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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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在商冠清看來,這小子生來叛逆,估計還是得自己動手。

手剛伸出去,就見溫斯珺拿過旁邊的拐杖撐著站起來,沖他笑笑:“我自己來。”

事出反常。

商冠清看他一眼:“不管他是誰要的人,現在都得跟我走。”

薛簡青心裏一驚,這是要和何檀分開幹?

她問不出個結果,商冠清也沒想過要給個說法,帶著溫斯珺走了。

鬧哄哄的幾分鐘過去,房間恢覆平靜,薛簡青彎腰從桌上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來接溫斯珺的車平平無奇,車身貼著超大的酒店logo,擺明要借酒店的名義順利帶他走。

溫斯珺低頭上車,心想,也就想見他的人會這麽費心思弄這出。

車上很安靜,商冠清的臉上寫滿了不交談,其他人各個板著個臉,像個啞巴。

溫斯珺看了幾分鐘,便合上眼睛閉目養神。

商冠清瞧見,心裏生出異樣。

應該說把人從酒店帶出來那刻,商冠清就察覺出他帶來的濃烈分割感,如果他真那麽懂配合,也不至於讓何檀氣的頭大,還為帶走他險些喪命。

他的脾性不是那麽好相與的人,之所以這麽配合,大概率是這件事的主導在他手裏。

商冠清不傻,前後聯系一想,哪裏想不通。

人都要見他,什麽不必多說,見到便知道誰是網兜裏的魚。

車開了四十分鐘駛進一座竹林,因秋季來臨,竹葉雕落,顯得四周的竹子有夜色都掩不住的涼薄。

溫斯珺隨意看了幾眼又閉上眼,讓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能讓他堂而皇之的看,想必這就是個臨時落腳點,今晚見過人,明天定人去樓空。

現在的他已經不像在福利院裏的自由,什麽都傳遞不出去。

溫斯珺放在膝蓋上的手莫名敲動兩下,該想個辦法。

竹林深處有一座依山傍水的莊園,車停上空曠草坪,溫斯珺被要求下車。

他拄著拐杖,仿佛很吃力一般跟在商冠清身後,對方幾次用眼角餘光留意,都只看見他垂眸走路的認真模樣。

這樣子的溫斯珺並沒有讓商冠清放松警惕,安排更多人無死角監視。

莊園主體建在水上,要踩著臺階上橋,再走過長長的回廊進到大廳內。

大廳裏的燈開得很暗,近乎供人好眠。

溫斯珺猜測在這裏要見他的人本來要睡,誰知聽商冠清匯報,臨時決定要見見他,這會兒大概還不夠清醒。

走著走著,進到正廳後面的臥房,房間四面封閉,燈光更灰暗,依稀有幽幽的草藥香味。

溫斯珺不動聲色看向前方,被商冠清擋住,什麽都看不見。

他思忖,這人身體不太好,要用中藥溫補治療。

“咳咳咳。”

還沒見到人先聽見對方咳嗽,溫斯珺掀了下眼皮子,還是沒說話。

“冠清,把燈打開。”

蒼老而無力,中氣差太多,即便不看人,溫斯珺也知道這人活不久了。

面前的商冠清走開,視野亮起來,很快房間裏的一切都跟著見天日。

房間很空很大,中間靠墻位置放著約兩米的榻榻米,榻榻米上躺著個形如枯槁的老頭,老頭穿著黑色棉麻衣,略無神的眼睛落在溫斯珺身上。

一老一少,一躺一坐,暗自對視。

溫斯珺記性很好,對老頭前後不過數月的慘淡對比感到驚訝。

那時等紅綠燈時,對方還能在咖啡館前對他展露笑容,現在卻成了纏綿病榻的患者。

溫斯珺沒表現出來,只掃了眼虎視眈眈的商冠清。

“你和何檀長得不太像。”老頭緩緩道。

“我像我爸。”

一語雙關,不管是性格還是長相,和何檀都不是一路人。

老頭也聽出他的暗示,勉強笑了下:“你知道我是誰嗎?”

出於高位多年,詢問話語慣性出口成了質問。

溫斯珺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這不管放在哪裏都是相當失禮的舉動。

老頭眼裏有一絲沒被尊重的慍怒。

“我不知道,憑你能讓他把我從薛簡青面前帶走,又能讓他接替何檀來監視我,種種跡象表明你不凡的身份。”

“何檀從沒對你提起過她在組織裏的事?”

“她為什麽要對我說?”溫斯珺問,“在身份暴露前,她是警察家屬,成為殺人犯後是一名無時無刻都在犯罪的嫌犯,我和她是敵對,哪個犯罪嫌疑人會在警察面前詳細羅列自己的犯罪過程?”

似乎到了個讓老者很感興趣的範圍,讓一直躺著的人手撐著床,竟慢慢坐了起來。

期間數次商冠清想幫忙都沒敢上前,顯然是早些時候積累下來的威嚴讓人清楚老者要強的性格。

溫斯珺冷眼看著,直到老人平覆完雜亂的呼吸再度開口。

“你現在還想做回警察嗎?”

“答案在你問出來的時候就有了,為什麽還想是從我這裏得到個標準回答?”

“別對我那麽大敵意,興許聊著聊著你會發現,我不是你的敵人。”

這話好笑程度是百分之十,由他這位明顯是更高領導階級的人說出來好笑程度達到百分之千。

溫斯珺握了握拐杖:“你不會是我的朋友。”

不信任。

老者能理解,站在他的角度看,從最開始借周添寅下套再到後來何檀將他帶回來毀掉他的警察身份,如果沒有他的允許,何檀哪裏敢這麽做?

“當年我給何檀下的命令是讓她把溫以勳帶回來。”

提到被殺的爸爸,溫斯珺的臉色不那麽好看了。

老者自然也知道這是他心裏的一根刺,口吻放得越發溫和:“我很欣賞溫以勳,他很有人格魅力,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警員,能查辦那麽多案子,還能讓我們撒出去的餌損傷無數,讓我十分好奇他是如何做到的。”

“所以你讓何檀刻意接近他,找尋己方無法破解的答案。”

“對也不對。”老者說話速度很慢,臉上倦色不斷,“我想讓何檀挖出他能識破我們人的原因,沒讓她以組建家庭的方式去接近他。”

要知道犯罪分子成為警察家屬,這是個十分冒險的行為。

組織培養一個優秀的人才也耗費很多心血和財力,更何況何檀的作用不該是待在一個小警察身邊挖換做任何人都能挖出來的秘密。

這一步棋走得攪亂他十多年的布局。

溫斯珺從對方話裏話外品出了對溫以勳的蔑視,也肯定老者的身份,他輕視地看著衰敗的人。

“你怎知她瞞著你私自行為不是在為自己創造另一條活路?”

商六久久不能言語。

旁觀的商冠清神經一下子繃緊了,別人不知道,他確實知道的很清楚。

當年商六知道何檀先斬後奏的做法,第一反應就是她想另尋出路,不然沒必要和溫以勳結婚生子。

這起初只是個疑心點,後續在何檀一次又一次拒絕回組織裏刺激著商六,導致父女兩關系越來越惡劣,幾乎到了要讓商冠清清理門戶的地步。

轉折是何檀說找到溫以勳偵破組織人員的辦法上,那是商六第一次主動去見何檀。

也只有那麽一次。

父女兩見面到底談了什麽,不允許在現場的商冠清不得而知,只知道後來商六沒再提過要催何檀。

再四年後,何檀主動殺了溫以勳拋棄溫以勳回來,在商六的默認下,成為組織第二階段的領導。

哪怕十多年過去,商冠清知道商六還是很介意當年之事。

果然,沈默過後是商六遲來的翻臉,他顫顫巍巍指著溫斯珺罵。

“都到這時候你還想著挑撥離間,是不是真覺得我叫你來是多看好你?”

“我告訴你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千萬別太把本事當做談事的資本,容易摔跟頭。”

“何檀現在因為我沒再找你麻煩,可一旦我放出風聲說你被放棄,猜猜你將面臨怎樣的處境?”

一連串罵了三長段,似乎累著商六,讓他偏頭咳嗽好一會,聽著撕心裂肺的,好像下秒就要抽過去。

溫斯珺不想在這時候出聲,萬一把人氣死了,什麽都沒聽完。

所以他在商六終於緩過一口氣的時候才慢條斯理地說:“我請你放棄我。”

商六第二口氣差點沒緩上來,他說什麽?

“我不是你們培養的人,花再多功夫也不可能和你們統一戰線。”溫斯珺打開天窗說亮話,“不如我們做個交易,我幫你拿到你想要的,你給我個自由?”

交易固然很誘人,商六不為所動。

“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那你叫我過來幹什麽,人到末年,想要兒孫滿堂?”

商六陰著臉:“你這侃侃而談的模樣不像你本性,倒是像你喜歡的那個小流氓。”

小流氓?

溫斯珺反應了會才想起來他說的是誰,再回想自己進來後的發言,不自覺想,難道交換唾液真的會影響人的大腦?

他的說話風格確實有幾分周添寅氣死人不償命的味道,不多,剛好夠用。

“你那麽關註我還說隨時能放棄我,誰在自欺欺人?”

商六這輩子見過無數巧舌如簧的人,敢當著他面這麽放肆的,這些年來……

他虛焦的眼睛逐漸在溫斯珺身上有了實質,那時候也有個容貌相似的年輕人平靜的對他說了個交易。

可惜,在那時掌控組織在全球行動力的他太心傲,根本看不上那個小警察。

拒絕的後果便是組織連年不斷的被斬臂膀,倒是不多,卻每個都是痛點。

這些年來為尋求發展,商六費了很多心思,包括把手伸到以前從不涉及的毒裏。

因為以前常走的黃毒被打壓的厲害,全國勢力被迫縮在宣平,只能強制洗白典鴻集團再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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