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大年三十的雪夜

關燈
在大年三十的雪夜

一陣冰涼的觸感忽的貼上陳念南的手腕,他低頭看去,是一條很簡單的銀色手鏈,上面只有簡單的一串英文:NORTH。

“新年快樂。”段安北說,“你說的不對,但我不跟你爭。”

陳念南安靜地看著手上的銀鏈,像一塊烙印,他突然想開燈了。

陳念南起身要去碰開關,段安北的神色突然一瞬間變得古怪,攔住他:“別開。”

段安北握住他的手臂,手掌慢慢滑下,一個被攥得溫熱的金屬事物被塞進他的掌心,陳念南摩挲了兩下:“鑰匙?”

段安北的臉一瞬間仿佛變得模糊,他握著陳念南的手細微震顫,卻很堅定地把他往下帶。

陳念南挑眉,使了點兒勁想阻止他,可段安北很堅決。

陳念南嘆口氣:“你身體還沒——”

話音在觸碰到一個硬質塑料時戛然而止,一直漠然的眼神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你——”

“我把我自己交給你。”段安北說,“你剛剛出去的時候我戴的。”

鑰匙握在陳念南的左手,他的右手虛虛挨著硬質的籠,兩處地方變得滾燙,鑰匙好像要融化。

把自己交給他。陳念南想,他何德何能。

段安北沒在多說別的,膩歪的、浪漫的話他們說了太多,事兒不是聊出來的,是做出來的,陳念南已經不會再為了段安北吃羊肉,為了段安北喝姜湯,這就足夠了。

段安北把自己交給他,也是把陳念南托在了手裏,陳念南要他快樂才快樂,段安北就要這些快樂都是陳念南給予的。

靈魂交融血肉交織,誰還分得清誰,早分不清了,早纏在一塊兒了。

陳念南幫段安北開了鎖。

黏膩的水聲在室內響起,層層疊起,消失的時候外面已經齊齊亮起了明黃的燈。

“守歲要開燈。”陳念南嗓音低啞,仿佛過敏的是他,征詢地俯視著段安北。

段安北“嗯”了聲,也是啞著聲:“要開燈。”

“哢噠——”

陳念南的手從開關上挪開,才真正明朗清晰地看見了全貌。

“帶上吧。”段安北把東西重新交到他手上,“這是我給你的新年禮物。”

輕巧的東西入了手,陳念南沈默地去洗幹凈,又小心翼翼地給段安北戴上。

這樣的動作是很讓人羞赧的,段安北努力不去看,躺在床上任由陳念南擺布,手指的觸感細細麻麻地沖上腦門,陳念南卻還要在這種時候開口:

“我也給你準備了。”

段安北眨眨眼:“啊。”

“等明天病好了再給。”陳念南戴鎖的動作是很溫柔的,他沒用過這個,但聽說戴難受了會疼。

“早上沒關系嗎?”陳念南落了鎖,問。

“不知道。”段安北實事求是,“我背著你看了小視頻,看見裏面有,覺得這個禮物你會喜歡。”

陳念南皺眉要摘,段安北攔住他,起身,下巴輕輕搭在他的肩上,像只貓:“我把我交給你了,不忍心的話就自己想辦法。”

他的語氣像調戲,又像真真切切捧著顆真心,陳念南總覺得有點兒熟悉,還能在愛意之餘覺出點可愛。可惜他看不見段安北忽閃忽閃的眼睛,不然肯定能想起夏詞。

少年的食髓知味讓段安北表現得淋漓盡致,兩人從沒做到最後,但陳念南白皙修長的手每每握緊蜷縮時,段安北還是能感到無比的滿足。

思緒開了閘就收不住,段安北倒吸一口涼氣,陳念南看在眼裏,樂了:“想什麽呢?”

再臊也沒剛才臊了,段安北理直氣壯:“想你的手。”

陳念南挑眉。

他輕笑了聲:“那我解開?”

“不了吧......”段安北當了真,“得適度......我想知道那個禮物是什麽?”

他扯開話題,陳念南也想扯開這個話題,他剛要轉身去拿毛巾,段安北拉住他:“我剛出了一身汗,燒早退了,真沒事了南哥。”

似乎是怕陳念南不相信,他還補充:“你剛沒表情的樣子真的有點嚇著我了,沒敢再騙你了,真沒事。”

段安北央求起人來就像個作揖小狗,陳念南沒轍,拿額溫槍探了探,又是酒精又是運動,確實沒再燒了。

他問:“你現在有什麽想做的事兒?正經的那種。”

後半句話讓段安北有點兒惱羞成怒了,再看看陳念南穿戴整齊的樣子,仿佛自己多下流似的,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他咬牙,說了個最難的:“想看煙花。”

清杭的禁爆竹令都多少年了,大年三十是交警最查得最嚴的時候,放煙花放爆竹想都不用想。

但陳念南看著他,甚至沒有多想:“好。”

陳念南說要先幫他擦擦身體防止吹風感冒時段安北沒緊張,從樓底所有人的註視下走過時段安北沒緊張,甚至外面漆黑一片而陳念南牽著他無知無覺的往前走的時候他都沒緊張,直到陳念南從小區外面變出了一輛摩托車。

“......你有駕駛證嗎?”

“沒有。”陳念南淡淡地說,“但是我從十六歲開始就用摩托拉貨了。”

“......你說誰是貨。”段安北幽幽地看過去,“你知道外面多少交警嗎?”

“我沒被抓著過。”陳念南平靜地看著他,眼底卻帶有一絲瘋狂,在路燈的照耀下,段安北仿佛聽見他問自己“要不要私奔”。

在大年三十的雪夜。

你要不要和我私奔。

要。

段安北就這麽跨上了摩托。

轟鳴聲在空茫的街道上響起,笑聲和飯香還在巷子裏徘徊,兩人穿過這些無形的熱鬧,破開這些似有若無的喧囂,一路響著漆黑的遠方疾馳。

陳念南繞過交警,在寬敞的大路上疾馳,遇到紅燈的時候又像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哪怕路上空無一人,他還是會停下來等等。

對法律的蔑視和對交規的敬畏在一個人身上同時出現又交融得很完滿。

“都無證駕駛了還等紅燈?”段安北笑了。

“有沒有那本證,我也已經開了兩年車了,車技不用怕。”陳念南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顯得很低沈抓耳,“但是十字路口的變故是我無法掌控的,我不能帶你冒這個險。”

真扯,段安北想,但好像有點說服力。

車一路向前,從空茫的大道駛入崎嶇的小路,陳念南的車速始終沒有減,反而越來越快,風聲在耳邊刮過,段安北沒忍住,大喊了一聲“好刺激”。

陳念南笑了一下。

摩托疾馳而過,腿彎刮過細細密密的野草,終於在一處空地停了下來。

兩人下了車,四周空空蕩蕩,段安北剛要問,陳念南就出了聲:“安北,閉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