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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之中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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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之中的偶然

我到底做了什麽?

我還能做什麽呢?

恍惚的艾爾瑞茲想。

以前,明明以前也做過夢,那時候我是怎麽做的呢?我真的有改變過任何一絲未來嗎?

斑斑還是變成了佩迪魯,伏地魔還是覆活了,貝拉特裏克斯還是越獄了,看啊,你明明知道的,艾爾瑞茲,你明明知道你的夢境根本不可能會改變的,這一點特裏勞妮教授早就告訴過你了不是嗎?

恍惚的艾爾瑞茲陷入了回憶裏。

這一天是禮拜六,她拒絕了漢娜與盧娜的陪伴,沒有和納威赫敏一起去D.A秘密集會,而是久違去了一趟打人柳附近的寬闊雪地裏——原先暴躁無比的柳枝就在那裏安靜垂直著,銀裝素裹,歲月靜好。

她已經很久沒來看打人柳了。

不顧雪地的冰冷,也不在意會沾濕自己褲腳的雪水,艾爾瑞茲就這樣躺下來,任憑自己和茫茫大地融為一體,一會兒看著陰雲密布的天空,一會兒看看遠處打人柳底下尖叫棚屋的密道入口。

噢,她想起來了。

那個自己從未去過的尖叫棚屋。

真奇怪,明明時隔兩年的時光與歲月蹉跎,她竟然還記得第一次夢到小天狼星的內容——她還記得夢裏尖叫棚屋的一切:比如滿是痕跡的墻壁,老舊的鋼琴,積灰的桌子,紛雜的叫聲,包括曾經瘦削無比的阿茲卡班囚徒。

那是她做的第一個夢。

雖然荒謬絕倫,卻又真實可怕。

因為小天狼星真的是冤枉的,因為斑斑真的就是佩迪魯,因為她真的抓到了那只老鼠,因為她真的是小天狼星的女兒,因為她本應該姓布萊克的——而且隨著時間推移,夢境正一點一點地與現實交融。

真是不可思議的巧合。

是偶然?還是必然?

艾爾瑞茲苦苦思索著。

第二次做夢,她夢到了自己母親的過去,夢到屍體與黑夜的那一晚,夢到貝拉特裏克斯百般不適的惡意——她終於知曉自己迷離的身世,見到自己親生母親的面龐,目睹自己從未謀面的母親特蕾莎·布萊克是如何離世的。

為什麽我要做這樣的夢呢?

艾爾瑞茲想不透。

雪,下雪了,一月底的雪依然冰冰涼涼的,微小冰晶很快在她溫熱的皮膚上融化,又因為低溫和蕭蕭北風被凍幹,把她臉頰凍得通紅通紅的,潔白的冷意開始覆蓋上她的手腳。

她不明白自己這份天賦究竟怎麽來的,梅林給予的嗎?血脈家族傳承的嗎?不明白為什麽會預言,不明白預言為什麽都是可怕無比的未來,不明白這些事情為何會發生在平平無奇的自己身上。

魔法,真神奇啊。

艾爾瑞茲只能這樣解釋著。

語氣裏都是濃濃的無可奈何。

她忍不住哈了一口氣,默默觀察自己的呼吸在空中變成一團白霧,飄走,彌漫開來,散去成無形的水汽——天空依然還在下雪著,她的漆黑頭發與睫毛開始點綴了些晶晶雪花。

空曠的雪原裏,只有她一人。

等下一次預言發生時,她已經四年級了,那會兒被選為第四位霍格沃茨勇士的哈利剛剛通過第一輪火龍關卡,接著又順理成章地通過第二輪人魚關卡,而自己卻提前預見了決賽裏伏地魔覆活的未來。

第三次的夢,也記得非常清楚。

就像是她的父親胸前的永不磨滅的眾多刺青一樣,無論經歷過多少日夜的苦難折磨,記號還是照舊清清楚楚地永久呈現在那裏——自己的夢境也成為了永不褪色的記憶碑文。

真是難以忘卻的噩夢啊。

艾爾瑞茲想。

她的思緒開始游離,那些來不及的化開的雪一點一點堆積在她身上,冷意開始從冰涼指尖漸漸游走到她的僵硬四肢,黑色校袍上的獾院校徽也被雪覆蓋不見。

艾爾瑞茲還記得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夢裏的嗅嗅,砍斷冠冕的鄧布利多,找到金掛墜盒的嗅嗅,也記得三強爭霸戰裏昏迷的塞德裏克,痛苦的哈利與不詳的男巫,還有那沸騰坩鍋裏骨肉迅速生長的黑魔王。

跟盧娜《唱唱反調》裏對哈利的采訪內容一模一樣,別無二致。

那個時候,她有做什麽嗎?

只是警告哈利小心點而已。

越來越冷了,身體開始本能自救顫栗,本能求救般產生微微熱量來維持自己差點因為內疚感而停跳的心臟供血。

艾爾瑞茲什麽也沒做。

她只是把一切都告訴了鄧布利多,可鄧布利多卻讓她什麽也不必做,讓自己順其自然地提醒哈利——因此艾爾瑞茲·文森特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法面對又成為了大難不死救世主的哈利·波特。

她完全可以想象到,假如自己對哈利全盤托出的話:我早就知道伏地魔會覆活,我早就知道你將會在三強爭霸戰裏遭遇危險——

她完全可以想象到哈利會用怎樣的辛酸語氣和刻薄口吻來指責自己。

你什麽也沒做啊,艾爾瑞茲——

既然你早就知道,為何不阻止呢!

她的無為,就是哈利的受難。

艾爾瑞茲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黑暗之下,笑聲愈發愈刺耳。

冷意越來越明顯,雪地的寒冷開始通過肋骨一點一點包裹著胸腔,肺部,最後是一直溫熱跳動的心臟。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她的手指頭已經數不過來了,但卻把每一場夢記得異常清楚,噩夢就像警鐘一樣時時刻刻提醒著大腦,貝拉特裏克斯·萊斯特蘭奇的笑聲還在故意惡心她。

她的噩夢似乎正對自己宣告一些不能被忽略的可怕事實,正對她無聲地說:好好看著我啊,我親愛的艾爾瑞茲,你的噩夢就在眼前,就在手裏的預言家日報裏。

我不僅殺了你的母親。

我還要折磨你的朋友。

我會讓你的父親痛苦。

在報紙上。

貝拉特裏克斯只是瘋的大笑。

而艾爾瑞茲呢,她只能無助耷拉著頭——是的,無助,因為她自己什麽也做不到,她也不可能用赫敏的時間轉換器回到過去阻止貝拉越獄吧?而且她一直求助的鄧布利多也不一定是萬能的人。

可是艾爾瑞茲還能做什麽呢?

就憑她,真的能阻止痛苦掙紮的納威與赫敏嗎?能阻止被揪住頭發的金妮和盧娜嗎?她能阻止伏地魔和貝拉特裏克斯找上她無辜的朋友們嗎?阻止夢裏即將逼近的未來嗎?她還能改變夢裏的預言嗎?

她真希望有什麽是自己能做的。

因為每一個夢都成為了現實。

………

繼續思考,思考問題。

預言,預言,預言。

到底什麽是預言?

艾爾瑞茲有點迷茫,她自己也不太理解這份天賦背後更為深刻的含義,雖然表面上看來很簡單,很容易理解,但實際上這個詞義是沒有辦法用一整套邏輯來表達的,其實誰也說不準未來。

預言是什麽,預言是未來。

預言就是必然發生的結果。

夢到冤枉的小天狼星,而小天狼星本質就是清白的;夢見斑斑變成了佩迪魯,而斑斑本來就是彼得·佩迪魯。

試試把它倒過來想吧——因為必然,才有了偶然,這是不是很奇怪的邏輯?

換句話說,他們的本質還是一往如初,只是自己成為了‘偶然’——因為是自己偶然抓住了老鼠斑斑,所以他才會變成佩迪魯?正是因為自己抓到了佩迪魯?所以小天狼星才會終於光明正大的清白?

偶然促使了必然的發生。

突然,艾爾瑞茲好像明白了什麽。

再仔細想想吧,想想四年級裏伏地魔可怕覆活的夢,應該認真想一想。

艾爾瑞茲正努力絞盡腦汁回想著。

她記得自己夢到了伏地魔的覆活,所以才會急忙告訴鄧布利多,但是鄧布利多告訴自己只能給哈利一點建議,卻又不能告訴哈利真相,很矛盾的做法——這冥冥之中,哪裏又是必然哪裏又是偶然呢?

如果她沒有做預言夢的話。

伏地魔還會覆活嗎?

按這個路一直思考的話——如果沒有她偶然告訴鄧布利多,那麽鄧布利多就不會做出措施,也不會讓她為哈利提供建議,哈利還是一樣要參加三強爭霸戰,還是要一樣遭受可怕非人的痛苦?

哪怕沒有自己的‘偶然’。

伏地魔的覆活是必然的嗎?

突然間,好像有一個可怕的念頭正在自己腦海裏漸漸地浮現成型。

就像洶湧澎湃的大海,深不可測的冰山終於揭開了它尖尖的一角。

噢,梅林啊。

艾爾瑞茲覺得自己的腦袋很痛。

如果那時候禁止哈利參加的話,或者讓哈利故意在比賽裏輸——可能性不是很大,哈利的性子是不可能會主動認輸的,他背負著格蘭芬多和霍格沃茨的榮辱,而且火焰杯也和哈利定下了契約,沒辦法中途退出。

就算是阿不思·鄧布利多也沒辦法阻止伏地魔的覆活嗎?假如哈利·波特沒有被火焰杯選中的話還會覆活嗎?

不,不能把這事想的太過簡單。

艾爾瑞茲快要把腦袋給想破了。

那些已經成為了過去。

她應該思考當下才對啊。

伏地魔已經覆活了,那麽貝拉特裏克斯必然會越獄——因為伏地魔需要手下,身為黑魔王重要心腹的貝拉越獄是必然的,其他的食死徒從阿茲卡班裏越獄也或許是必然的結果。

艾爾瑞茲忍不住開始回憶自己過往的夢,不得不把那些不忍直視的片段翻出來,她想要找到答案,她抱有一點點希冀——希望自己有什麽可以改變未來的措施,希望眼前當下還有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貝拉越獄了會幹什麽呢?

艾爾瑞茲皺眉苦想著。

為什麽是納威和赫敏會受折磨?為什麽是盧娜與金妮會遭遇危險?

為什麽哈利和小天狼星也在其中?

她的朋友們不應該是好好呆在霍格沃茨裏面嗎?難道貝拉特裏克斯和伏地魔會襲擊霍格沃茨嗎?那夢裏的小天狼星又是什麽意思?明明鄧布利多一直讓小天狼星呆在了格裏莫廣場12號啊?

太多問題了,接踵而來。

艾爾瑞茲不明白。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她花了一整天待在安靜的打人柳這裏,想了一大堆糟糕的破事,花了一整天也還是理不清一個明白結論,理不清的混亂邏輯讓人頭痛苦惱,來來回回不是必然就是偶然。

沒完沒了的。

再繼續糾結也是無用功罷了。

貝拉特裏克斯已經越獄,自己也把未來的事情告訴了鄧布利多,鄧布利多也明確讓小天狼星駐留在鳳凰社總部裏,而且鄧布利多也會在霍格沃茨裏保護所有學生們——現在的情況大概是這樣。

只是………

未來的軌跡誰又能說了算呢?

真不希望是自己的夢說了算。

艾爾瑞茲想。

………

北風繼續吹呀,濃厚烏雲繼續遮住霍格沃茨的高樓,雲霧纏繞,但這並不妨礙一位老者的遠望——老者打開了八樓冰冷嘎吱的窗戶,讓唯一火紅溫暖飛了出去。

風,吹得越來越大了。

鄧布利多走下一層又一層樓梯,而福克斯就在不遠處鳴叫指引著自己。

這時,斯普勞特教授突然急匆匆碎步走過來,鄧布利多連忙扶住她剎不住的身子,改變了原先路線,一邊伸手安撫她激動的情緒,一邊跟著她往紛雜的門廳走去,只是福克斯的鳴叫越來越遠。

“怎麽了,波莫娜?”

“阿不思,這太過分了!”

鄧布利多加快腳步,因為他聽見了眾多學生圍聚的吵鬧聲,還有特裏勞妮的哭聲,以及烏姆裏奇的尖笑。

“這太令人生厭了!阿不思!她居然擅自解雇了西比爾——西比爾可是當了我們霍格沃茨十六年的教師啊!”

“別著急,波莫娜。”

及時匆忙趕到的鄧布利多很快理解了事情的來由——原來在一個小時前,就憑一個荒誕的《二十三號教育令》,調查官烏姆裏奇和魔法部部長康奈利剛剛聯署了對西比爾·特裏勞妮的解雇令。

鄧布利多走的越來越快,就差一道櫟木大門了,米勒娃的聲音隔著門堅定傳來,烏姆裏奇惡毒話語也從裏面蹦出來,於是他立刻一揮手,打開那扇隔絕刺冷北風的大門,毫不猶豫地宣告西比爾·特裏勞妮不會離開霍格沃茨。

烏姆裏奇發出了一串難聽做作的尖叫,特裏勞妮激動笑了一聲,還夾帶一點兒抽噎。

鄧布利多則和藹微笑著。

“噢,恐怕你還不知情吧。鄧布利多教授。”烏姆裏奇的聲音又尖又細:“我有權解雇任何一位不符合魔法部標準的教師,所以我已經解雇了不合格的特裏勞妮教師。”

“你說的對,烏姆裏奇教授,你當然有權解雇我的教師。”鄧布利多的聲音毫無波瀾:“但恐怕你無權將他們趕出城堡——這個權力恐怕還屬於我這個校長,所以我希望特裏勞妮教授繼續住在霍格沃茨。”

鄧布利多禮貌欠了身。

不顧烏姆裏奇的僵立,一旁的米勒娃和波莫娜立刻上前攙扶著不停顫抖的西比爾上了大理石樓梯,而菲力烏斯無聲揮動魔杖,讓特裏勞妮的箱子跟她一起上了樓。

“等我任命新的占蔔課教授,需要她的房間時,你打算拿她怎麽辦呢?鄧布利多教授?”

烏姆裏奇仍然不死心地說。

“哦,那不是問題,烏姆裏奇教授,我已經找到了一位占蔔課教師,他願意住在一層。”

鄧布利多還是繼續微笑著。

“你已經找到了!?”

烏姆裏奇厲聲說道。

“我提醒你,鄧布利多,按照《二十三號教育令》——”

“當並只有校長找不到合適人選時,魔法部有權任命教師。”

鄧布利多不緊不慢地道。

“我很高興地宣布這一次我找到了,需要我介紹一下費倫澤嗎?”

烏姆裏奇目瞪口呆,遠遠盯著遠處雲霧裏門口佇立的馬人。

福克斯的清脆悠長鳴叫遠遠傳來,挽留傷心的特裏勞妮和打發煩人的烏姆裏奇之後,鄧布利多再一次急匆匆地掉頭離開,他跟著鳳凰叫聲,往無人接近的打人柳那邊走去。

“噢,艾爾瑞茲。”

“要和我來一杯熱茶嗎?蜂蜜味的。”

風,剛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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