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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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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出版社的效率很高,壓根兒不用等到五天後,第三天就聯系陳念南簽合同了,電子版和紙質版都有,瞧著很正規。

但段安北的興奮勁兒在簽下合同的那一刻就戛然而止了,後邊兒還要商議書封的設計,要三審三校,他全沒讓陳念南沾手,讓對方有事兒都聯系自己。

幹什麽呢,高考生呢,哪禁得住這樣浪費時間。

陳念南笑著由他,跟人說好了,段安北的審美就是自己的,段安北的決定都是自己的,要簽字的過他手就行,別的細節都聽段安北。

段安北段安北段安北,陳念南每天嘴裏心裏都是這個詞兒,跟人說話要麽說不到三句,能說到三句的都得帶上“段安北”三個字。

王鵬鷹耳朵都快起繭子了,聽見“安北”兩個字就讓陳念南閉嘴。

陳念南冷冷地看著他,王鵬鷹就翻個白眼:“誰還怕你了?”

陳念南偃旗息鼓,冷著臉叫人“別堵桌前”。

就這麽吵一天靜一天的,高三的日子是很快的,陳念南桌前的錯題本和試題卷堆成山又撤下,家裏段安北的專業書也一本接一本地換,時間就在書堆裏奔跑。

高考前夕,陳念南的書終於塵埃落定,敲定印刷,出版社給定的是版稅式的稿酬,得錢多得錢少都看陳念南書的名氣能打成什麽樣。

書的名字原本是出版社編輯定的,說就叫“家”,被段安北否了,覺得太俗,太直白,陳念南這樣寡言的人,話都在心裏。

最後段安北重新敲了個名字,叫《無事發生》,編輯不支持,要問陳念南本人,結果陳念南只一句話:都聽段安北的。

晁弈知道這件事後樂得不行,喊了好一陣子的“陳念北”,陳念南也應,覺得這名字好,念北念北,聽著很熨帖,嚇得段安北以為他又要改名,半夜都要給謝書秋打個電話,要他管好自己的男朋友。

“我們正兒八經辦了婚禮的,誰跟你一樣,小屁孩兒,男朋友。”晁弈搶了電話沖他嘚瑟。

段安北氣得一晚上沒睡著,大晚上就著月光就這麽看著陳念南,心裏的算盤珠子打得劈啪響。

早上是段立來送的陳念南上學,他起了個大早,就在他們家樓下等著,見著陳念南出來,又沒法兒按喇叭,就一個勁兒地大喊:“這兒!這兒!”

陳念南有些遲疑,以為是段安北叫來的:“不用麻煩——”

“不麻煩。”段立揮手讓他快上車,“東西都帶齊了?準考證,身份證,都不能缺的!還有2B鉛筆,夠不夠?不夠我給你備了——”

這太熱情了,陳念南一身的雞皮疙瘩,看著段立總覺得他中蠱了。

“我自個兒來的!你看小北幹什麽?上來!別扭扭捏捏的!”

真不是段安北叫來的,他無辜地看向陳念南,聳聳肩:“上,公交擠人。”

後車門打開又關上,陳念南穩穩當當坐在裏面,猜著段立的心思——

賣段安北面子占一成,另外的就是覺著別人家的孩子今天都有接送的待遇,陳念南也得有。

不管怎麽樣,陳念南記著這份心。

下車的時候兩人就目送著陳念南進校,段安北比陳念南投稿那天還緊張,心都快跳出來,陳念南看出來,走之前避著段立,親了親段安北。

“放心。”陳念南說。

不是托大,陳念南除了跟段安北表白那會兒,這輩子沒緊張過,中考高考,面無表情淡淡地就過去了。

但高考生安慰送考生,這場面太奇怪了,段安北怕自己的緊張情緒傳染給陳念南,就也親親他:“不緊張。”

陳念南笑了聲,進了校門。

“您回,我在這兒等著。”段安北也開車門要下車,段立“哎”了聲:“一塊兒等吧,我也沒什麽事兒。”

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駐足等考生的家屬,段安北左右看了看,覺得真好,陳念南也是有人等的。

能被惦記、被等候,那是最美好的事兒了。

“我前兩天被人分享了你網上講課的視頻。”段立看他一眼,“零花錢沒了?”

段安北挑眉:“您這話說的,我多敗家啊,天天零花錢的。”

段立嗤笑一聲:“為了跟他啊?”

“也不是。”段安北說,“總得幹點兒什麽,為我,也為我們,我要跟他成一個家,總不能只有他一個人擔著。”

“成一個家?”段立訝異地看著他,“家?”

段安北“啊”了聲,從身後的包裏拿了個盒子:“我都買好了,明天高考結束就求婚。”

段立手機沒握住,“啪嗒”一聲砸腿上:“你求婚——不是,你問過我跟你媽的意見了?”

“經濟,他馬上能有了;上進,你們看見了;專一,那是不必說的,還有什麽意見?”段安北理所當然,“反正我戒指都買了。”

段立無語了半天,也沒想著話回應,就給他豎了個拇指。

段安北的話確實沒法兒讓人反駁,就是這麽個理兒,陳念南方方面面都無可挑剔,段立沈蔓又不是會拿性別說事兒的人,求婚這事兒攔不住,也不必攔。

“您載我回家一趟。”段安北把戒指妥帖收好了,“今天不能讓念南吃外賣。”

段立翻了個白眼:“你媽早準備好了。”

段安北的心放那兒,他有多珍惜陳念南,段立沈蔓就有同等的珍惜。

兩人一塊兒等到了陳念南出來,對方還是那張古井無波雲淡風輕的臉,段安北問他怎麽樣,陳念南不托大,就只說讓他放心。

後面幾場都是這樣的日子,陳念南跟別的高考小孩兒沒任何不同,他也有人接送、有人備飯、有人說加油、有人問他怎麽樣。

最後一場出來的時候,他邊走盤算著晚上請段立沈蔓吃點什麽,感謝他們這兩天的照顧,還得犒勞段安北,得給他買束花,再送個禮物。

就這麽東一下西一下地想,他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門口,遠遠看見段安北捧著束花的時候笑了,步子快了些。

直到他快步走到距離對方兩米的地方,段安北突然從口袋裏拿出了個白色的盒子。

心靈感應一般,陳念南雖然不知道裏面是什麽,但步子還是頓住了。

他不動,段安北就上前。

手裏的花遞出去又被接住,空了的手心撫上盒頂,陳念南看見段安北的嘴唇翕動,聲音從50厘米外發出,又在耳畔被接收,聲波緩慢又堅定地在陳念南腦中盤旋,直入心臟,震擊胸腔。

他聽見段安北說:

“我們要在一起很久。”

“願不願意跟我結婚。”

“南哥。”

“我給你一個家,好不好?”

陳念南看著他,像是在看一輪月亮,手上的花就那麽晃啊晃,花瓣聲比蟬鳴都熱烈,多火紅的玫瑰,又多熱烈的安北。

“好。”陳念南的嘴唇張合,眼裏續起這個夏天的第一場暴風雨,在胸腔的共鳴中,他聽見了雷聲。

那是他一歲時被拋棄那天的雷聲,是他折斷人十根手指時的雷聲,是他遇見段安北那天震耳欲聾的雷聲。

所有的不甘和苦難在“家”這個字眼裏被一同瓦解,陳念南赤/身/裸/體,像在明艷的玫瑰中重生,又像在段安北的愛意中滋養成長。

真誠又美好的擁抱在設想中來臨,陳念南的無名指上被刻上了名為“婚戒”的烙印,烙印的尾音是段安北。是“NORTH”。

與他手腕上的銀鏈遙相呼應。

陳念南這雙沾過血跡又挨過刀傷的手終於被統統占有,蜷起手指時,戒指咯在感情線上,印出了一小塊凹陷,陳念南笑了聲。

“我們回家。”陳念南輕聲說。

-

兩個月後。

“南哥!”段安北在臥室喊,“快遞!”

陳念南開了門,快遞員手裏是兩封錄取通知書,一模一樣。

“恭喜啊!渭華大學!”快遞員豎了豎拇指。

陳念南略一點頭:“謝謝。”

段安北報的是哲學系,他還是喜歡打辯論,謝書秋聽說了,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要給他推各種書,書單占了近20頁的word;

陳念南報的是中文系,他沒什麽喜歡的,但上個月書已經刊印了,有晁弈的名氣推薦在前,書粉的互推在後,滾雪球似的,反響還不錯,晁弈已經在催著陳念南去申請個什麽獎,或者借勢打勢,繼續寫,弄個簽售會也好,所以他也就順勢選了中文系,看起來應該還不錯。

和錄取通知書同一天到來的是陳念南的稿費,有近十萬的分成收益,這對於新人作者來說已經太不錯了。

段安北說幹脆把這個房子的首付貸款一些湊一湊,陳念南說再等等,等他開完簽售會,也許不需要貸款。

這個房子本身就不大,三十萬的首付足夠了,段安北幹直播,15萬不算什麽難事,陳念南的簽售會一開,剩下的五萬也不是問題。

事兒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陳念南親了親段安北。目光碰撞,兩人一同笑著開口: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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