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城外有一路向前的應天府軍隊，城內又有犯上作亂的東宮衛，禁軍腹背受敵，捉襟見肘。

魯雄渾身是血，盔甲碎了半邊，露出其中被血浸透的裏衣，他騎在馬上，雙手持刀，口中發出怒吼，所過之處火星四濺，只留下無數被斬斷的刀劍、盾牌，還有屍體。

他率軍直奔內城，卻被東宮衛攔住，東宮衛憑借著地形和武器抵擋住了禁軍一波又一波的沖擊，兩方對峙，誰也討不到好。

魯雄策馬到了皇城外，據守此處的士兵看見他，忙奔來稟報：“將軍！太子適才現身！已經率軍進去了！”

“你說甚？！”魯雄大驚。

“太子率軍入宮！如今就在宮中！”

魯雄擡起頭，看見頭頂有雨落下，還有雷落下，占據宮門的東宮衛彎弓搭箭，羽箭破開暴雨，從頭頂飛來，擦過他的肩甲，釘在地上。

“攻進去。”魯雄舉起猶如被註鉛般沈重的手臂，轉過身，朝身後的傳令兵吼道，“攻進去！聖人有難！隨我沖鋒！”

又是一箭飛來，魯雄猝然回頭，但為時已晚。箭一點一點地朝他靠近，須臾之間就能貫穿他的眉心。

鐺——

一道劍光照亮了魯雄布滿雨水和血汙的臉，趕來的樓問桓悍然出劍，當空斬斷了那支從暗處飛來的羽箭。他於長夜中佇立，身姿挺拔，聚起內力發出一聲雄渾的大吼：“全軍聽令！”

宮門外的禁軍迅速整隊、站好，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瞬間蓋過了雨聲。

“在！”

樓問桓回頭看了身後的宮門一眼，在這短短的一眼裏，他做出決定，說：“隨我去定王府，護衛定王殿下！”

禁軍士兵無人提出抗議，只齊聲發出應答，當即後隊變作前隊，快步朝定王府奔去：“是！”

魯雄留在最後，拉住他問：“將軍，你沒事罷？六大王說你護衛太後……”

話說了一半，他又覺得不吉利，連忙呸了兩聲，抓住樓問桓，將他上下查看了一番，確認他沒有受重傷後才松了一口氣，旋即道：“聖人還在宮中！”

“這是聖人的命令。”樓問桓平靜地說，“如若聖人遭遇不測，便擁護六大王登基。禁軍只奉天子令，現在六大王就是天子。”

魯雄楞了楞，疑惑地看向樓問桓，他似乎並不相信這番言辭，想要從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但很快他就放棄了，因為樓問桓的眼神實在太堅定了，堅定到沒有一絲動搖。

最終，魯雄沈沈地應了一聲：“是。”

禁軍整軍前往定王府，樓問桓佇立宮門前，似有所感。他望向遠方，朝站在高處的兩道身影投去目光。

“咦，怎麽自己走了？”夷空站在李肆隱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奇道。

“不知。”李肆隱拿出千裏眼去看，夷空也湊過去，但什麽也看不清，片刻後，他看見李肆隱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似乎很開心。

“怎麽回事？”夷空問。

李肆隱把手裏的千裏眼拿給他，略有驚訝地說：“是樓問桓。”

“他？”夷空不信，忙把千裏眼放在眼前去看，“謔，好一個忠義兩全的樓將軍。”

李肆隱沒理會夷空的陰陽怪氣，他笑了起來，說：“也對，畢竟他可是連命都給了我呀。”

遠方的禁軍自宮門前離去，夷空問李肆隱：“你知他會助你，所以故意將他留在府中？”

李肆隱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沒有回答。

皇宮中的燭火一點一點熄滅下去，他向前走了一步，風裹著雨水吹打在他的臉上，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場風、這場雨，還有這座屬於他的城市。

政變伊始，朝代更疊，大趙濟亨十八年春夏，暴雨，清平城破，軍隊湧入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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