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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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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茶

陳念南有時候覺著兩人挺膩歪的,明明都不是什麽愛撒嬌愛說情話的性子,但在一塊兒的時候就跟磁鐵似的,喜歡粘一塊兒抱一塊兒,任何的肢體接觸都讓人覺得安心。

也許是因為兩人靈魂互穿過那麽一陣子,以至於每一次的肢體接觸,每一次的親密關系,陳念南好像都是分裂的,一半是他自己,一半是段安北。

他能夠感受到段安北的感受,能夠同頻共振著彼此感應。

一切實體又具象的行為都讓陳念南覺得這都不是夢,是他實打實擁在懷裏的幸福。

兩人下樓的時候他們還圍在一塊兒,話題已經變成了晚上吃什麽餡兒的餃子,段奶奶說她拎著羊肉來的,話剛出口,段安北就在樓梯上遠遠喊出聲:“不吃羊肉!”

陳念南想拉住他,但沒用,段安北已經跑下來:“念南聞不了羊肉的味兒,吃牛肉餡的餃子吧?”

段奶奶沒沈外婆那樣的經歷,剛剛聊了好半會兒也沒理解兩個男的要怎麽過一輩子,現在更沒法兒接受:“你不是最愛吃羊肉麽?”

“我現在不愛吃了。”段安北沒傻到說“我可以不吃”,強調,“我現在也聞不得羊肉味兒。”

陳念南默不作聲地看著、聽著,忍著開口,現在開口就得吵架。

段安北這樣說,沒人再有異議,不吃就不吃,牛肉餡兒的一樣可口。

三點半的年夜飯,現在就開始叮鈴嘡啷地準備,段安北隨便挑了個擇菜的活兒,陳念南就幫著沈蔓一塊兒包餃子。

生牛肉一點點被切成丁,滑膩的觸感在指尖上游走,抓不住,沈蔓給他拿了個勺挖餡兒。

“怕麽?剛剛。”廚房裏各種聲音都有,他們端著不銹鋼盆在餐廳包餃子,聽不見裏面,裏面也聽不見外面,所以沈蔓連聲音都沒壓著。

“沒有。”陳念南看著沈蔓,“他們隔輩,不是那麽重要。”

陳念南從來不說場面話,這句“不重要”不好聽,但是是實話,隔輩的老人就逢年過節能看見,陳念南可以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當個他們那兒的地下戀人。

“安北沒藏著我,我很開心。”陳念南說,“怕不怕的,都不重要。”

“那我如果我和段叔不肯呢?”

陳念南沈默了很久:“我不做假設。”

這樣的情況太棘手,陳念南不想為了莫須有的事情做悲觀的設想。

沈蔓笑了聲:“這可不是什麽假設,你還在考核期,念南。”

陳念南淡淡看了她一眼。

手裏的餃子飽滿漂亮,陳念南永遠能把所有的事做到最好,愛情也不例外。他把餃子放進托盤,聲音很淡:“無論是經濟價值還是情緒價值,我都可以給他最好的。”

餃子皮黏在一塊兒,他撕下的時候卻沒破皮,還是圓乎乎的一張面,陳念南收了聲,多的話都不必說,行動比言語更可靠。

段安北擇菜的時候偷摸溜出來,也不管沈蔓還在旁邊,手在陳念南面前一攤,裏面是半個卷心菜的菜心。

“是個愛心。”段安北眼睛彎著。

陳念南伸手想接,段安北又把手指一蜷:“這是晚飯。”

陳念南撲了個空,段安北變魔術似的又從背後拿了顆奶糖:“王鵬鷹給的,先用這個湊合。”

奶糖進了陳念南的嘴,甜膩的味兒炸開,陳念南想起他三歲之後就沒吃過糖的事兒,他當時覺得糖是苦的,反正吃不著,那就必須得是苦的,糖苦了,心才不苦。

很甜,陳念南想,他現在已經敢承認了,糖是甜的,特別甜。

段安北又溜回了廚房,陳念南嚼著糖,朝沈蔓看了眼。

沈蔓:“......”

她剛要指正這樣的耀武揚威太猖狂,陳念南的目光又遞了過來。

“可以跟您換個硬幣嗎?”陳念南問。

沈蔓突然就覺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往餃子裏給安北塞硬幣?”沈蔓問。

廚房門合得嚴嚴實實,陳念南沒否認。

“萬一咯著牙呢?”沈蔓把餃子皮放他手裏,“省省這些,多土。”

這種餃子裏放硬幣的事兒他是沒經歷過的,都是聽來的,聽說吃到的人會開心,聽說這樣對方來年會有好福氣,但他沒聽說這種行為已經過時了,挺土。

餃子擠擠挨挨地排成排,餃子皮和菜一同見了底兒,很完美的一次包餃子,盡管裏面沒有硬幣。

陳念南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手表,才十二點多,不算晚,他洗了手想去幫忙做點別的,結果段外婆從廚房裏探出個頭:“念南去買個醋?”

後華巷出門就是家便利店,那是對夫妻的店,也是他們的家,大年三十都開著的那種。

陳念南求之不得,拿著手機出了門。

他給段安北定了束花,昨天就預定好了的,放在便利店門口,想給個驚喜,結果一直沒碰著好時機,好容易出來了,又擔心去晚了凍壞了花,一路跑得飛快,沖進便利店的時候沒剎住車,跟前面的人撞一塊兒了,他的鼻尖磕著那人的後腦勺,撞得發麻。

夏詞趔趄兩步才站穩,皺著眉回頭,看見是陳念南的時候臉色也沒好多少:“你沒長眼睛?”

陳念南也冷冷地擡頭:“抱歉。”

夏詞:“......”

他深吸一口氣,從兜裏掏出張紙巾扔給他:“鼻血。”

陳念南跑得太快,那一下的沖擊力是不用說的,血腥味兒沖上腦門,他沒客氣,說了聲“謝謝”就接過紙擦了又堵住鼻子,轉頭問老板:“我的花。”

“這裏。”夏詞把地上的花丟給他,自己捧起了另一束。

一看就是送給方榆辰的,陳念南瞥了眼,小心翼翼地理著自己懷裏那束紅玫瑰的花瓣。

天氣太冷,便利店裏又沒開暖氣,花瓣都是冰冷的,他抱著花坐在門口,手指搓著花瓣又理著花枝,在白茫茫一片裏顯得很奇怪,卻又帶著一種古怪的藝術。

夏詞沒管他,兩人的交情沒到那份上,說句“新年快樂”都帶著沒必要的熟絡。

他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另一邊,手上捧著白玫瑰,配上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膚,幾乎要跟雪融為一體。

兩人一左一右門神似的,陳念南瞥他一眼:“不走?”

“你不走?”夏詞反問。

也許是同樣的性子帶來的親近感,也許是真的沒事兒幹,陳念南沒冷著,指指自己的鼻子。

“怕安北看見擔心?”

陳念南淡淡地應了聲。

夏詞搖搖頭:“不懂。不理解。”

他覷著陳念南,淡淡地說:“你太老實,老實人談不了戀愛,不夠浪漫有趣。”

陳念南沒明白什麽才叫浪漫有趣,白雪映紅玫,明明要比夏詞手裏那束往遠了看都瞧不出花色的白玫瑰浪漫得多。

遠處的汽笛聲響起,輪胎在雪地上壓出兩道車轍,又穩穩當當停在夏詞面前。

方榆辰從車上跳下來:“詞兒!”

夏詞坐在地上沒動,直到方榆辰走近了才擡頭,臉上是陳念南看了都泛雞皮疙瘩的楚楚可憐:“坐麻了,起不來。”

陳念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才坐了五分鐘,麻個屁,綠茶。

方榆辰有點兒心疼,打著橫抱把夏詞抱起來:“早知道就該我來拿。”

夏詞抽抽鼻子:“我定的,得我送。”

陳念南翻了個白眼。

夏詞還沒完:“但我冷。剛剛凍著了。”

明明一分鐘前還中氣十足——

陳念南瞇了瞇眼,他好像明白了什麽叫“老實”。

方榆辰沒見過陳念南,眼神一直沒遞過來,旁若無人地給夏詞披了衣服又把人抱上車,臨了關上門,夏詞沖陳念南挑了挑眉。

汽車尾氣噴了他一身,陳念南就坐在那兒一邊回想剛剛夏詞的動作,又碰了碰自己的鼻子。

鼻血似乎還沒止住,陳念南撚了把地上的雪,水漬潤濕了手指,他忽的起身,從店裏買了瓶醋,又飛快地往家裏奔。

沖進門的時候陳念南精準找著了段安北,對方已經擇完了菜,正從廚房到餐廳來來回回地端盤子。

陳念南炮彈似的沖進廚房,把醋往桌子上一放,又沖出去:“安北!”

段安北剛把一盤牛肉放上桌,聽見陳念南的聲,“哎”了句,扭頭:“怎——哪兒來的啊?”

一大束火紅的玫瑰就這麽舉在他面前,段安北樂了,嘴角都止不住地往上揚。

“新年快樂。”陳念南說。

這麽大的動靜,整間屋子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了,段安北笑著接過花:“南哥也快樂。”

話音剛落,段安北的笑就凝固住了。

原本的玫瑰擋在陳念南面前,他沒看見對方鼻子上的那兩撮紙條,花一挪開,白紙巾簡直亮得晃眼。

“怎麽了這是?”沈蔓連忙從冰箱裏拿了兩個冰袋讓陳念南敷上。

陳念南接過說了聲“謝謝”,然後照著夏詞的樣子,可憐地輕聲說:“疼。”

這誰能忍得住不心疼?段安北急匆匆拉著他往樓上衛生間走:“先洗洗。”

南哥沒這麽狼狽過,也沒喊過疼,段安北被這一個字鬧得心都慌了,仔仔細細替陳念南擦拭著鼻子邊上的血跡,一下兩下,輕了重了,都讓段安北覺得下面的那束花分量更重了。

陳念南配合著時不時倒吸兩口涼氣,每吸一口,段安北就心疼一分。

他十分會照貓畫虎並舉一反三,在段安北小心翼翼替他擦幹水漬的時候,垂著眼:“我沒做好,讓你擔心了,跑太急,怕花凍著。”

花還在樓下,段安北皺著眉:“你怎麽不怕自己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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