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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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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已入夜,城市的燈光卻仍絢彩亮眼,如白晝虹光。

宴會廳二樓角落靠窗的單人座上,楚曦獨自一人落座,面前的自助餐盤和酒水也只是單人份。

宴會廳內人滿為患,眾人成群結隊,各懷目的,報團取暖或是趨炎附勢,她這樣單座的嘉賓,屬實少見,卻也自成風景,與這宴會的格調相得益彰。

夜色沈醉,美人更是引誘,她這樣的姿容,自然少不了搭訕與向往的賓客,但想法終歸只是想法,大家都紛紛止步於她周身滿溢的這股拒人千裏之外的冷傲與厭世的氣息。

二十七歲的楚曦,身上多了份少年沒有的沈穩,更多的是孤傲,自少年時代至如今幾乎未變過的孤傲。

也是因為如此,她在界內是出了名的冷傲,才華出眾,卻格外的難以接近,誰都不願意去主動貼冷臉。

而且,今天這場盛宴,雖說是藝術名流匯聚之地,卻不是楚曦的主場,甚至她只是個普通的受邀嘉賓,今天宴會的主角,是圈內另一位近年間名聲大噪的美女畫家,柳絮。

在現場一眾人的認知中,這兩人私交雖然成謎,也不知熟識與否,但誰都知道,她們是眾人心中公認的死敵。

楚曦身為前輩,柳絮是她最為強勁的敵人。

兩人的繪畫風格很是相似,而且,柳絮較之楚曦成名很晚,卻幾乎是一夜之間就從無人知的畫手,到如今備受青睞的天才畫家。

最為重點的是,柳絮性格極好,和善溫柔,又陽光開朗,較之冷漠的楚曦,她自然更討人喜歡,人們也更願意和柳絮這樣性格的人相處。

因此,但凡同時提及這兩人,誰都不會認為她們是和諧的存在,大家都在議論著,楚曦很可能很快就會被柳絮搶走所有的光輝和榮譽,故而面對柳絮時,哪怕笑容也是故作偽裝,她一定恨柳絮入骨。

楚曦自然是並不理睬這樣的言論,但最初的柳絮卻是極其在意的,為此曾極其罕見的不友善的和八卦著嚴肅爭執了幾次,但後來也是意外的不再理睬單純傳說兩人關系惡劣的言論了。只是如若碰到拉踩之類的話語,還是會較真。

因此,關於兩人的議論便轉至暗處,但一直沒停止過。而眾人在兩人這截然相反的態度中得出結論——就這完全沒話狡辯的態度,楚曦果然是恨對方入骨的,連表面的做作都不免願意裝一下。

就比如此時,楚曦慢條斯理的享用著大餐,那雙眼睛卻越過人群,一直望向柳絮的方向,盯著被眾人簇擁著的柳絮,冷漠的要刀人似的。

恨得明顯。

但實際上,楚曦只是習慣性的如此表情,其中所謂意喻,實在是過分解讀了。

至於兩人畫風相似,這是自然,柳絮的畫是她教的,雖然柳絮已開始逐漸形成個人風格了,但畢竟多年浸染,到目前為止,她的畫還是脫離不了她這個老師的風格。

快速出名也是真的,世人只在意柳絮何時名聲大噪,從不曾在意過,在此之前,柳絮還未入行前,已經練習了多少年。不過她開始入行之後,楚曦又給了她許多幫助,讓她的路途的確更平坦了些就是了,但平心而論,那些幫助遠不足以讓柳絮走到如今的地步。

至於恨。

怎麽會有人,會恨自己信仰的神明呢?

今天的這一切,都是她所期待的結果,柳絮本就該站在人群中,接受崇拜,她有這個天賦,也有這個實力。而自己能帶著她走向如今這一步,甚至未來更上一個臺階,這於她而言,都是極其令她歡喜的事。

唯一值得引起負面情緒的是,她的神明,不再只屬於她一個人了。

她與柳絮十五歲相識,至如今已是第十三個夏至。十三年過去,柳絮逐漸恢覆了語言功能,她本就有天賦,隨著病情的恢覆,學東西也快了很多,令人挑不出缺點,指不出不足,儼然已是個優秀漂亮的正常的女孩。

而她和善溫柔的這個優點,更加使她受人喜歡,認識的人越來越多,熟悉的人便也越來越多。

楚曦不敢奢求唯一,但還是在意,也想知曉,自己還能否是神明心中的特殊。

這算是掙紮,也算是心結。

於是為此,這一段時間她與柳絮都很少交流,也正巧柳絮最近忙,沒得出空理她,於是本就胡亂揣測的心思更加易變不安。

她也不知,柳絮是否是因為生病的緣由,才覺得她好,願意喜歡她。畢竟她在旁人心中的口碑實在是糟糕。

楚曦一個人在這裏坐了很久,也看了很久。柳絮身邊換了一波又一波客人,她就像是個不知厭倦的小太陽,溫暖著一圈又一圈的世人。

她也想要靠近。

誰都喜歡溫柔善良的神明,不由自主的趨之若鶩仿佛本性一般,可她不能,她只能站在有些遙遠的角落裏,遙遙的瞻仰。

她不喜歡這場面,不過是因為被圍繞在人群中的主角換成了柳絮,能多看她兩眼才硬撐著。但她看得多,也看得厭了。內心煩躁不已,是希冀得不到滿足,苦悶而厭惡。

撐得夠久,頭又開始疼了,她仰頭飲下杯中最後一點酒,拎了包轉頭離開喧囂。

人群之中的小太陽似是不經意間朝偏僻角落望了一眼,正好看見人離開。

肉眼可見的,那周身自然散發出的耀眼的光芒暗淡了下來。

·

楚曦走到樓上的酒店房間,拉開窗簾,將落地窗推開。

夜已深了,夏夜的風也涼爽下來,吹散了些許酒氣,頭便沒那麽疼了。

她摸向脖子後面的項鏈扣,準備卸掉這個繁瑣的漂亮裝飾。

房間門被關上,動作刻意放得很輕,但聲音還是傳到床邊楚曦的耳朵裏。

緊接著,是水龍頭被打開,流水聲傳來。

她沒有動,即便聽到這動靜。

上樓時便註意到了尾隨,也看清了人,她沒關門。

項鏈扣太細,一時弄不開,楚曦的表情有些煩躁了,來人離開水池,自然的走到她身後,替她取下,放在她掌心裏,動作熟絡。

而後,攬著她的腰抱緊她,腦袋埋在她肩窩,鼻息溫熱撩人。

楚曦身子顫了下,習慣性朝身後人倒過去,貼實了身軀,暧昧的輕輕蹭了蹭腦袋,語氣卻冷淡。

“主辦方給你安排的房間在樓上,你走錯了。”

來人是柳絮,也只有她,能讓她如此親昵的放下全部防備。

但盡管如此,內心還是忍不住想要故意,分明愛戀著來人,卻偏要嘴硬故意將人推遠。

“我沒帶卡,回不去,只能來你這裏了。”柳絮完全不吃她這套,趴在她肩上笑得溫柔。

窗外正對著花園,今日的賓客很多,除了方才室內宴會廳上,花園裏也聚集了一些喜歡安靜的名流。

楚曦撐著落地窗固定部分的玻璃,遠望著那群人,平淡轉移話題:“今晚是你的盛宴,他們對你很感興趣,分明留在那兒對你來說是更好的選擇,來我這兒有什麽意義?”

“我不喜歡那裏。”柳絮說。

“你不是喜歡熱鬧?”

“是喜歡熱鬧,可你不陪我。”柳絮委屈地小聲嘟囔,“每次這種場合都不能靠近你,都要和你裝不熟,好討厭。”

“和我太熟對你沒好處。你知道的,我有多少敵對,他們都喜歡你,這是你的機會和優勢,多去露露臉,對你有好處。這麽大了,該像個大人一樣成熟。”楚曦裝不下去冷漠,轉過身面對著她,開始語重心長的教導起來。

柳絮依然陽光的笑著,話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答應的卻很快:“好,下次一定!”

她答應過,上前一步微垂下頭,唇自發間臉側擦過,碰觸到耳垂,微微張合著呼出氣息。

她軟聲請求道:“我沒帶卡,困了,讓我在你這兒待一晚吧?”

為了籌備這個活動,此前今日都不能太熟絡,今晚更是一整晚都不能接近或是說句話,嚴重得連靠近在幾步之內都是奢侈。

好不容易能如此,她不顧其他,只“死皮賴臉”的黏著她,這樣的舉動做得太多了,只要楚曦不會推開她,怎麽樣的言語都不會打擾到兩人親昵。

楚曦後背抵在玻璃上,攬著柳絮的肩膀半掛在她身上,她能感受著溫熱在皮膚上滑動,柳絮的手指有些冰涼,可劃過的地方卻激起陣陣熱流,誘人的癢。

熟悉的記憶被喚醒,兩人早已親密過界,在無數個深夜湧動暗流,但分開時,她還是覺得不安,唯獨能確切的感受到安撫時,心臟才像是落實了片刻。

柳絮發育的很好,尤其是身高,要高出她一截,她攀在她肩上還需得踮著腳,但被抱起來後,就有了借力,身子也不那麽緊繃了。

她渴望著接觸,身子自然主動的配合,盡管嘴上不說承認與答應的話。

她不搭話,柳絮便一步步試探著,緩慢深入。

早已至深夜,屋內未開燈,漆黑的房間什麽都看不清晰,只借著屋外樓下花園的燈火點亮些許。

而柳絮卻執著合上窗簾,抱起她離開窗邊。

黑暗之中,楚曦輕輕勾了下唇,是忍不住,笑對方的占有欲。

分明什麽也看不到,仍要鄭重的藏匿起來,只能她一人享有。

她在內心歡喜著,這份占有欲,也是她希冀的特殊。

腦袋被情緒徹底攻占,一切都失了理智,淪陷入夜的歡愉中……

·

浴室水聲漸緩,楚曦推開門走出來時,柳絮已經吹好了頭發。

見她出來,立刻湊上來,抱住她,未幹的水汽沾上柳絮的衣衫與皮膚,她也完全不在意,抱著人來到沙發上。

楚曦的表情有些冷,只軟軟趴著,看起來無精打采的,與柳絮的鮮活激昂反差明顯。

她只看著她,沒有開口,但兩人多年的默契與情感,足以楚曦了解對方的想法。

“太累了,躺一會兒。”她懶懶開口解釋說。

她也大概猜測到柳絮不開口的原因,或許是在鬧脾氣。方才說要一起,被她拒絕了,從浴室裏推了出去。

原因也很簡單,若是放她進來,可就沒這麽早能出來了。

柳絮點頭,將她抱起來抱在懷裏,潮濕的未幹的發鋪在她胸前,印出一圈水漬,但她未在意,拿起吹風機調到最小檔,輕柔地撥弄著楚曦的頭發。

果然是在鬧脾氣。

楚曦確認這一點。

不過,她的情緒也沒好到哪裏去,低落又消沈。

餘熱散去後,難免又覺得不安。

這樣的情緒影響到了柳絮,是她完全不想的,只是難以克制。她有些自責的垂下頭,卻仍貪心的枕在柳絮懷裏,開口說:“我,想回趟家,明天一早就走,你明天醒了叫我吧。”

不想再影響到她,楚曦決定先跑一步。

冷淡擱置一段時間,等自己能夠控制住情緒再與她重新相處,兩人就會重新好起來的吧?

楚曦這麽想著。

柳絮動作僵了下。

這個宴會還有一天才結束,她這意思,似乎是有些明顯的不想和她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

手臂感覺到過熱的熱流,她又很快將吹風機挪開,平靜的點了點頭。

“嗯。”楚曦應了聲,便枕著她閉上了眼睛。

柳絮也不開口。

分明動作親昵,氣氛卻僵持著,如此一直僵持至第二天清晨。

楚曦收拾好行李,拎著來到地下停車場,坐至駕駛位上。

副駕駛的門突然被拉開,一大早叫醒她後就不見人的柳絮也拎了包,戴著口罩和帽子裝備森嚴,直接鉆進她車裏關上門。

——退房耽誤了點時間,沒等太久吧?

柳絮拿出手機,在頁面編輯了這麽一行字。

“你怎麽來了?”楚曦蹙眉。

——我和主辦方說過了,有些急事,他們也都諒解了,讓我先走。我也很久沒有見到婆婆和奶奶,還有叔叔阿姨了,正好都在一個小區,這次回去能一起見見。我們走吧!

她接著打字。

楚曦沒管理好表情,很是無語,但只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收回視線。

不說話就不說吧,打字也不是不能溝通,就少和她溝通就好了。

她已經在為自己的情緒反省,並且嘗試躲避,不繼續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柳絮,是柳絮自己要跟著一起回去的,可與她無關。

楚曦這麽安慰著自己。

她本以為,兩人間的矛盾會終止在兩人之間,沒想到的是,回家之後,柳絮對所有人都是一言不發,只單純的做著表情和動作,仿佛倒退回十幾年前。

企圖暫且冷淡擱置彼此的楚曦,徹底忍不住了。

·

奶奶和柳婆婆說江邊有噴泉夜景,吃過晚飯,就一直推薦著她們去看,雖然沒什麽興趣,但兩位老人盛情,楚曦答應的很快。

但兩位兩人走到一半,忽然說忘了東西,默契的一起離開,回到家後,繼續默契的都不想出門了。

楚曦和柳絮兩人到了地方,才得知她們去的太晚,表演剛剛結束,前來散步的人流也都紛紛散場往回走了。

於是最後,變成了兩人在江邊漫無目的的散步。

江燈昏暗,楚曦趁著光線昏沈,側過頭望向柳絮。

她面色平淡,並沒有不高興,但也看不出太歡愉的情緒。

一般人這種狀態,她一定是不會向難過這方面去聯想的,但這是柳絮。

楚曦咬咬唇,思索著用詞,有些生硬的主動搭話。

“這兩天怎麽都不說話?不是好了?”

聽到楚曦的聲音,確定是在和自己講話,柳絮唇角明顯勾起弧度,但聽清內容,又有些垂下去。

“我以為這樣,你會開心些。”她悶悶開口說,“我開口之後,你似乎就有些不高興了。我想著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如果是因為這個,我以後都不說了。”

回答過後,柳絮又堅定表明態度道:“還有,你不喜歡的事,我都不會去做,但是我不太能猜得出你不喜歡什麽,只能試探著,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嗎?只要你開口,我一定不會去做。”

竟然是這樣的原因嗎?

楚曦皺了下眉,思襯著說:“你……誤會了。”

“那是因為什麽?”柳絮疑惑地問,她努力思考著,又問,“是那些人說的原因嗎?”

她停頓幾秒鐘,又堅決而鄭重地承諾:“那我以後都不碰畫筆,也不做任何相關的工作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也不會因為你獲得的榮譽而感到不平衡,至於他們說的那些話,完全是子虛烏有的事。我很欣賞你的天賦,並且真心為你感到高興。”楚曦耐心解釋道。

“真的嗎?”柳絮有些不放心,又再一次表明立場道,“你,你不必覺得不好意思說,只要是你不喜歡的,無論什麽我都可以丟掉。雖然,雖然這件事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我的確也很珍惜,很努力的想要得到更多。但這一切的緣由,是因為,我所有的榮光都與你有關!因為與你有關,才意義非凡!”

她停頓下步子,握住楚曦的手,鼓起勇氣說,“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最在乎的是你,如果為此而會讓你難過,那麽,我什麽都不想要,也不想去獲得,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才好,總而言之,就是,我只想和你一起每天開開心心的,做著自己喜歡的事。無論是什麽,重點是和你一起!當然能是我們彼此都喜歡的事就最好了,如果不是,但只要和你一起,所有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會變得有趣的!”

“所以,你不喜歡的我都不會碰的,只要你告訴我。不要再難過了,雖然我,我會努力讓你開心起來的!但我怕我總安慰不好你,害你一直傷心。”

她說至最後,語氣又沈了下去,情緒從高昂至低沈,十分明顯。

“我沒有討厭你,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總之,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的問題,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攬責的。”楚曦等她說完,也終於忍不住將話說開了。

她才不在意中傷與惡言,只是這一切僅限於對她,她不能,也不允許將自己的神明拉扯著沾染塵埃。

熱鬧與盛大,從來都是與她無關的,可神明身邊的侍從,從來都是閃耀著同樣光芒的備受愛戴的天使,哪兒有她這樣的存在?實在是不搭,也實在是不相配。

她一切的苦悶與煩惱,不過是源於她自己的自卑,完全和柳絮無關。

她不想承認,但如若不承認,柳絮還不知要胡思亂想到哪裏去。

柳絮震驚的看著她,停頓幾秒鐘,忽然湊上來一把抱住她。

她傾身低下頭,在她唇上溫柔的落下吻。

河岸邊還有不少過路人,瞧見,都紛紛側目。

楚曦驚得瞪大了眼睛,待她緩慢松開她,立刻慌張退後。

“你幹什麽?”她小聲驚叫著問。

她們,從未在室外,在他人面前,有過如此親密的行徑。

柳絮的情緒卻很是開心。

她彎起眉眼,“你不是討厭我,真的太好了!既然不是討厭我,那應該也不會討厭我靠近你吧?我每次難過的時候,只要你親親就好了,我也想讓你好起來。”

她的話語太誠懇,楚曦張張嘴,一時有些發不下去火,不知道說什麽,停頓半晌,才沒什麽力度的責了句:“這麽多人,都看到了!她們,都會誤會!誤會你和我!”

“誤會什麽?”柳絮問。

“誤會你和我在一起了!”楚曦嚴肅道。

柳絮歪頭,對此表示疑惑。

“我們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在海邊的時候,你向我求過婚了。”

“!?……你,那,那是……”

楚曦斷斷續續發著音節,她表情有些扭曲,接不下去話。

柳絮試圖理解著,舒緩的笑了下,安慰她說:“如果你不記得的話,就忘記吧。”

“……”

她那才不是不記得!只是,只是當初的話,不是開玩笑的麽?

雖然這麽想著,可她,實在說不出口。

柳絮的情緒並沒有被影響,她四處張望了一圈,突然開口說:“我很快回來!你等我一下。”

“哦。”楚曦習慣性應下聲,柳絮便快步跑著離開了。

她的身影很快徹底消失掉,楚曦一時有些難受。

路旁有長條木凳,她走過去坐下發楞。

怎麽說?算是自作自受嗎?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完全脫離掌控,想象不到故事的走向。

柳絮的病好全了之後,愈發優秀聰穎,不如初升的太陽,斷地散發著光芒向上攀爬著。她雖然也算小有名氣,可她為人與性格方面,實在是差太過,又偏偏不願改,孤傲偏執,不喜與人為伍。

於是這麽多年過去,還停在原地,停在她們相遇的夏日低谷裏。

她不是不願意在人前親吻纏綿,只是如此,或許,會玷染神明的光輝。

她還是不敢相信,她會被她如此熱切的愛著。

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的向她跑來,是柳絮回來了。

楚曦立刻站起身,但停在原地沒敢向前。

“你去忙什麽急事了嗎?”她問。

柳絮想了下,點點頭,“是急事。”

“忙完了嗎?”楚曦試探著問。

“還沒。”柳絮說。

“那,著急的話你可以先走。”

“但很快就完了。”

幾乎是同時,兩人一起開口。

“誒?”也是同時,兩臉茫然。

楚曦先打破局面。

“你剛說什麽?你先說。”她問。

柳絮才反應過來,“哦”了聲,立刻鄭重站在楚曦面前。

“時間太晚,店家都關門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補上戒指!所以現在,我只有這個,你願意不嫌棄它,收下它,從今以後,把你的未來,也都交給我嗎?”

她邊說著,邊鄭重跪下,朝楚曦攤開手。

手裏,躺著一枚彩紙折的星星戒指。

想著要正式一點,可附近實在沒什麽開門的店鋪,倒是路邊小文具商鋪還亮著燈。

她說完,又緊接著肯定的說:“我是在向你求婚的!不記得沒關系,這次換我來就好了。如果你再不記得,只要你想要,不會覺得厭煩或是討厭我,以後的每次,都由我來做這些。你,會願意嗎?”

晚風柔緩,世界安靜的令人心動。

少女掌心間的彩色星星戒指仿佛含著光,在這夜裏璀璨著。

她再沒有任何理由懷疑,也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滿懷著驚訝的不可置信,與滿溢的喜不自勝,她向她伸出手。

神明仿佛降下魔法,不安被這輕薄的微涼徹底融化。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變的這麽愚蠢了?

神明將這顆星星,連同她自己,早就奉上。

只是,她,從未敢相信過。

幸好,神明足夠溫柔耐心,願意等她相信,願意讓她相信。

光陰變換無常,唯有一樣永不更疊。

無論是沈入泥潭,亦或是並肩星空,她都是她此生摯愛的唯一特別。

她是她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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