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七章想起那天

關燈
第三百六十七章想起那天

忽然小風吹過,院子裏的樹因為風的不挽留而悄悄然的灑下幾片葉子。黛嬌望著那些紅色,就想起了他們遇見阿鳳的那天。

那還是正月時節,不出正月都是年,大街小巷都是朱紅色的炮仗殘骸,空氣中有一股火藥留下的特殊氣味,這當然也是我最熟悉的氣味。

那時她正與衛四一起,在新月城裏奔走,想要尋一個合適的地方落腳建莊。她滿懷心事在路上流連,途經一處酒樓後門,卻聽到門內有人在痛哭,聲音悲戚,讓人聞之鼻酸。

她心中一動,就推門去看,卻見到一位少女,正趴在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身上痛哭不已。那少女看不見面貌,倒是那地上的老人,頭上的鮮血還在一直流,卻是直挺挺的躺著,一動不動,應該是已經去世了。一老一少身邊,還站著個掌櫃模樣的人,穿的非常周正,一臉的悲戚,在一旁安撫那名少女。

她走近詢問,才知道他們一老一少的兩位賣唱藝人,祖孫倆相依為命,常年在這酒樓裏賣唱為生,就是為了果腹而已。然而偏偏年過了沒幾天,有一位客人喝多了,看上了少女的美貌,就想上演一場強搶民女的戲碼,老人抵死不從,與那紈絝子弟的家丁拉扯間,後腦撞上了墻,就這麽去了。

黛嬌心中不知道怎麽個滋味,這種事情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碰到了,但是如果像之前救下那個小男孩一樣,任由少女自己生存,恐怕還是不得善終。她望著地上哭得可憐兮兮,瘦骨嶙峋的少女,忽然就腦子一熱,義憤填膺,只喊了一聲:“跟我走!”

然後一把拉起少女,直闖到了右相的相府中。

她要叫右相這個權勢滔天的相爺,立刻還少女的爺爺一個公道!

回憶到這裏,黛嬌微笑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那時的她啊……

她一路拉著少女,就那麽直闖進了右相的書房,書童夏雨被衛四攔在後面還不忘大喊:“玄女,等一等,等一等……”她只是充耳不聞。

她一把推開門,就見右相與朱溫正面對面坐著。兩人聞聲都望向門口,面露詫異之色,四只眼睛齊齊盯著她。

片刻之後,右相轉回去對朱溫說:“朱先生,此事我們稍後再議,煩請您在偏廳稍等一會兒。”然後他又向黛嬌身後呆楞的夏雨說:“楞著幹什麽,領先生去偏廳,好茶伺候著!”

等到夏雨請走了朱溫,右相才轉過來笑著對黛嬌說:“玄女,何事讓你如此迫不及待?”

那時的右相是一件深藍色袖口鑲金邊的綢緞衣衫,一只檀木簪子盤起烏黑長發,真正的如同畫中人一般模樣,讓人挪不開眼。

然而她哪有心情欣賞他的美貌,將少女拉到面前,她大聲說道:“右相,我今日上街,聽得一事,實在令人氣憤!少女,這位是右相,不要怕,請你原原本本將今日之事告訴他,讓右相給你做主!

右相聞言一楞,然而轉眼他就斂起了笑容,知道事情不是簡單的 ,沈靜的望向那少女,說:“發生了什麽事?還請從頭細說。”

那少女倒是有幾分膽色,乍見天皇貴胄,也並不過分惶恐,她抹了一把眼淚,雙膝一彎,就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請右相為小女子作主!小女子名叫瓔珞,本與爺爺一起賣唱為生,卻不料……”

她慢慢將酒樓內爺爺慘死之事慢慢道來,雖然中間說到傷心處難免涕淚交加,卻也有條有理。黛嬌在一旁聽得暗自點頭。

右相聽完沈吟了半晌,道:“少女,你說那王員外的公子縱兇傷人,在場可有別的客人可以作證?”

瓔珞低頭道:“稟右相,因著是過年的日子,酒樓裏客人稀少,當時只有王公子和他的侍從,並無別的客人。”

右相又問:“那掌櫃的可在場,可有小二在一旁?”

瓔珞道:“王公子在雅間裏,王掌櫃和小二……都不在。”

右相想了想,說:“瓔珞,你在新月可還有別的親人?”

瓔珞搖了搖頭道:“小女子只有爺爺一個親人了,可是……”說著她就又抽泣了起來。

右相皺了皺眉,說:“既如此,你就先留在相府中吧,此事本相會給你一個交代。”

黛嬌之所以帶瓔珞來見右相,就是覺得右相此人,雖然很難捉摸,卻並非那是非不分之輩,電視劇上不是都演只要上位者一聲令下,立刻就能把壞人捉拿歸案嘛?

所以等到瓔珞一走,黛嬌就憋不住了:“右相,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沒有證人,就任由那姓王的逍遙法外?”

右相挺直了身子了,正色說道:“玄女待要如何?莫非想要本相現在就抓那王公子進天牢?須知國有國法,若是憑著本相一句話,就定了他人之罪,那我新月的律法要來何用?若是王公貴族人人都有此特權,平民百姓豈不是隨意就可生殺予奪?那我大新月法何存?更何況,你我如今所知,不過是那瓔珞的一面之辭,若要有個定論,總得有了確鑿的證據才行吧。”

平心而論,右相說得也不錯,黛嬌雖然心中有些怨氣,卻也沒什麽好說。右相見黛嬌不語,就繼續道:“那瓔珞說是那王公子推搡才致她爺爺死亡,然而真相卻不得而知,也許只是誤傷,那麽此案性質就又是不同。”

黛嬌聽得生氣,冷哼一聲道:“就算是誤傷,他如此囂張,強搶民女,難道竟然不能判嗎?”

右相卻說:“判是要判,只要……能夠取證。法令之存在,就是為了能夠做到“公正”二字。何況此事須要慎重,那王家在新月已有幾代,此案若辦得不好,卻要動搖新月的民心。”

本來黛嬌還憋著,但這一聽之下,腦子裏又閃現過那老人血淋淋的頭顱,她就如那點著了的炮仗,一口氣沒憋住,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就大聲道:“你說得好聽,還不是那姓王的家裏面在北方勢力龐大,你怕得罪了人家後院起火,打擾到你的好事!”

話音一落,黛嬌忽的感到一股寒光劃過她全身,等她定睛去看,又見右相只是面無表情,開口淡淡地說了句:“玄女,慎言。”

這麽雲淡風情的一句,黛嬌忽然就清醒過來,想起自己是在跟誰說話,有些後悔失言,雖然她不害怕他,但是人在屋檐下。

正躊躇間,就見右相轉眼又恢覆了那溫文的笑容,他身子後傾靠在椅子上,口中說道:“玄女身為弱質女子,但是這份膽識,倒也令人佩服。此事本相會督促新月刺史處置,有罪的人一個都跑不掉,本相保證定不會讓他逃了懲罰,玄女放心罷。”

黛嬌略有些慚愧,想了想,又說:“是。不過那位瓔珞,我看不錯,我正需要一個丫環,不如讓她跟了我吧?”

右相胳膊撐在椅子上,左手支著頭,道:“此刻還不行,她關聯一樁命案,須得先結清此案。之後若是玄女仍有此意,就依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