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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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夏螢!”喊住她的正是盧斌和孟思思二人。

還未等夏螢開口,盧斌已經滿臉歉意的說,“夏螢,對不起,我們去找過大人們,但是他們實在是……”

“盧斌哥哥已經盡力了,他被家裏人狠狠罵了一頓,還差點挨揍。”孟思思見盧斌說話溫吞,似乎生怕夏螢說什麽,趕緊搶著幫盧斌解釋道。

夏螢看了一眼孟思思,又看了一眼盧斌,明白了他們兩個的意思。

盧斌的父母對他很嚴格,如果說出他們三個孩子上山遇到山洪差點闖禍的事情,夏螢可以想到會造成多大的麻煩。

夏螢也知道他們兩個在擔心什麽。其實她自己並不在意他們兩個有沒有跟人求助,甚至於昨晚根本沒有想過會有人上山來找她。

於是盧斌看到,夏螢這小姑娘臉上一點兒生氣的或是不開心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緩緩的朝他們露出了笑容。

“謝謝你們,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夏螢眼眸彎彎的笑了笑,仿佛在寬慰盧斌。

盧斌的臉頓時漲紅了,他有些懊惱的撓了撓腦袋,想到夏螢因為為他們扶木板橋而落後差點被山洪卷走,而他們卻在夏螢一個人獨自在山上的時候“見死不救”,夏螢真的生氣傷心才是正常。

可是現在,夏螢對他們跟往常一樣,反而讓盧斌心中更加過意不去。

“你昨晚怎麽過的,是不是很難受,是不是很危險……”盧斌向前一步,緊張的問道。

“還好,遇到了好人家……說來話長,一會兒再跟你們說,我得先回家了。”夏螢朝他們擺了擺手,正要往院子裏走,卻聽到盧斌忽然開口,“你家人都不在家呢。”

夏螢有些意外的轉身看向盧斌。

“昨天大雨,你表弟跟人出門爬樹,手滑摔進了河溝裏,摔傷了胳膊,你家人帶著他去了市裏的醫院,恐怕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盧斌看著夏螢有些微微驚愕的面容,忽然有些心疼。

她一晚上都在山上度過,好不容易平安,結果下山以後卻還遇到這種事,連個迎接她的家人也沒有。

他早就聽爸媽說過,夏螢爸爸媽媽把她扔在這山溝裏,她家的外婆和舅舅舅媽一門心思全在她那表弟身上,對她基本算是放養,能不餓死已經是奇跡。

聽到這裏,夏螢忽然長長的舒了口氣,反而更開心了些。

“太好了……”她的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更加明亮,就像是雨後綻開的花瓣,沾滿了露水,灼人的漂亮。

太好了?

盧斌有些呆住了,就連孟思思也有些不解。

夏螢並沒有跟他們解釋,只笑著說,“我真的沒事,在山上找到人家借住了一晚,吃飽喝足的,還有地方睡覺,你們不必為我擔心啦,謝謝你們!”

她看著盧斌和孟思思依舊有些呆滯的神情,接著說,“你們去玩吧,不用管我,我有些累,想回家睡一覺。”

“……”盧斌皺眉看著她,似乎還有些話想說,但是還沒張開嘴,夏螢已經朝他們飛快的擺了擺手,轉身回家去了。

也許是因為外婆他們臨時出門太著急,家門並沒有鎖,夏螢徑直進了家門,心情頓時輕松起來。

——還好還好,外婆和舅舅他們沒有因為這件事打電話給她的爸爸媽媽,要是讓他們擔心,或是對自己失望,那就太不劃算了。

夏螢一顆懸著的心頓時安定。

她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簡直是讓她喜出望外了。

至於劉霖那邊……有外婆和舅舅舅媽照顧,夏螢一點也不擔心。

她舒服的洗了個澡,將身上的臟衣服換了,穿著睡衣,直接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外婆傍晚才回來,回到家時,夏螢已經將剩飯剩菜熱好,剛吃了幾口,便聽到外頭門響。

她扒拉幾口飯,剛站起身,外婆便直接推門而入,看到夏螢。

夏螢與外婆對視,忽的便發現外婆看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淩厲,伴隨著尖銳的話語,有些刺耳難聽,“你這個貪玩的丫頭,終於知道回來了,昨天四處找你都不在 !”

“對不起。”夏螢從小就知道服軟的重要作用,知道這個時候解釋外婆一定會更生氣,立刻識相的開口道歉。

外婆瞪了她一眼,快步走向屋內,看到桌子上擺好的剩飯剩菜……只有夏螢單人的碗筷,頓時怒不可遏的看向夏螢。

“你怎麽這麽自私,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孩子!”外婆勃然大怒,簡直像是對夏螢傷心至極,仿佛夏螢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

見夏螢不說話,外婆依舊接連不斷的訓斥,“劉霖受了這麽重的傷,你倒好,一個人在家裏吃飯,也不想著給弟弟做點什麽,你爸媽不管你,你舅舅舅母養你到這麽大,你就連一點感恩的心都沒有嗎?”

不等夏螢回應,外婆直接手指指著她的腦袋一通數落,夏螢睫毛低垂,心不在焉,任由外婆教訓。

她知道外婆的脾氣一向是這樣,情緒化,且下意識的偏袒表弟和舅舅,她已經習慣了,並且不怎麽在乎。

外婆說得口幹舌燥,看到她不吭聲,反而覺得拳頭砸在了棉花上,一通火氣發不出來,心中更加憋悶,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夏螢忽然動了。

她先去一旁,在藍邊大碗裏倒了一碗白開水,穩穩地端到外婆面前,然後回到廚房的竈上,打開鍋蓋,露出裏面剛好蒸熟的燒麥和蒸爛了的之前沒吃完凍在冰箱裏的餃子。

外婆看了眼碗裏的水,摸了摸碗邊,發現水剛好溫熱舒服,正好能喝。

——很明顯,家裏沒人,這是夏螢之前就燒好放涼的。

還有鍋裏的東西,那明顯不是她一個人能吃下,而且她自己吃的是剩菜剩飯,而鍋裏都是剛蒸好的新鮮食物。

雖然都是冷凍櫃裏存的,但是夏螢這麽個孩子,能一個人做完這些活兒,已經很不容易,就別提另外做飯了。

外婆微微發楞的檔口,夏螢沒有說什麽,繼續從一旁拿出剛剛洗過的幾個飯盒,動作麻利的將蒸好的餃子和燒麥整整齊齊裝進了飯盒,蓋上了蓋子,用袋子裝好,放在外婆的面前。

她也沒有邀功的意思,放好了之後便轉身去刷鍋,一聲也不吭。

外婆有些尷尬的喝了一口水,抓起袋子,“那個,夏螢啊,外婆還忙著照顧你表弟,你好好看家,有什麽事情給你舅舅打電話。”

“嗯,好的。”夏螢面色如常,仿佛剛才並沒有被外婆無緣無故罵一頓,外婆細細看了她一眼,見她沒什麽反應,便也不好再說什麽掉了自己的面子,抓著袋子轉身走了。

夏螢也不問他們什麽時候回來,靜靜看著外婆出門,便又回到屋內,將鍋碗瓢盆洗好後,繼續扒拉自己碗裏的有些發涼的飯菜。

夏螢以前看過一本書,裏面有個成語,叫做寄人籬下。

她看著故事裏作為主角的姑娘,寄人籬下日子都那麽難過,忽然便覺得釋然。

只是心底裏依舊裝著一點點的渴望,那渴望如同一顆隨時隨地會破土而出成為參天巨樹的種子,她努力的按捺著期盼,日覆一日的繼續等著爸爸媽媽過來將她接回家。

回到她真正的“家”。

飯吃到一半,夏螢忽然像是想到了些什麽,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張紙,看到上面寫的一串數字。

這是那別墅裏的周叔叔給自己的。

與此同時,夏螢想到了今天那位周叔叔跟自己說過的話。

“總之,你想要什麽,只要叔叔能做到都會幫你達成……”

想要什麽,都能達成?

夏螢忽然就想到了山裏的許願精靈,她曾經非常相信那些童話故事,覺得上面說的許願的故事都是真的,她跟不同的精靈、守護神、星星、月亮、太陽、山神、石頭神、花神等等等等……都許了願望,沒有一次能夠實現。

後來,她便再也不相信那些童話了。

夏螢靜靜地看著手中的電話號碼,咬了咬嘴唇,沈默了許久。

……

夏日的清瀾山早晚涼快,正午又熱又曬,太陽高高的掛在碧藍的天空上,陽光曬在胳膊上幾乎有灼傷一般的疼痛感。

這麽熱的天氣,顯然是沒有人出門的,清瀾山鎮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人,空蕩蕩的一片,只有鎮上最大的老樹的樹蔭下,蹲著兩個孩子。

盧斌皺著眉頭,一頭的熱汗,一只手薅著地上的幹巴巴的草葉,濃黑的眉頭緊緊皺起,“思思,天氣太熱了,現在出去玩容易中暑,你還是回家睡午覺吧。”

孟思思也熱,她鼻尖的汗水滴在泥土上,嘴上卻依舊不依,“那如果不帶著我,盧斌哥哥準備去幹什麽?”

“……釣魚。”盧斌老老實實說。

清瀾山的背陰處,有小河,天氣熱的時候小魚很多,他們一群大孩子最喜歡在這種炎熱的天氣過去釣魚玩。

“那也帶我去!”孟思思眼睛裏立刻蹦出了光。

盧斌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卻也不好直接拒絕,想了想,說,“我們一大群男孩子在那邊,嗯……要不這樣吧,我們去叫上夏螢陪你一起去。”

“啊?”孟思思微微一楞,不知道怎麽忽然又要扯上夏螢,明明是她鼓足了勇氣頂著大太陽去找盧斌哥哥出來玩!

盧斌卻只以為她是因為要叫上夏螢而驚喜,畢竟孟思思和夏螢看起來是好朋友,他哪裏搞得清楚小女孩這些心裏的小九九。

於是他直接站起身,丟下了手中薅了半天的野草,“走,我們一起去她家叫她。”

孟思思看著他腳步飛快,連喊都來不及喊,只得快步追了上去。

來到夏螢家門口,兩人就聽到夏螢家裏傳來了雜亂的聲音。

有男孩子的哭聲,還有女人陰陽怪氣的說話聲,盧斌和孟思思都聽到,那女人話語間夾槍帶棒陰陽怪氣謾罵的名字分明是“夏螢”。

孟思思聽到這混亂的聲音就覺得嚇人,抓住盧斌的手腕就想走,盧斌卻拽著她,往夏螢家門口走近了些,皺著眉頭躲在角落裏聽著院子裏頭的說話聲,似乎想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他們聽了一會兒,大體是明白了,大概就是夏螢在劉霖從醫院回到家裏剛準備吃飯的時候就故意摔壞了一個碗,夏螢的舅媽覺得不吉利,夏螢這是故意要咒劉霖。

也許是太過委屈,夏螢輕輕辯解了幾句,說是劉霖碰到她才會把碗摔了,劉霖立刻委屈得嚎啕大哭,舅媽便開始裏裏外外陰陽怪氣的罵夏螢白眼狼。

盧斌死死的皺緊了眉頭。

夏螢家這種情況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全清瀾山的孩子都知道夏螢脾氣好是因為家裏人難惹,但是這種情況除了她的爸媽,沒有人能幫得了她。

盧斌半晌都沒有聽到夏螢的聲音,只聽到那女人的罵聲和劉霖的哭聲,心中仿佛被什麽攥的緊緊地,幾乎無法呼吸。

他腦子一熱,便要沖進去幫夏螢講話。

可還未走幾步,他的手腕便被孟思思拉住了。

“盧斌哥哥不要去。”孟思思絞盡腦汁說,“剛剛那阿姨還罵夏螢是個野孩子,四處跟人在外頭撒野,我們過去豈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盧斌微微一楞,有些驚愕的看著孟思思,沈默了半晌,像是得到了什麽啟發,小聲說,“你說得對,我現在進去,反而會連累夏螢。”

孟思思張了張嘴,也沒有再說什麽。

正在這個時候,熱辣的太陽下,一輛黑色的轎車忽然無聲無息般的停在了夏螢家不遠處院子外頭的空位上。

盧斌和孟思思都註意到了那輛車,有些怔楞。

盧斌是不知道夏螢家怎麽還有這樣的看起來很厲害的客人來訪,而孟思思則是驚嘆這車子的豪華程度。

孟思思的爸爸媽媽平常經常討論車子的型號和價錢,孟思思記得,這種車,好像就是爸爸媽媽特別喜歡卻又買不起的那種,很貴很貴,非常貴。

“難道是夏螢的爸爸媽媽來了?”盧斌嘟囔著猜測道。

孟思思心中一咯噔,不知道怎麽就產生了些奇妙的危機感。

夏螢的爸爸媽媽居然這麽有錢?

孟思思死死盯著那輛車,只見那車上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年紀有些大了,頭上有些銀發,頭發卻打理的十分整齊,看起來就很有氣質。

那男人下車,一眼就看到院子旁邊的兩個小孩兒,雖然不認識,卻也極有禮貌的、微笑著朝他們點了點頭,才走進了夏螢家的院子。

烈日當空,周興文走進亂糟糟的環境之中,感受著夏日的熱浪,聽著院子裏的叫罵聲,微微嘆了口氣。

這鬼天氣,也就只有自己樂意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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