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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謝之變(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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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謝之變(十四)

紫鵑回憶了半天,一拍大腿道:“你們不是禦膳房的人嗎?怎麽會到這裏來?”

“還不是因為你!”其中有人憤憤不平道:“都怪你在太子殿下面前胡說,害得我們被罰到冷宮來。”

“哦~原來如此。”紫鵑恍然大悟,“所以你們懷恨在心,想要抓到我的把柄,讓我好看是不是?還真是讓你們失望了,我的把柄沒抓到,倒是被我抓到了你們的把柄了!你們大冷天在這蹲我,分明是不滿意太子殿下的處罰,對殿下心中有了怨怠,走,跟我到尚鸞臺分說分說去。”

說完,拉著為首的宮女就要往外走去。

眾人一聽要去尚鸞臺,頓時慌了神。

一陣推攘下,一名小宮女不小心被人扯到衣領,摔倒在火堆旁邊。

她從地上爬起,看著手中無意抓到的布料,突然覺得有些怪異,將燒了一半的布料從灰燼中撿起,拍幹凈上面的黑灰,細細查看。

這一看,頓時大驚失色:“這、這布料上有龍紋!”

還在扭打中的眾人聞言,均轉頭看了過來。

紫鵑更是臉色一變,連架都顧不上打,急忙奔到她面前,就要把布料搶走。

卻還是慢了一步。

為首的宮女一把將布料搶過,抓在手裏查看,發現果真是陛下和太子衣服上才能繡的龍紋,上面還有血跡,不由驚呼出聲:“這上面還有血!”

形勢瞬間急轉直下,紫鵑見勢不妙,拔腿就跑,卻被人抓住,雙手縛在身後動彈不得。

為首的宮女拿著染血的布料在她面前晃了晃,志得意滿道:“這回,看你怎麽解釋?走,把她送到尚鸞臺去!”

進了尚鸞臺,還未來得及嚴刑逼供,紫鵑一見鄧衷,就把所有事情都吐了個幹凈。

這下為難的人變成了鄧衷,“你是說是良媛不小心刺傷了太子,太子殿下為了隱瞞消息,出宮去了?”

紫鵑慌不疊地點頭,“太子殿下都不計較此事,你們尚鸞臺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吧。”

鄧衷倒是想將此事一筆帶過,可事關陛下和太子的安危,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貴妃耳中。

第二日,貴妃遣人來問詢,鄧衷不得不親自去一趟昭德宮,將實情相告。

臨走前,他將出宮腰牌交給紫鵑,叮囑她要是貴妃執意問罪,就立馬出宮去尋太子殿下回來。

“良媛此次犯下大錯,誰也救不得她,唯有太子殿下回來才能化險為夷。”

貴妃得知真相後果然震怒。

“本宮早就擔心她遲早會惹出禍端,沒想到現在太子為了她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咳咳咳,太子如此縱容,若是本宮不在了,誰知道她還會犯下多少罪孽來?”

“娘娘息怒,良媛也是無心之失,已經在閉門思過了。”鄧衷輕聲勸說道:“她如今肚子裏懷著小皇孫,有什麽事,還是等到太子殿下回來再處置吧。”

誰知貴妃這次卻聽不進他的勸阻,鐵了心要給衛昭一個教訓。

“不行,她以為懷了皇孫便可以肆無忌憚麽?本宮偏要告訴她,到底是太子重要,還是一個未出生的孩子重要!”

“咳咳咳……竹蘭,去,把衛良媛給本宮叫過來。”

“奴婢遵命。”

鄧衷看著竹蘭出門去,阻攔不得,只能在心裏幹著急。

只期望紫鵑見勢不妙,早點出宮去找太子回來才好。

竹蘭領命匆匆出了殿門,走得太快還不小心在昭德宮門口滑了一下,還好身旁的宮女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她跺了跺結冰的地面,忍不住怒斥道:“這些偷懶的雜掃宮女,貴妃娘娘病了,久不出宮,居然連門口的冰都不掃了嗎?”

“算了算了。”一旁的宮女勸道:“先去把娘娘交代的事辦了要緊,回頭再來收拾她們。”

竹蘭冷哼一聲,一行人冒著風雪,匆匆往東宮而去。

到了東宮,她直接拿出了貴妃的令牌,就要把衛昭帶走。

紫鵑見勢不妙,與衛昭使了個眼色,匆匆從側門溜了出去。

衛昭被帶到了昭德宮,跪在貴妃面前。

貴妃先是看了看她有些顯懷的肚子,將手中茶盞重重放在案幾上,一拍桌面,茶杯震了兩下。

“大膽良媛,你可知罪。”

衛昭被貴妃拍桌子的聲音嚇了一跳,面上卻並無害怕的神色,她在來的路上就想好了一切,此時面對貴妃的問責,全部承認了下來。

“妾自知犯下大錯,不祈求貴妃娘娘的寬恕,全憑娘娘處置。”

貴妃萬萬沒想到她一點都不狡辯,一下被她的話給噎住了。

處置?如何處置?

輕了沒效果,重了若是不小心傷及她腹中胎兒,太子回來少不了又是一番冷言冷語。

貴妃頓時有些遲疑。

衛昭見狀,主動開口道:“妾自知與太子殿下身份不符,不配待在他的身邊,待產下皇孫後,便會自請出宮去,還請貴妃娘娘準許。”

這一下把貴妃的難題全都解決了。

既不用現在懲罰衛昭,以致母子相爭,也可以趁機將她趕離太子身邊,不再多生事端。

只是貴妃有些不懂,人人都想做太子的姬妾,現在東宮只有衛昭一人,怎麽她反而想出宮去呢?

她看著衛昭問道:“你可都想清楚了?這宮裏的女人若是出宮,可只能去寺廟中當個姑子,從此粗茶淡飯,不理紅塵俗世。”

衛昭垂眸道:“妾本是一宮婢出身,不敢妄圖得到太子殿下的垂憐,餘生若能在寺廟中為殿下祈福,對我來說,也是最好的結局了。”

貴妃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知怎麽地,突然想起了自己當年。

當年她又何嘗不是與陛下身份差距太大,遭到所有人的反對,在先皇後的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歷經艱難險阻才終於得償所願。

她看著衛昭長嘆一聲,軟了口氣:“本宮倒不是非要拆散你們,只不過想要提點你一番。這世道女子艱難,深宮中的女人更難,本宮希望你待在太子身邊,能夠時時提醒他,幫助他做一位聖明的君主。莫看陛下如今對宮人這般的仁慈,早些年,這宮裏流過的血可是數都數不清的。”

陛下是什麽什麽變化的呢?

貴妃心想,大概是從她誕下死胎,太醫說以後再也無法懷胎開始吧。

他覺得是自己早些年殺戮過多,報應到心愛之人身上,這才開始信佛。

眼見貴妃都已經松口,不再追究衛昭的過失,衛昭卻趴伏在地上,語氣輕柔卻堅定道:“妾自知沒有貴妃娘娘的磐石之心,能夠百折不撓。多謝娘娘好意,衛昭心意已決,我知道我與太子殿下的階級之差,猶如天塹,非人力所能抗爭,若是強行待在一起,只會導致無窮無盡的災難。我與殿下,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貴妃見狀,不再勸她,“你既然已經決定,那本宮也不攔著你。不過太子心志堅定,絕不是旁人三言兩語就能動搖的,你若真有出宮的想法,還需早做打算才是。”

話畢,讓竹蘭將衛昭送出門外。

到了殿門口,竹蘭沒看到來接應的人,有些遲疑道:“衛良媛,你的貼身宮女呢,怎麽不在?”

衛昭不好說她出宮去尋太子救場去了,笑了笑道:“無事,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是了。”

竹蘭看了看外面的天氣,風雪雖然已經停了,但路面還是有些積雪,讓懷著龍胎的衛良媛自己走回去,總覺得心中不安。

但轉念一想,衛良媛本來是被貴妃娘娘叫來受罰的,現在非但沒罰她,反而由著自己這個貴妃身邊的大宮女親自送了回去,傳出去,別人還不知道怎麽想,這也太打她們昭德宮的臉面了。

想到這裏,她只得壓下心中不安,行禮道:“既然如此,那奴婢就不送了,良媛自個回去小心。”

衛昭點了點頭,扶著腰慢慢往外走去。

竹蘭目送她離去,直到拐個彎看不見身影了,這才轉過身,準備掀開簾子進殿中。

就在這時,一名宮女從側殿過來,看到竹蘭,將她拉到一邊,殷勤道:“好姐姐,好叫你知道,負責清理宮門口的那幾個雜掃宮女都被我教訓了一遍,下次再不敢偷懶耍滑了。”

竹蘭心中猛地一跳,問道:“宮門口地面的冰可都清掃幹凈了?”

“剛教訓完那幾個小蹄子,她們正準備去打掃呢。”

竹蘭暗道一聲不好,推開面前的宮女,顧不得跟她解釋,轉身就宮門口快步走去。

那名宮女被她推了個踉蹌,一時間摸不著頭腦,於是一路追著竹蘭到了門口。

“姐姐,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

話沒說完就撞到了竹蘭背上。

她好奇地探頭看去,只見前方,雪地裏正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淡色的衣裙,幾乎與雪地要融為一體,除了身下綻開的朵朵鮮紅血花,在一片白茫茫的景色中,顯得額外刺眼。

“哎呀,是衛良媛!”她忍不住驚呼出聲,然後便看到一向端莊持重的大宮女竹蘭撲倒在衛良媛身邊,聲嘶力竭地喊道:“宣太醫,快宣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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