之前就看清了這一群人,犧牲與毀滅,兩種矛盾的欲望,最為熾烈。

作為一群已經無法用正常人的思維去了解的墮落者,作為認為‘殺戮只是救世手段’的墮落者,屠殺或許已經成為了他們的本能。

就像安居星上引爆危險物,大規模屠戮平民,以及這麽多年,這麽多次的無差別恐怖襲擊。

但是,白雲岫不允許這種本能存在於白家。

“庫爾,收斂起你的破壞欲。”

白雲岫輕輕淡淡的眸光,掃過庫爾半濕的發梢:“你最好裝也要裝得像一個人。”

“明日大比,我要帶著你,走到人前。”

庫爾頓感詫異:“我?”

全星際,大家心知肚明,隱而不宣的一件事是——白雲岫撿回去一名墮落者。

他們在乎的不是墮落者本身,而是紛紛揣測起她的目的。

而白雲岫正大光明帶著一名墮落者,參加聯合演賽,無疑將這件事情推向更加撲朔迷離的方向。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庫爾,都想不明白:“難道您是打算向星際宣告,墮落者已經歸順白家?”

“不。”白雲岫平靜道,“這一點,暫時還需保密。”

“只不過,從一開始將你帶離安居星,我就沒打算把你藏起來。”

眼下,整個星際之中,白家,韓家,奧傑斯家族,布羅森家族,以及星際政府,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本來,星際如此良性地保持著這種平衡,運轉下去,也無不可。

可惜,白雲岫不能這麽做。

要想解開世界的束縛,拿回這一個世界中的殘魂,她必須打破它。

第一步,便是將墮落者庫爾帶到人前。

白雲岫要大大方方地給所有人看,看一個已經對她完全臣服的墮落者。

而她,白家家主白雲岫,就是全星際上千年來,唯一一個成功收服墮落者的強者。

至此,勢均力敵的天平被打破。

白家,已悄然立在了幾大家族與政府軍之上,獨領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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