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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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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安北沒讓他送自己進考場,笑著:“弄得我又緊張了,別送了念南。”

那就不送。陳念南回教室的時候,班裏只剩零零散散的幾個人,丁肖剛結束第十三次對備考文具的檢查,塗卡筆“哢噠哢噠”響了快半分鐘。

“你不走嗎?”丁肖終於把筆放回了筆袋裏,“快開考了。”

陳念南頭也沒擡,淡淡地說:“不了。”

丁肖在原地楞了足足十秒鐘:“不了?你不考?”

陳念南知道這件事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但他沒有什麽解釋的興趣,不是多值得拿來裝的事兒,就隨便地“嗯”了聲。

“為什麽?”丁肖不理解,“你們如果雙雙保送——”

“準考證丟了,掉廁所了。”陳念南嘆口氣,有點兒懷念自己以前的形象,“快考試去,聽你按三分鐘的筆了。”

丁肖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陳念南扭過頭不再說話,隨手點了點手表,丁肖低頭看了眼,低聲驚呼,飛快地往考場奔去。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算小,剩的幾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回頭看陳念南。

陳念南無所謂他們的打量,但考試鈴打響,陳念南缺考的消息直接傳遍了整個五樓,連一向不愛搭理他的蔣國華都震驚地趕過來:“怎麽回事啊你!”

“準考證丟了。”陳念南淡淡地說,“沒事兒。”

“什麽沒事!”蔣國華最煩的就是他這臉雲淡風輕的樣,不能算穩重,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

他把陳念南揪到辦公室:“你給我解釋清楚,陳念南,你的事兒我很少管,但這事兒不是兒戲你懂不懂!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績效才來揪你?你的情況你自己清楚!是,學校是能給你申請國家助學金還有什麽助學貸款讓你去讀大學,但是你能提早半年畢業為什麽不?你知道你今天去考就是板上釘釘的獎杯!”

蔣國華把桌子敲得震天響:“別給我扯什麽準考證丟了,你要真想去考試,別說掉廁所,他就是被碾成泥埋進地殼,你都會來找我解決!”

陳念南一言不發,始終垂眼看著地縫。

“裝啞巴是吧?”蔣國華把物理競賽單往桌上一拍,“這個,你給我好好準備。”

“我不是在乎那點績效。陳念南,你想出人頭地,想靠自己在這個社會立足,你只有這一個出路!你跟段安北怎麽樣,你自己也說了,沒抓著親一塊兒我都不管,但是這個——”

“人段安北家裏有錢有權還在那兒奮發上進,周五之後成績出來,他走了,你還在這兒寫數學寫物理,差距就拉開了你懂嗎!半年啊!十八歲的半年你知不知道有多珍貴!”

陳念南不知道。

不是戀愛腦,更沒有什麽被戀愛迷了眼,他活的很通透,從前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讓他根本看不到遠的事兒,養成的習慣是只盯著最近的目標,什麽事兒都要求個目標,目標達成了就夠了。

陳念南就兩個目標,攢錢,上渭華。

他現在走的路還是沖著這兩個目標去的,這很好,沒有偏離軌道。

蔣國華吼完了,又沈下聲來:“這個物理競賽,三位一體很有用,你必須去。”

三位一體算不上提前畢業,和自主招生一樣,都是走普通高考的路,之後對特定專業降分錄取。

陳念南應了聲“好”,而後在競賽單上簽了名。

競賽單被折起放好,蔣國華嘆口氣,擺手示意他走。

小年輕的事兒別的他不多管,沒那個閑心,陳念南覺得自己跟段安北那點兒事沒個確鑿的證據就沒人能猜得到,但十七八歲人的眼睛都是會說話的,蔣國華都沒眼看他們眉目含情的眼神。

陳念南在走廊上隔著老遠就聽見了班級的吵鬧聲,可他剛走進班,班裏所有的打鬧聲都一並歇了,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看他。

他淡淡地走到座位上,翻了英語書背詞組,好像他們看的不是自己。

“哎念南。”王鵬鷹是第一個出聲的,走到陳念南旁邊時陳念南幾不可察地皺皺眉,以為他要來問棄考的事。

“芙芙家的地址我發你手機上了,你要找不到就跟安北一塊兒來。”

陳念南的筆頓了頓:“好。”

多的話王鵬鷹沒說,他是個情商很高的人,不會讓哪個人覺得不舒服,一句沒什麽意義的話讓整個教室的氣氛又活絡起來了,閑聊聲大起來,瞥著陳念南的眼神也少了。

“你的補課很有用。”丁肖小聲對他說,“雖然我不會做的題還是很多,但都能看出是什麽題型了,你的筆記上都提過。”

陳念南微微點頭:“有用就好。”

他沒說這是可以預見的結果,這話太傷人,但陳念南確實知道丁肖的上限在那兒,所以賣筆記的時候陳念南沒收他錢。

跟送王鵬鷹不一樣,那是前者人情,而對丁肖這兒,陳念南純粹就是覺得收錢昧良心,但也犯不著打擊人就是了。

“既然你也走普高,”丁肖繼續小聲地說話,“接下來你還能幫我繼續補課嗎?我估計競賽也沒戲。”

陳念南應了聲:“好。”

“補課?”前桌突然轉過來,“多少錢?還收人嗎?我也想,我數學上次周考才97。”

陳念南楞了下:“不好意——”

“我收啊。”段安北突然冒了頭,不知道從哪兒跳出來的,“我不比念南差吧?怎麽沒人找我呢?”

前桌的眼睛亮了,陳念南卻皺了皺眉。

他沒在乎前桌接下來要說什麽,徑直把段安北拽出了教室。

“為什麽?”

這句話要對別人,陳念南的語氣肯定是質問的,是兇的,但對段安北不行,最多帶點偽裝的嚴肅。

段安北眨眨眼:“我覺得我考得挺不錯的,沒卡了的題,剩下半年我也沒什麽事兒,不如......”

“你想替我攢學費?”陳念南問得很直白,他們之間不適合彎彎繞繞,都愛裝傻。

“不是。”段安北否認得很幹脆,“這都是我的錢。”

“你沒必要賺這個錢,半年的時間你可以旅游,也可以提前學大學的課程。”

段安北安靜下去。

“安北,你沒必要。”

沒必要什麽?沒必要賺這個錢,還是沒必要管他?

話要說透了就得吵架,段安北剛要妥協說個“好”,陳念南卻先他一步軟了語氣。

“我知道你的意思。”陳念南說,“沒有兇你。”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段安北回過勁好像真的就委屈上來了,鼻尖都泛了酸。

以前故意說自己愧疚是一回事,但現在真碰這事兒了,愧疚的情緒也是實打實往上冒,如果不是他隨便摻和把人送進去,不會有後面的事。

陳念南彎著食指輕輕在段安北鼻尖上刮了刮:“你是不是還為猴子的事兒覺得對不起我?覺得自己莽了,自大了?”

段安北喉嚨緊得說不出話,不置可否。

“但你送猴子進去是個好事,至少他兩年內都出不來了,這學校裏多少人都免於被他訛詐,我不信法律,但你信,這是好學生該有的心態,這事做的對。”

陳念南很少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語氣故意硬起來,讓人聽得更有說服力,更客觀。

法理規則而言,段安北做的確實是沒錯的,能靠這麽點兒小伎倆把猴子之前訛人勒索的事兒一並帶出來,直接送人蹲大牢,很棒的主意。

“所以別鉆牛角尖。”陳念南說,“也別再因為這件事覺得有什麽對不住我的,我不要你的對不住,也不要你的錢。”

他聲音突然放低了:“安北,我要你的喜歡。”

沒人能經得住陳念南這麽直白地說話,正經的表情,放低的聲音,坦誠的話語,段安北心尖那一點都麻了一瞬,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比這一刻更心動。

但他都還沒臉紅,陳念南的耳朵先紅了,嘴比腦子快,心裏話就這麽說出來了,光天化日大庭廣眾,陳念南做了這麽久的酷哥兒,被自己的話肉麻到臊了一臉。

他盡力繃著臉上漠然的神色:“就這樣,別接活兒。”

說完他就急哄哄地轉身,好像回到了以前偷看段安北的時候,盯著人數著數,過了兩秒就匆忙挪開眼。

那點心動浪漫的氛圍被陳念南比晚霞還紅的臉打碎,旁邊自助飲水機的水管漏了,水流拋物線似的往外面滋,在正午的陽光下照出道彩虹。

段安北看著陳念南躲閃的背影嗤嗤地笑,直到蔣國華的聲音遠遠吼來:“段安北你傻了是不是?對著教室傻笑什麽?上課鈴都響了聽不見?”

段安北瞬間回神,班裏都聽見了蔣國華的話,笑作一團,連陳念南都沒忍住勾了勾唇。

“這就回了!”段安北一路溜回座位,掌心碰著臉,整張臉都發燙。

臭陳念南,都怪他,沒事表什麽白。

段安北氣不過,趁蔣國華背過身去調投影儀,揉了個紙團往陳念南頭上砸。

段安北這種事兒做得順手,以前跟別人聊晚上吃什麽全靠這麽個十砸十準的手勁,這次的紙團也不負所望,精準地朝陳念南的青茬飛去。

然後......

段安北瞪大了雙眼,看著那個紙團被陳念南頂在頭上,穩穩當當,一點要滾下來的跡象都沒有。

蔣國華慢慢悠悠轉身回來,就看見陳念南的手伸到半空,腦袋上黃澄澄的紙團,上面還依稀能夠看見一個物理公式。

“陳念南。”蔣國華皮笑肉不笑,“我給你三秒鐘,把紙團扔進垃圾桶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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