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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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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夏螢來的太突然,突然到顧雲岑對此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

因為這種突如其來,男孩慣常偽裝的成熟與冷漠忽然間難以維持,終究是露出了屬於這個年紀的、有些稚嫩的尷尬神情。

他楞了兩秒,然後瞬間反應過來,不自然的幹咳兩聲,故作鎮定反問,“你來做什麽?”

語氣中隱藏著三分的不耐,四分的隱忍和三分的淡淡好奇。

“家裏有些麻煩事,周叔叔過去幫了我,順便邀請我過來做客。”夏螢沒有說自己身上發生的那些不愉快,也掩蓋了周叔叔拜托自己的關於跟顧雲岑做朋友的事情。

她雖然年紀小,卻很懂事,知道什麽事該說,什麽事不該說。

周興文聽到這個答案,對這個小姑娘越發欣賞,眼角露出笑意,朝著顧雲岑笑道,“驚喜嗎?”

“驚喜?”顧雲岑仿佛被戳中了什麽奇怪的心事,面上露出煩躁之色,“是驚嚇吧,邀請誰不好,邀請她做什麽。”

他調轉輪椅,轉身朝著房間快速而去。

周興文暗笑一聲,小聲道,“那也得有人其他人可以邀請。”

男孩兒雙手飛快轉動輪椅,很快便不見人影,周興文低頭看了夏螢一眼,蹲下身子平視她的雙眼,笑著說,“看到了嗎?所以他沒有朋友。”

夏螢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對此表示同情,最後還是沒忍住,輕輕低頭笑了笑。

周興文接著溫柔說,“不用拘謹,你不必去討好他,夏螢小朋友,你確實是叔叔鄭重邀請來的貴客,所以你可以隨心所欲的在這別墅裏玩,上次你住過的那間房間,我已經幫你重新收拾好了,你隨時可以過來住,累了也可以去休息。”

“還有,二樓除了餐廳還有書房和娛樂室,書隨便看,裏面的游戲也可以隨意玩,只不過看電視和玩游戲要註意時間哦,不要玩的時間太長。”周興文說,“游戲如果不會玩可以找我,當然,也可以找顧雲岑,不過他對游戲沒什麽興趣,可能不會對你有什麽好態度。”

“如果餓了、想回家了,或是有什麽其他的想法,都可以隨時叫叔叔,不用覺得麻煩,要記住,你在這裏,就是在幫叔叔的忙,好嗎?”他輕聲說。

“好。”夏螢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雖然周興文說了這些話,她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帶著今天對他幫助的感謝,朝著周興文鞠了個躬,“謝謝叔叔!”

周興文無奈的看著她,摸了摸她的腦袋。

接下來的時間裏,夏螢有些猶豫。

太大的自由讓她忽然之間無從選擇,她想去看書,也好奇那些游戲,更好奇自己可以去休息的那間房間會是什麽樣子。

於是,她還是決定先去之前自己的住過的房間看一眼,當她輕輕擰動把手推開門,便看到原本自己睡過一晚的木板床,現在已經鋪上了厚厚的被褥,上邊還有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

夏螢鬼使神差的走過去,輕輕用手指戳了戳那一看就軟乎乎的被子,被子猛地凹陷下去,軟得她心頭發軟。

好舒服!

她眼眸發光。

“鵝絨的。”門口忽然傳來冷淡的聲音,來自於驕傲的小男孩。

夏螢猛地轉頭,沒想到他會冷不丁的出現在門口一點聲響也沒有,十足的嚇了一跳,就像自己是來這個房間裏偷東西似的。

她朝著顧雲岑笑了笑,“難怪這麽軟,看著就很舒服,忍不住想試試。”

“以後隨時可以試啊。”顧雲岑眼神淡淡從她臉上掠過,仿佛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夏螢有些驚愕的看著他……他的意思是,自己以後隨時可以過來住?

她有些意外,意外這個男孩居然對自己示好了。

“看什麽看。”顧雲岑似乎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但到底是半大的孩子,耳根已然是通紅,抓著輪椅的手指也有些僵硬。

夏螢傻傻的看著他笑,“你人還蠻好的。”

“……”顧雲岑發出“切”的一聲,頭撇到一邊不再吭聲,眼角的餘光卻見到夏螢一路小跑到窗邊,那兒有個正好到她胸口高的窗邊櫃,櫃子上擺著一個花瓶,裏頭養著一把……狗尾巴草。

“哇!”夏螢雙手扒在櫃子邊沿,瞪大了眼睛仰頭看著花瓶裏的狗尾巴草……那些狗尾巴草被整理好之後放在花瓶裏,毛茸茸的一團,四面散開,像是一個可愛的毛絨花,在窗邊淡淡的陽光下,就像是有淡淡的熒光。

“好漂亮啊!”夏螢從來沒見過這種模樣的狗尾巴草,不由自主的讚嘆道。

不遠處,顧雲岑眼眸定定的看著她,嘴角不自覺翹起,他自己卻沒有發覺。

“是你摘的嗎?”夏螢忽然轉頭,亮晶晶的眼神霍然朝他掃去。

“……不!當然不是。”顧雲岑立刻收斂笑意,斬釘截鐵說道,“這麽幼稚的事情,應該是老周幹的。”

“這樣啊。”夏螢點了點頭,完全相信了,她欣喜的看向那些狗尾巴草,小聲感嘆道,“真好看,我都不忍心把它們折成小狗了。”

“有什麽,盡管折就是了。”他不以為然。

“不行,我要問過周叔叔才行,畢竟是他用心準備的。”夏螢認真說。

“……”顧雲岑嘴角抽了抽。

她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早知道他就不費這個勁了。

夏螢又看了狗尾巴草一會兒,轉而看向一旁的顧雲岑,“那個……”

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顧雲岑心中一顫,忽然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故作鎮定的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剛剛周叔叔說,二樓有書房?我有些想去看書,可以嗎?”夏螢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可以,但那些都是我的書。”顧雲岑微微揚起下巴,“你看得懂嗎?很有難度的。”

“可以問你,今年小學幾年級嗎?”夏螢好奇的問,臉上不由自主掛著笑容。

“……我,你不能用簡單的學歷來定義一個人的內涵。”顧雲岑看著她燦爛的笑容,篤定老周肯定跟她說了自己上學的事情,咬牙說,“我認識的字肯定比你多,你信不信。”

“認字多就是內涵多嗎?“夏螢反問。

“我沒有這麽說。”顧雲岑蹙眉。

“那我怎麽……定義你的內涵?”夏螢重覆他剛剛用的詞匯,反問道。

“從我的談吐和行為來定義。”顧雲岑硬著頭皮說。

夏螢抿著嘴,似乎在努力忍耐著什麽,但是很快她便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她努力的雙手捂住嘴,但是越是憋著越是忍不住,越笑越是誇張,最後一雙眼眸彎彎的看著顧雲岑。

談吐和行為,夏螢心中大概能想象到是什麽意思,但她總覺得,用這些詞來形容面前這個暴躁易怒的男孩,有些怪怪的。

夏螢這一笑,把顧雲岑笑得滿臉通紅,他咬牙看著她,又因為剛才所說到的“用談吐和行為定義的內涵”而收斂脾氣,沒有發作,只是臉色越來越紅,像是有些懊惱。

“你跟我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看懂!”顧雲岑氣惱的調轉輪椅,他推動往前行,卻忽然察覺自己的速度變得快起來,車輪不經他的手也能徑直的往前走。

他雙手懸空,無言的看向前方,任身後的小女孩喘著氣推著他往前。

有人推雖然好,但是聽著女孩的喘息聲,他怎麽聽怎麽覺得別扭。

“我這麽重嗎?”他無奈道,“喘這麽大氣?”

“沒有,我只是在呼吸。”她在他耳側說。

顧雲岑這邊的耳朵忽然就開始滾燙,他聲音中略帶嫌棄,“你呼吸怎麽這麽大聲。”

“因為我在推你往前呀。”夏螢笑了,心裏想著,他是不是有點傻,他雖然不重,但是這個輪椅質量不錯,還很高,地上鋪了軟綿綿的地毯,她推起來還是有些費力氣的。

“誰要你推了!”顧雲岑嘴硬。

“好吧。”夏螢松開了手,輪椅瞬間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你不喜歡的話,我就不推了,你在前面走,我跟著你。”

“……”顧雲岑哪裏想到這家夥這麽快就放棄了,直接站在一旁看著自己,他忽然就覺得,自己此時如果重新費勁的自己往前行,就活像個大傻子。

還是在她清澈目光註視下的大傻子。

顧雲岑不樂意了,他放下雙手,靜靜地看著她。

夏螢也靜靜地看著他,兩個小孩目光對視,仿佛在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也許只有顧雲岑這麽認為。

夏螢心情倒是不錯,只是有些不明白怎麽這個人又莫名其妙停下了,不是說要“跟我來”嗎?他倒是帶路啊。

半晌,顧雲岑憋著不先開口,夏螢耐心的等著他下一步動作,二人僵持許久,顧雲岑呼吸越發急促,他好幾次想說些刺耳的話,又再多次回想起剛剛自己說的關於“內涵”問題,導致將自己架上奇怪的境地,現在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沒有臺階可下。

“那個。”最後率先憋不住的還是夏螢,她疑惑問道,“我們要去哪裏。”

“書房。”顧雲岑逮著個臺階就趕緊往下,故作淡然的說,“你推我去吧,就在前面。”

夏螢腦子裏第一反應就是,他剛剛不是不要我推嗎?但是一想到他剛剛的種種表現,她忽然又有些明白了,這人是又嫌棄她又享受到了不用自己推行輪椅的好處,現在懶得自己走了。

她有些無奈,站在顧雲岑的身後,將他往前推,什麽也沒說。

顧雲岑見她二話不說,也沒有反駁就直接來推自己,一時間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說點什麽緩解氣氛,卻又覺得剛剛自己說的那些關於她喘氣的話,在她的這種表現下,顯得更加沒意思。

他心中發悶,居然有種恐慌感襲上心頭。

這家夥不會暗暗在心裏生他的悶氣吧?

這麽想著,他忽然轉頭看了夏螢一眼,夏螢正一面推著他,一面眼神發呆般的看著他的耳垂。

他本身就白,耳根一紅,就顯得更加瑩潤漂亮,像是紅色的水滴,她看得出神。

可顧雲岑這麽猛地一轉頭,眼神便冷不丁的跟夏螢撞上,二人目光對視,然後顧雲岑近乎驚慌的猛地回頭,差點扭著脖子。

她……她剛剛怎麽在盯著自己看?

顧雲岑呼吸有些亂,手指緊緊地抓著輪椅扶手,聽著她在後頭小聲問,“什麽事?”

“你走過了!”顧雲岑怒道。

“哦哦……”夏螢無奈的把他往回拉,心中想“你剛剛也不說清楚”。

……

周興文聽到樓上兩個人“和諧”的交流,十分欣慰,便沒有再偷聽,去車庫給車子加機油,順便收拾了一下院子,把之前積攢了許久的活計解決,等到忙完了瑣事回到樓上,準備給兩個小朋友做飯的時候,他卻聽到顧雲岑有些暴躁又懊惱的聲音。

周興文眉頭一皺,擔心這顧雲岑又對夏螢亂發脾氣把人家嚇跑,趕緊快步上前,想去看看情況。

他將書房門打開一條縫,卻看到兩個小朋友一個在輪椅上坐著,一個似乎在生悶氣,另一個雙腿跪在書房的大木椅子上,正在哈哈大笑。

“原來是這樣,雲層,哈哈哈……“夏螢笑得前仰後合,“我一直以為你叫顧雲層,還想過,怎麽會有人取這麽奇怪的名字……”

“你才奇怪,怎麽會有人叫自己螢火蟲!”顧雲岑被夏螢清脆的笑聲弄得臉色通紅,“螢火蟲更奇怪!”

“螢火蟲很好看的呀,在夏天的夜裏一閃一閃的,就像星星一樣。”夏螢辯解道,“這是我媽媽取得名字,我很喜歡。”

“星星有什麽好的,雲層遮擋就看不見了。”顧雲岑沒好氣的說。

夏螢沈默了,轉頭看著他,忽然輕笑起來,“那還好,還好你不叫雲層,不然遇到你,豈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到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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