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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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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的月亮

陳念南從10:23起,一直給丁肖講了兩個小時。

兩個悶葫蘆,補課的氛圍沒有多松快,但陳念南講的細,一道題目能從不同的知識點裏找到不同的例題,他太熟悉這些競賽題了,以至於看見丁肖的解題過程就能明白他哪方面薄弱。

“第97頁第五個例題。”陳念南說,“做做看。”

丁肖“啊”了聲,他都沒聽見陳念南的翻書聲:“你不需要翻書就能知道它在哪頁嗎?”

陳念南淡淡地應了聲。

他太知道了。

這本書他精選過一遍,又做過一遍,錯題寫過一遍,最後還給段安北整理了一遍。

“好厲害......”

陳念南沈默了幾秒:“沒有讓你去背題在哪頁的意思。”

丁肖“啊”了聲,小聲說:“......我知道的,我沒有那麽笨。”

“也沒有說你笨的意思。”陳念南說,“做題。”

陳念南太會抓點,有太會舉一反三,一道題目的價值能讓他榨出十分,最後掛電話的時候,丁肖二話沒說給陳念南轉了錢:“你真的很厲害。”

“謝謝。”陳念南收了錢,又一分不落地提現進了銀行卡。

提現的時候看了看餘額,還有兩萬多,都是他這些年當打手、做奶茶掙的,其實當打手來錢是最快的,兇一點的架,一場出場費能上千,尤其是陳念南這樣的,站那兒甚至就能零傷亡,一場腥風血雨直接變成口舌之爭。

之前顧忌著段安北怕疼,他不幹這個了,現在他怕段安北氣他不愛惜身體,也不敢幹了。

如果說一段戀愛該指著人往上走,陳念南覺得段安北就是那個最能引著自己走正途的人。

兩人默契地都沒打擾對方,該學習的都在學習,陳念南覺得這沒什麽不好,就是有點兒想他了。

屏保上的壁紙還是段安北,陳念南看了無數遍,想的時候就看看,看完了覺得什麽都不是事兒了,車到山前都有路,他都擁有這麽大個禮物了,多讀半年書又怎麽了?

他知道這事兒放別人眼裏叫戀愛腦,但他這十八年來沒擁有過什麽,追了五年的月亮就這麽站在身邊了,什麽六便士都能不要了。

陳念南就這麽想著,打開了英語書。

他能給別人抓點,就也能給自己抓點,別的都沒什麽了,除了英語,陳念南盤算著回來以後讓段安北給自己補補英語,如果他知道自己應了那群傻逼的約還肯原諒自己的話。

淩晨兩點的時候他給段安北發了句“晚安”,對方沒回,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才看見,段安北淩晨四點半睡的,現在是五點半,段安北又給他發了個早安。

“怎麽就睡一個小時?”陳念南問他。

“睡不著。”段安北說,“我緊張,要是輸了就太對不起你讓出的這個名額了。”

“不是我讓出的。”陳念南說,“打辯論是你拉我去的,我拒絕這個名額後也是你自己憑實力拿到的,不用顧忌我,輸贏都好,輸贏回來都請你吃火鍋。”

段安北給他發了個愛心:“我好想你啊——以前還能趁著互穿的時候看看你,但我下午就回來了,你能來校門口接我嗎?”

“好。”陳念南說,“快到了給我發消息。”

辯論賽在上午,打完後立刻出成績,吃了中飯才回來。

上午陳念南和丁肖約了三個小時的補課,八點半到十一點半。

“第二章前幾題可以不看,是過渡題,很簡單,沒有價值,直接從第六題開始。”

心裏雖然揣著事兒,但陳念南也沒敷衍人,跟昨天一樣的流程。

“這兒,可以換個思路......”

“你是不是感冒了?”丁肖突然怯生生地出聲,“有點啞。”

“沒。”陳念南淡淡地說,“看題。”

他不是感冒,是緊張。段安北十點的比賽,不出意外十點四十五左右就能出結果,陳念南替段安北緊張。

陳念南的手機從九點半起就叮咚叮咚地沒停過,丁肖聽著他這邊的聲音:“是有事嗎?”

“朋友比賽。”

男朋友比賽。

“我做題的時候你回消息沒關系的......”丁肖說,“我寫好了會叫你。”

“謝謝。”陳念南不習慣承人情,王鵬鷹昨天替他找學生的事兒他都記得,想著中午給人點個外賣當答謝,丁肖這兒也一樣,陳念南邊看著段安北發來的賽場圖,邊估著自己回消息的時間,算著待會要給丁肖減多少的補課費。

“下一個就是我們了!”段安北說,“我手心都出汗了。”

“帶包了嗎?”陳念南問他。

“帶了,裏面裝著手卡呢,怎麽了?”

“包裏有個小袋,裏面有濕巾,可以擦汗。”陳念南說,“我走之前塞的。”

段安北那兒安靜了很久才回了消息:“你也太神了。”

“我好了。”丁肖把圖發了過來。

陳念南收回思緒,切了對話框,屏幕留下條洇濕的霧氣,他驚覺自己的指尖也溢出了汗,像是跟段安北的情緒同頻共振。

陳念南清了清嗓子開始講題,等到他再次空出手去看對話框,已經是十點半的時候了,段安北那兒還沒有消息。

他盯著對話框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耳機裏還是丁肖的寫字聲,段安北的耳機少有電流音,整個寢室安靜得要催眠,陳念南看著間歇性躍動的時間,心跳卻越來越快。

“嘟——”

段安北的電話打來,陳念南瞬間回神,匆匆跟丁肖說了句“不好意思接個電話”,就飛速地掛了這邊,段安北的聲音從話筒裏興奮地傳來:“贏了!”

陳念南笑了。

“恭喜。”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他了,春風融冰川似的,淡漠的勁兒都散了,“回來吃火鍋。”

段安北興奮地要跟陳念南分享他們的比賽過程,陳念南遲疑一瞬:“安北,回來說可以嗎?我在兼職。”

段安北的興奮勁兒一點沒被破壞:“還是奶茶店嗎?——那晚上我們去吃火鍋,邊吃邊說!”

“好。”

掛了電話,陳念南重新連上丁肖:“抱歉,今天只給我兩個小時的補課費就好。”

“不......”

“多了我不會收。”

陳念南的聲音完全沒有剛才的溫柔,但懸久了猛地落地的情緒也沒那麽快能平覆,丁肖猶豫了下:“你的心情聽起來很好......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你的聲音帶笑的,是很好的朋友比賽贏了嗎?”

“是。”陳念南不準備在自己的私事上浪費時間,“看這道——”

“是段安北嗎?”

陳念南猛地想起前兩天的事,眼神瞬間變得戒備:“什麽?”

“朋友,是段安北嗎?好像只有他在外面打比賽......”丁肖的聲音越說越輕,“對......對不起,我不問了,你講。”

陳念南後知後覺覺得自己的態度有些可疑,有些避而不談的掩耳盜鈴:“是。”

他補充:“段安北贏了辯論賽。”

或許是陳念南的態度給了丁肖莫大的鼓舞,他又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們好像都很喜歡段安北......不過也對,他那麽活潑開朗的人,朋友多點也應該。”

腦海裏“我是他獨一無二的男朋友”的叫囂沸反盈天,陳念南頓了頓,沒什麽情緒地應了聲。

丁肖問:“你沒生氣吧?”

“沒,可以看題——”

“沒生氣就好。”丁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其實我想說很久了,你似乎也是段安北最好的朋友。”

內向的人總是更細致,陳念南的心咯噔一聲,不知道丁肖究竟觀察到了哪一步,丁肖的語氣太奇怪,太文雅,哪怕他說的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哥們”,都可以,除了這樣帶有古怪意味的“最好的朋友”。

除非這句話裏的“朋友”和陳念南所說的一樣,都是省略了前綴的。

最好的,男朋友。

陳念南的眼神瞬間變得陰翳:“什麽?”

“我那天看見有人拍你們了,放學的時候。”丁肖小聲說,“你們最好......低調一點吧。”

陳念南皺皺眉:“誰拍?”

“我......”丁肖聲音快壓成蚊子了,“我不能說啊......萬一他知道了打、打我......”

“不會。”陳念南說,“不會有人知道,也不可能有人為了這個打你,如果有,你找我。”

“劉嗯嗯——”

“聲音。”陳念南眉毛都快打結了,“我身邊沒人。”

“劉、劉安......”

陳念南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哪個班的?”

“政史二班。”

政史二班......

陳念南想起來了,小鄭被猴子堵了的那一次,他要護著的人就是劉安,陳念南當時說劉安他無所謂,要保的只有小鄭,估計是這事兒讓劉安心裏有疙瘩了,也是這事兒讓劉安認識了猴子身邊的人。

記憶有了這麽條開縫的閘,事兒就都能想起來,當時猴子在小巷裏跟小鄭說的話都變得耐人尋味——

“你給我拍兩張照......那兩小孩兒明顯談著戀愛呢......抓早戀——”

都串起來了。

但劉安的目的呢?僅僅就是為了看陳念南多讀半年?陳念南多讀半年高考的時候還得壓他位次,這怎麽聽都不是劃算的買賣。

“謝謝。”陳念南說,“不會有人知道是你說的,更不會有人找上你,我可以保證。”

“好......”丁肖咽了咽口水,“我們繼續.....繼續看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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