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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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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覆轍

黑色的雷雲在黑夜中並不顯眼。

直到遠方天際冒出亮光,桑雲岫才知,她所在山峰這一方小天的雷雲,已積壓為厚厚的不見天日的一層屏障。

雷雲懸在頭頂,好似一堵朝她壓下來的墻,裹挾著天地自然的威壓,讓人不容小覷。

桑雲岫如今已是元嬰修士,若再突破便至化神境。

自古以來,元嬰至化神都是一個不小的臺階,不只要修為足夠,還需要很多的積累與體悟,所以門中很多優秀弟子停留在元嬰期已久。

就比如桑雲岫的大師兄白岈,元嬰後期的修者,亦是整個宗門年輕一代弟子中修為最高者。

當然,那只是從前,今日雷劫之後,這個頭銜就會從白岈那兒轉移到桑雲岫的頭上。

一道白色的閃電,自頭頂劈下。

桑雲岫立在山巔,不閃不避承了這一擊,天雷之中蘊含的天地靈氣全盤由靈脈接收,快速轉化為自身靈力。

旋即,天際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這道響雷叫醒了無數還在睡夢中的修仙者,白岈自劍上回頭,亦看見了從未見過的遮天蔽日的黑雲。

小師妹突破了。

白岈的劍輕微晃動了一下,李植縉從他的背上滑落半分。

小師妹突破是一件好事,白岈明白,他這些天一直從旁看著桑雲岫跟著師尊修煉,他知道她的進步很快,天賦極高。

他想過,她會比他更早突破元嬰。

只不過,白岈沒想到,竟然這麽早。

到達師尊了玄所在山峰時,雷劫已然過半,黑雲消散的差不多了,有天光自雲中透下,照亮了桑雲岫所在山峰。

白岈看見了師尊了玄亦在屋外,註視著遠方的雷雲。

當看到白岈帶著昏迷的李植縉到來時,了玄似乎早有預料。

平靜地聽完白岈敘述事情經過,了玄一直沒有回頭,閃電的亮光掠過他淺淡的眼眸:“我剛算了算,你們幾個弟子的命數竟然都發生了變化,只除了一人。”

白岈沒忍住,忘了規矩,直接問道:“誰?”

了玄默了片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半晌,雷雲散盡,天光大亮。

桑雲岫突破成功,天地靈氣瘋狂湧到了她那裏。了玄回頭,問道:“你剛剛說,你去的時候小岫已經敗於下風,差點被殺死?”

白岈剛想點頭,突然頓住,明白過來師尊了玄話中的深意。

小師妹剛剛突破元嬰,她比他更早突破,就證明修為更高,而三師弟李植縉不過元嬰中期,比他都不如。

小師妹又為何會打不過?

白岈頓了一下,遲疑地答道:“或許,小師妹實踐不夠,沒躲過三師弟的攻擊?”

話音剛落,白岈牙關緊咬,面色一白。

了玄似乎動了氣,威壓加身,白岈只覺得身上似壓住了萬斤重物。

“那就帶她多去實戰。”了玄轉身,往回走,“不然日後宗門大比,她一個修為高的被修為低的打敗了,臉往哪兒擱?”

白岈體力不支,蹲到了地上。

了玄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將人送去禁閉室。”

……

另一邊,雲散天霽。

桑雲岫的靈脈再次拓寬,突破成功之際,天地獎賞的成倍的靈氣瘋狂湧入她的靈脈裏。

她原地打坐,吸收運化,鞏固自身修為。

這一坐,便從日出坐到了日落。

匆匆趕到師尊了玄處時,意外地沒有受到任何責罰。

了玄上下打量了桑雲岫一眼,道:“繞著你那山頭的靈氣方歇,鞏固的不錯。”

聽到誇獎,桑雲岫笑瞇瞇地靠過去,得寸進尺:“這一回,師尊準備給弟子什麽獎勵啊?”

了玄淡淡瞥了她一眼,桑雲岫掰著指頭給他數:“我又破了您升化神的記錄,用了不到一半的時間。”

“我還是宗門中最年輕的化神境修士,老給師門長臉了。”

從開始修煉起,了玄便一直是進步堪比怪物的強者,一路超越同期,超越師尊,超越宗門長老,最終成為宗門中修為最高者。

所以,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肆無忌憚的撒歡。

桑雲岫是第一個。

她從前性子也活潑,但同時也乖巧,懂得分寸界線,從不逾矩,不似如今……

了玄再次瞥了她一眼。

他算不出她的命數運勢,找不到她變化的原因,便只能放到身邊,自己看著。

“之前宗主已經傳話過來,說日後宗門的修煉資源你可以隨意取用。”

桑雲岫露出驚喜的表情,隨即又不滿道:“我是問師尊有什麽獎勵給我?”

了玄順著她,問:“你想要什麽?”

天材地寶,靈劍靈丹,只要是用於正途,沒什麽不能給的。

不成想,桑雲岫語出驚人:“我想要一個問題,一個師尊能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了玄微微皺眉,直覺自己的小弟子又想搞事了。他正打算拒絕,桑雲岫不依不饒:“師尊,你就答應我吧。”

“我保證,只問和修煉相關的事情,是問和師尊相關的事情,不涉及其他任何私人私事兒!”

了玄不為所動,桑雲岫湊得更近,抱住他的手臂:“師尊,好不好嘛?”

溫熱的觸感從了玄微涼的皮膚上傳,他板起臉:“回去坐好。”

不料,桑雲岫一點不怕他,不願意松手:“您答應了,我就回去坐好。”

“都說了是獎勵了,我只是想要一個隨時可以請教您的機會。”

了玄默了片刻,與修煉相關的問題無論宗門中哪個弟子請教,他都會教,哪裏需要她搞這一出。

最終,了玄還是答應了她:“你想問什麽?”

桑雲岫痛快地松開手:“我還沒想好,機會難得,得用在刀刃上。”

這日,修煉的功課完畢,從了玄那裏離開後,桑雲岫去了五師姐紀媞雅的住處。

她有一段時間沒來,沒想到五師姐如今的精氣神好了許多。

紀媞雅看到桑雲岫,也是高興不已:“小師妹,你來了?”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紀媞雅點了一盞燈在窗邊看書,桑雲岫走近,發現那書正是她專門找來送給五師姐的《乾坤籌》。

書已翻過三分之二,但書頁仍然整齊如新,看得出來紀媞雅很愛護這本書。

“五師姐。”桑雲岫笑著打招呼,“這書看得如何了?有什麽收獲嗎?”

紀媞雅笑得溫和靦腆:“有些收獲,我好像會算一點天命之數了。”

“哦,你算了誰的?”桑雲岫被拉著進屋,隨口問道。

一道點心擺到桑雲岫的面前,紀媞雅又為她倒了杯茶:“還沒恭喜小師妹又突破了,咱們宗門最年輕的化神境修士,了不起啊!”

桑雲岫與紀媞雅碰杯,飲下了這杯茶:“謝謝五師姐。”

紀媞雅拈了快點心,送到桑雲岫嘴邊:“我親手做的,你嘗嘗?”

桑雲岫往前傾身,就著紀媞雅的手吃了一塊點心,紀媞雅拿出手帕,幫她擦嘴。她眨了眨眼睛,又問:“五師姐到底算了誰的天命?”

紀媞雅抿唇笑了一下:“我自己的。”

她的神態安和,隱隱透著對未來的希冀,桑雲岫便明白了:“是吉卦,對吧?”

紀媞雅點頭,又起身去為桑雲岫添了杯茶,轉頭的功夫,她的面色暗了一瞬,只因剛剛話沒說全。

她不止算了自己的卦,還算了其他人的。

其中,三師兄李植縉的卦象是最為清楚的兇卦,而桑雲岫的則是最看不出結果的混沌卦象。

紀媞雅還在猶豫要不要全部告訴桑雲岫,沒想到桑雲岫先告訴她:“五師姐,三師兄墮魔了。”

茶杯倏然傾倒,茶水流了一手,紀媞雅驚慌無措:“什麽?墮魔?”

“嗯,準確地說是差一點墮魔。”

桑雲岫拾起剛剛為她擦嘴的帕子,擦幹了紀媞雅手上的茶水:“大師兄親手斬掉了三師兄的心魔,他如今也和你一般。”

“修為盡失。”

紀媞雅猛地怔住,低下眉眼,沈默良久。

“小師妹……”她欲言又止,“我和三師兄的情況不太一樣,我不是因為心魔才……”

紀媞雅咬了咬牙,似乎下定決心,忽然擡頭,堅定地看向桑雲岫:“小師妹,我是因為自毀靈脈,來導致的修為盡失。”

她眼裏有淚,有愧,飽含痛苦:“四師姐因為靈脈墮魔,我不想,我不敢……重蹈覆轍。”

“我太害怕了,所以,我自毀了靈脈,情願做一個普通人,永不再修仙。”

即便紀媞雅不說,桑雲岫其實也猜到了,就如同她猜到四師姐因何墮魔一樣。

真是可笑,靈脈擁有者極為稀少,了玄門下,四個女弟子,三個皆身負靈脈。

這難道會是一種巧合嗎?

紀媞雅抓住桑雲岫的手,叮囑她:“小師妹,無論何時何地,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所有人都不會比你自己更重要。”

“不要……”她的眼淚滾落,“千萬不要步四師姐的後塵。”

桑雲岫點了一下頭,安撫紀媞雅的情緒:“五師姐,我如今也是化神境了,不會有人隨便欺負我的,放心吧。”

如今,桑雲岫的天賦與能力,眾所周知,卓爾不凡。

即便是有弟子再染上魔氣,了玄也會掂量一下誰的分量更重一些,不會再和從前一樣,毫不猶豫地犧牲她。

好不容易,將紀媞雅哄睡,桑雲岫獨自離開。

她慢慢行走回自己所在的山峰,在山腳下碰上了六師兄岑鶴。

多日不見,他瘦了許多,不知是不是修煉太過刻苦。

二人遙遙相望,良久,桑雲岫忽然垂淚,示弱道:“六師兄……”

她一雙貓兒似的清亮無辜的杏眼,淚盈於睫,帶著哭腔:“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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