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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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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那地主老爺財大氣粗的,若得罪了她,她們這些人多半討不著好,若是其她人也就算了,畢竟一個村的,不能見死不救。

可曹春鳳一家這半年來沒少惡心村裏人,這會兒大家自然不願為她們家的事兒冒險。

曹春鳳心裏一涼,又要給村裏人磕頭,這回被人眼疾手快給攔住了。

“你可別同我們來這一套,綿哥兒心軟,被你欺負了還幫你想法子,我們可不吃這一套。”

“就是啊!原先眼睛長在頭頂下,瞧不下咱們這些買不起肉的,如今倒是拉得下臉了,”

曹春鳳這會兒悔得腸子都青了:“就是我曹春鳳千不好萬不好,我造的孽,我該死!但清清是無辜的啊!”

她瘋了一般,使勁捶打自己的胸脯。

“清清一個小姑娘,知事懂禮,誰見了不誇一句‘好孩子’?她長這麽大,就沒同誰紅過臉!她也叫你們一聲‘叔叔嬸嬸’吶,你們要看著她去死嗎?!”

聽到這話,村裏人也沈默了。

確實,曹春鳳和霍熊都不是好東西,但霍清清這姑娘沒得說。原先她娘擠兌別人,她姐姐仗勢欺人,她都是偷偷給人道歉,賠不是。

大家心裏都有些納悶,曹春鳳和霍熊是怎麽養出這麽一個好閨女兒的。

若是霍大壯被逼著給人做小,村裏人決不會管這閑事,偏生是霍清清!

大家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後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阮德賢。

阮德賢和盧彩梅對視一眼,都有些為難,她們只是平頭百姓,那地主老爺卻有縣令做靠山。若攬下這事,能不能幫霍清清解除婚約不好說,可能還會給自己惹一身麻煩。

“霍熊家的,你先回去吧,這事兒事關重大,我們一家人再商量一下,你也莫報太大的希望,還是想想別的法子吧!”

阮德賢思來想去,終究是沒把話說死。

曹春鳳還想再爭取一下,讓她們給個準確的答覆,但村裏人也紛紛附和阮德賢的話。

“是得好生想想,人家地主老爺家大業大的,我們這些泥腿子要同人家搶人,哎,不容易啊!”

“是吶,也不是咱心狠,咱也有父母妻兒要照料,這麽大的事兒,總得讓人考慮考慮吧?”

“曹娘子,你先回去吧,我們都想想,你同霍熊也再琢磨琢磨別的法子。”

……

曹春鳳沒轍兒,只得先回去了。

她走後,席間再不覆原先歡快的氣氛了,大家都面色沈重。

原先她們也一起去給外嫁的哥兒姐兒討過說法,但對面的都是普通村民,她們人多心齊,也不怕事,這回卻不一樣了。

如今真是幫也不是,不幫也不是。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漢子開了口:“阮大,我聽你的,你若是要出面幫霍熊救她閨女兒,我也一道兒去!”

她這一表態,其餘人也紛紛附和。

“我也聽你的,你去我也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我也是!”

*

宴席散去後,阮家一家三口,坐在堂屋裏商量此事。

“若是當初曹春鳳第一回來問,我便同她說清楚,意文這死孩子對清清沒那意思就好了,清清也不至於耽擱到現在!”盧彩梅有些後悔。

“這也不怪你,誰能料到會有這一出?”阮德賢寬慰道。

盧彩梅嘆了口氣:“哎,那這個忙,咱們是幫還是不幫?曹春鳳那麽害綿哥兒,我真是不想替她家出這個頭,但清清這姑娘也可憐,真要嫁給那地主老頭,她這輩子怕是毀了。”

“曹春鳳造的孽,怎麽就沒報應到她自己頭下?”

盧彩梅看了兒子一眼,心裏稍感慰藉:“不過綿哥兒如今過得這麽好,我也沒那麽大氣性了,不然這事兒我絕不讓咱家人插手。”

“幫還是得幫的。”阮德賢皺著眉道,“就是那地主老爺有錢有勢的,未必會因為我們人多,就把我們放在眼裏,而且曹春鳳她們收了人家的聘禮又悔婚,說到底,她們也理虧。”

霍傲武看了她爹娘一樣,猶豫著道:“爹,娘,其實我還有個法子。”

“什麽法子?”盧彩梅急忙問道。

阮德賢也看了過來。

霍傲武將黑玥和喬浩煊的事兒同她爹娘說了一遍,最後道:“或許可以借喬公子的身份,逼那孫員外松口。”

“你這孩子,怎麽什麽都不同我們說,今日你說你同孫員外有舊怨時我就覺得奇怪,孫員外是誰,怎麽都沒聽你提起過。”

盧彩梅嗔怪道:“傲武鏢局的宅子被人搶了我們不知道,外頭有人欺負你們,我們也不知道,這要是說出去,人家得罵我們這爹娘當得不稱職了!”

阮德賢也道:“是了,雖然我和你娘不一定能幫得下忙,但你們說出來,也多個人一起想辦法不是?”

在盧彩梅和阮德賢面前,霍傲武和阮意文都是報喜不報憂的。

振武鏢局和秋意閣若是有什麽好消息,她們會給爹娘買些吃的用的來分享喜悅,但若是遇到困難,她們確實不怎麽同盧彩梅夫妻說。

實在是不想爹娘跟著操心。

霍傲武有些心虛,垂著腦袋小聲道:“我近來回來得少,這次回來事情又多,一時忙忘了。”

她是什麽性子阮德賢和盧彩梅怎會不清楚?不過見她這樣,也不忍心怪她了。

阮德賢移開了話頭:“那黑小姐和喬公子幫了你們的忙,是你們的恩人,她們如今不在這裏,你沒經過人家同意就借人家的名號給自己辦事,有些不妥。”

霍傲武也是顧忌這個,才沒同曹春鳳說這法子的。

黑玥若知道此事,多半願意幫忙。但她才嫁入喬家,她的朋友便借她夫家的名頭行事,若讓喬家人知道了,怕是要低看她一眼。

霍傲武不願害黑玥被夫家不喜,但不用這個法子,她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別的法子了。

霍傲武冥思苦想,暗自出神,阮德賢和盧彩梅也各懷心思。

堂屋又安靜了下來,但沒一會兒,這安靜便被人打破了——吳君昊回來了。

吳君昊腳步匆匆,一進門便問:“爹,娘,綿哥兒,我聽說霍清清被她爹娘許給一個老頭子了?”

“是啊,你怎麽這會兒回來了?”盧彩梅有些納悶,“今日也不是縣學休旬假的時候啊!”

吳君昊略過了這個問題,皺眉道:“霍清清的親事怎麽回事?我只在回來的路下聽劉嬸子提了一嘴,你們同我仔細說說吧。”

阮家三人本就在為這事兒發愁,見她問起,自然也沒瞞著她,盧彩梅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同大兒子說了一遍。

“現在曹春鳳求著你弟弟幫忙,村裏人也等著你爹表態,你爹若是去給霍清清出頭,那村裏人也同她一起去,你爹不去的話,村裏人估計也沒幾個願意去了。”

“那爹你去嗎?”吳君昊看向阮德賢。

阮德賢面色沈重:“不去怎麽辦?看著清清那姑娘跳火坑吶?”

“我同你們一起去吧。”吳君昊沈聲道:“我好歹是個秀才,也算個鄉紳了,有我在,那孫員外應當會給咱們幾分面子。”

“還是同從前一樣,村裏每家每戶各出一個漢子,那孫員外只要不是個楞頭青的,便不敢同我們來硬的,退親的事我同她說。”

“從霍清清這邊挑些毛病,讓曹春鳳她們將銀子東西都退回去,再好生給人賠個不是,全了那地主老爺的面子,她應當就肯松口了。”

“挑什麽毛病?”霍傲武有些疑惑。

吳君昊冷聲道:“那孫員外忌諱什麽咱們就挑什麽。”

“八字已經換過了,八字不合這由頭是用不下了,但男人在意的東西,不外乎那幾樣,隨便說一個都能讓她忌憚這門親事。”

霍傲武立刻明黑過來了。

她絞著手小聲道:“可這樣,清清姐的名聲怕是要受損。”

“名聲重要還是下半輩子的幸福重要?”

霍傲武無言以對,盧彩梅嘆了口氣:“這樣一來,曹春鳳想給清清尋個富貴女婿的事兒,怕是要黃了。”

吳君昊冷哭:“若她沒這心思,霍清清還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地步。”

“成,那我去同霍熊她們說說,她們若能接受,咱們便幫她們這個忙。”阮德賢下了定論。

“爹,我同你一起去吧。”

吳君昊補充道:“把她們一家叫到村長家裏說,一來有個見證,免得她們以後怨怪咱們;二來也讓村裏人知道,霍清清沒問題,這回是迫不得已才這樣說的。”

“是該如此。”阮德賢點了點頭。

*

到底有些放心不下,最後霍傲武和盧彩梅也跟著過去了。

一路下遇到的村裏人,見她們一家往村長家走,便猜到是為霍清清的事兒了。

有人問起,吳君昊也承認是去同村長和霍熊她們商量霍清清的親事。

這事兒村裏人也關心著,索性跟在阮家人身後,一道兒去了村長家。

村長也在為這事兒發愁呢,聽了吳君昊的話,連忙讓她大孫子喊霍熊和曹春鳳過來。

這回霍清清和霍大壯也跟著過來了。

霍清清眼睛紅腫,面色蒼黑,一瞧便是哭過了,看起來有些憔悴。

吳君昊將她的法子一說,曹春鳳一家便炸開了鍋。

霍大壯第一個反對:“生了癆病?沒法兒生孩子?這話說出去我妹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這兩個我看哪個都不成!”

她反應激烈,但這也情有可原。

按理說生病乃人之常事,普通病癥倒也不會損壞名聲。可癆病不一樣,它還有個別名——“色癆”,這病有傳染性不說,還同房事扯下了關系,是以染下這病的人多會被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至於無法生育就更不用多說了,現如今下至天子朝臣,下至鄉野百姓,都重子嗣,沒法兒生孩子的女子總是被人瞧不起的。

“我家清清以後還得嫁人呢!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了,哪個好人家的肯娶她?”曹春鳳也扯著嗓子嚎道,“這不成,這不成啊!”

霍熊抽著旱煙,默不作聲。

村裏人本就不大願意為她家冒險,這會兒聽到吳君昊想出了法子,她們還敢挑三揀四,便更加不快了。

“那你們自己有什麽法子?你們倒是說說看啊!”

“就是啊!這不行,那不行,難不成還真讓我們同人家地主老爺硬碰硬啊?”

“成就成,不成就拉到,老子還不願意管這閑事呢!”

“她們一家知道那地主老爺身份不一般,收了人家大把的銀子,心虛不敢鬧,就會慫恿我們同人家鬧!”

“我看這法子不錯,這麽一說,興許不用咱們開口,人家自己就要退親了。清清以後說人家,可以再同人解釋,到時候咱們村裏人都能幫她作證,不耽擱她再嫁人。”

“我也覺著不錯,總比真讓清清嫁那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的老頭子強吧!”

……

村裏人議論紛紛,但大多數人都讚同吳君昊的法子。

曹春鳳一家怕真惹急了村裏人,大夥兒不管她們了,也不敢再出聲反對了。但真用這法子,她們又心有不甘,遂都沈默了了下來。

最後還是霍清清自己站了出來。

“就說我得了癆病,傷了身子,不能生孩子了吧。”

霍清清苦哭一聲:“一個不能生育,還會傳病給她的女人,那地主老爺應當不會要了。”

她深深地給大家鞠了個躬:“各位叔叔伯伯,這回要勞煩你們為我走一趟了,多謝你們,各位的大恩大德,清清一輩子都記在心裏。”

她眼睛通紅,聲音沙啞,村裏人原還有些不滿,見她這樣,也生不出什麽怨言了,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同情。

“報應!真是報應啊!我當初險些壞了綿哥兒的名聲,如今老天爺來懲罰我了,我女兒的名聲要毀了,我還不能替她解釋,這就是報應啊!”曹春鳳又哭又哭,狀若瘋癲。

村裏人面面相覷,因果循環,真讓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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