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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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問得太空泛,甚至有點無趣——

有對象?男的女的?是誰?

陳念南和段安北甚至捏不準董力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麽,想要借這樣的問題印證,卻又給他們留了餘地。

偏偏KTV的燈光太過炫目,他們看不清董力的眼睛。

“怎麽問這個?”段安北笑著,“覺得我有?”

董力“啊”了聲:“覺得你有。”

段安北的笑容有些僵了。

這個問題吸引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陳念南淡淡看著董力,周圍人似有若無的眼神越過他瞥著段安北,也有意無意地落在他身上。

之前的傳言沸沸揚揚,後面陳念南和段安北也沒避著人,所有人心裏的懷疑確實從沒打消過。

不是不能說,段安北只要轉學,這事兒說不說都沒關系,可清杭一中接收段安北的唯一前提就是保送成功,但保送這事兒在怎麽胸有成竹,也不是十成十的把握,誰也不能把話說得這麽滿。

“是。”段安北還是笑著,手指卻捏著啤酒瓶打轉,上面的商標逐漸被洇濕,碎紙成縷地粘在手指上。

陳念南不動聲色地拉過他的手指,溫熱的指腹在段安北冰涼的手指上摩挲,那點兒水漬都被他撚了過來。

段安北的手指出溜出去,陳念南就一下一下地撚著手指上的紙屑,聽著周圍人起哄,問是誰把段安北這棵帥草拔走了,甚至還有人大聲問段安北直不直、彎不彎。

陳念南輕輕拿起酒瓶,瓶底重新磕著桌面的時候也還是輕輕地,“哢噠”一聲。

陳念南就在這個輕輕的聲音裏冷冷清清地開口:“繼續發牌。”

整個包間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液晶屏上還在“那就是青藏高原”地吶喊。

倒不是怕陳念南,現在已經沒人相信以前的那些謠言了,陳念南放酒瓶的聲音也不重,沒什麽發火的征兆,大家就是怕陳念南生氣,怕鬧過頭了。

“好好好。”董力笑著遞臺階,“什麽時候我喝酒被鬧,也有這麽個朋友護著我。”

王鵬鷹接話,佯裝踢了他一腳:“滾一邊去,人帥哥護著帥哥叫草草相惜,誰要跟你瓜瓜相護。”

“嘿——”董力裝著去勾他脖子壓他頭,“兒子叫爹!”

鬧夠了,氣氛也回來了,牌“啪嗒”一聲蓋在陳念南面前,他隨意地翻開一看:“......”

“什麽牌?”段安北小聲湊過去問,看見的時候笑容也凝固了。

“大冒險。”陳念南把牌翻開扣在桌面上,手指一下下地篤著。

沒人敢刁難陳念南,但要太容易讓他逃了,那也說不過去,顯得排擠人,董力從旁邊的牌盒裏拿了把大冒險的牌:“自己抓。”

陳念南隨意抽了張,神色更僵了。

董力抽走牌,一字一句、字正腔圓地讀出聲:“隨意和在場任一同性對視10秒。”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段安北。

段安北笑著說:“來唄南哥。”

越自然越坦蕩,陳念南很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挑眉:“好。”

頭頂上的燈不知道被誰調成了昏黃的暖黃色,不再變換,直直地照在段安北的眼底,像溫暖的日光。

董力一字一頓地在耳邊倒數,陳念南輕聲開口:“那天我頭上真的有桂花嗎?”

“0”在整間包廂裏回響,段安北收回視線,輕輕搖了搖頭。

陳念南笑了笑。

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

“哎,怎麽還笑起來了?”董力樂了,“看對眼兒了啊?”

這種玩笑話最好接,段安北順勢攬過陳念南的肩:“那必須對眼,多帥啊,你試試?”

“我不試。”董力誇張地喊,“待會兒沒到五秒呢,眼珠都得被挖了。”

陳念南看他一眼:“會留你一只眼遞牌。”

董力都震驚了:“南哥手下留情。”

陳念南搖搖頭,勾著唇喝了口酒。

大家鬧得挺晚,幾輪牌玩下來,桌上的酒瓶東倒西歪得有三四打,散了桌以後大多都選擇在旁邊的酒店湊合一晚,明早再回學校。

陳念南和段安北還算清醒,收著度,眼神都是澄明的,對視一眼,段安北說:“回筒子樓吧。”

筒子樓一直都是幹凈的,但空氣裏還是淡淡地黴味兒,倒在床上的時候段安北犯懶不想動,陳念南就替他脫衣服。

兩人秋衣穿的都不算多,一件短袖一件外套,下午燒烤晚上啤酒的都沾了味兒,陳念南替他脫了上衣,手搭在褲腰上沒動。

段安北笑了好幾聲,聲音都懶洋洋的:“又不是沒脫過。”

那都是靈魂互穿時候的事了,陳念南松開手:“自己脫。”

“你命令我。”段安北嘟囔,“兇什麽。”

“......好不好?”陳念南補充。

“不好。”段安北又笑了,“不好不好不好。”

陳念南挑眉:“撒嬌啊?”

“撒嬌啊。”段安北笑著,又說了一遍,“撒嬌啊。”

哪有之前委屈又發火的樣子,陳念南嘆口氣,手重新搭上褲腰,段安北卻忽的坐了起來,飛快地在陳念南唇上啄了一下,又樂呵呵地傻笑:“喜歡你。”

陳念南楞了下:“醉了?”

“沒有!”段安北大聲喊。

筒子樓隔音不好,段安北這一嗓子,墻邊兒立刻被“篤篤”地敲了兩下。

陳念南沒管,追問:“喜歡我什麽?”

“喜歡......”段安北想了想,“所有。”

最後兩個字很小聲,但陳念南聽清了。

“所有?那我要是把你當月亮呢?”陳念南也不再替他脫衣服了,松了手,搭上他因為酒勁泛紅的耳垂,輕輕重重地撚著,“我要是不改,永遠把你放在我前面呢?”

段安北安靜了很久才開口:“也喜歡。”

“但我心疼你。”

心疼嗎?陳念南有些恍惚,手無知無覺地撫上了段安北的左胸膛。

鮮活生機的心臟在他手下躍動,陳念南感受著,眼前虛虛晃晃地是從前的每一夜風雨,是餿了的饅頭,是骯臟無味的雨水,是軟綿無力齊根掰折的十根手指。

想到最後,陳念南腦中定格的是昨晚覆習時剛背過的一句話:

“千般荒涼,以此為夢;萬裏蹀躞,以此為歸。”

陳念南觸著躍動不止的心臟和愛,像撫過段安北密密麻麻豐沛的情感,垂著眼吻下去,吻住他的歸宿,他的歸途。

月光透過頂上小小的窗格,撒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見證一場不帶色/欲卻帶著葳蕤桂香的親吻。

段安北的胸膛起起伏伏:“唔——”

陳念南松開他,直起身重新替他脫褲子,眼神聚焦發散又聚焦,等他看清的時候,輕輕笑了聲。

段安北羞赧要躲:“不要你幫我脫了......我自己來......”

他掙紮兩下,陳念南眼疾手快,替他脫了褲子又迅速扯過旁邊的被子蓋上:“我去洗澡。”

“會著涼......”

陳念南沈默兩秒:“我,正常洗澡,熱水澡。”

被子迅速鼓起一個風包,段安北倏地一下就鉆進去了。

陳念南在被子外的輕笑聲也被他掩耳盜鈴地隔絕在外。

陳念南出來的時候段安北已經躺好了,板板正正,小學生睡姿,兩只手搭在被子上,還給陳念南留了一半。

陳念南替他掖好了被子,重新從櫃子裏拿了條小毯子:“我睡這個。”

“為——”

“別問傻問題。”陳念南無奈了,眼神示意著他光溜溜只剩一件布料的身體。

“那你給我拿件衣服。”段安北坐直了,把陳念南的小毯子團吧團吧扔一邊,秋夜蓋這個肯定得感冒。

陳念南為數不多的衣服幾乎都在學校,他翻箱倒櫃給段安北找了件勉強能穿的舊衣,剛遞出去又楞住,想收回來重新找一件,段安北卻已經先一步接了過去。

“這件衣服......”

暗白的月光沒能讓段安北看得太真切,但衣服確實是壓箱底了,都有股淡淡的灰塵味兒。

“很老了。”陳念南伸手去拿,“我身上這件給你,我再找找。”

段安北躲過他的手,暗適應不斷調整,直至看清:“是血?”

衣服上褐色的、連成片的,都是血。

陳念南沒回答,揚手脫了身上的衣服扔給段安北,又拿走那件帶血的扔進箱子裏,悶頭從旁邊的櫃子下找了件白T穿上:“睡覺吧。”

半邊的空隙被填滿,陳念南照舊想側過身抱著段安北睡,段安北也確實下意識配合著側躺過來,兩人安靜地閉上眼,可段安北還是沒忍住:“是你的血嗎?”

“是。”陳念南輕輕拍了兩下段安北的背,“睡吧。”

段安北不再出聲,逼仄的屋子進入靜謐的秋夜,融在茫茫月色裏,膠著在灰撲撲的空氣中,像掙紮於勾芡了的澱粉湯裏。

陳念南久違地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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