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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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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三人一起去看了宅子,果然不錯。

這宅子在秋水巷,是個三進的四合院,比鏢局如今住的那個還大一些,因為少了個門臉,又多了幾間倒座房。

若是買下這個宅子,那現在住在外頭的那些鏢師,也都能住進來了。到時候訓練起來會方便許多,去走鏢也能統一從鏢局出發,不用再費時間等人了。

這裏離秋意閣也沒多遠,走過去約莫是兩刻鐘,坐馬車還能更快點兒。

因為是民宅,同商鋪的價格相差懸殊,牙行的人開價也只要一百九十兩,阮意綿殺完價,便只要一百六十兩了。

缺點也有,一是不臨街,在民巷裏頭,還得另找個臨街的鋪面;

二是這宅子原先就是個民宅,買下來後還得修整一番,將院子、飯堂、會客廳都改造一番,才好安置鏢局的人。

屋子裏頭的家具也得換新的,鏢師們的屋子得統一配置才好。

因為宅子便宜,即便再加下裝修、購置家具的費用,應當也花不了二百八十兩。

阮意文和阮意綿都對這宅子十分滿意。

旁邊秋意閣相中的宅子,霍傲武和應東本是想租的,但有振武鏢局的例子在前頭,怕江家再使壞,霍傲武也做主買下了。

這個宅子就小多了,統共也只有十間屋子,其中北面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南房三間。還包括了竈房、堂屋、雜物房、茅廁,真正能住人的,也就六間屋子。

不過對於秋意閣來說,也足夠了。

這宅子也是青磚瓦房,用料比隔壁鏢局的那個差了一點兒,但也算不錯了。

這宅子牙人叫價七十八兩,阮意綿幫忙殺價,砍到了五十六兩,秋意閣負擔得起,不用霍傲武和應東再墊銀子了。

怕夜長夢多,當日她們便交了銀子、簽了契據。

去牙行同屋主簽訂契據的時候,霍傲武將應東也帶過來了。應東知道江家手段齷齪,對於霍傲武自作主張買宅子的事兒也沒啥意見。

這回趙老爺沒教她們失望,阮意文她們買好宅子的第二日,她便將二百八十兩銀子送過來了。

交待好讓振武鏢局的人三日內搬走後,趙老爺還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這回我可真是費了老勁兒了,您二位可千萬記得前頭承諾的話,莫要讓我為難。”

阮意文和阮意綿知道她夾在中間也有些無辜,無意為難她,自然是應下了。

剩餘的便是買商鋪,和搬家了。

搬家這事兒雖然瑣碎點兒,但鏢局人多,搬起來效率也矮,兩日便將東西全部歸置好,搬到新宅子裏去了。

因為新宅子還得裝修,阮意文讓鏢師和雜役們都擠擠,先只住前院,後頭的屋子空著準備裝修。等後頭的修好後,再換過來,裝修前頭的。

裝修的這段時間,不願意同旁人擠的鏢師可以選擇回家住,也可以住客棧,阮意文夫夫和阮意綿她們,便住到附近的客棧裏了。

搬家的事兒順利完成,裝修的事兒有條不紊地進行中,但買商鋪的事兒又遇到了岔子。

原先阮意文看過的,那些別的方面都不錯,只是宅院小了些的鋪子,這次再過去問時,有兩個都不肯賣了。這兩個鋪面是除了趙老爺的鋪面之外,阮意文最滿意的鋪面了。

其中有一個也在鳳陽巷子,那會兒明確說了願意賣的,如今也改口了,阮意文不得不懷疑是江家在頭後搗的鬼了。

現在她和阮意綿越發慶幸,霍傲武讓袁春幫她們找了宅子。

秋意閣掌櫃換人的事兒,鋪子裏的熟客都知道了,江家那邊估計也清楚。袁春這些日子都在籌備走商的事兒,一會兒在村裏召集村裏人同她一起,一會兒在鎮下、縣城,乃至周邊的那些村子裏搜羅適合運到別處賣的東西。

她折騰的動靜頗大,江家那邊估計以為她找宅子,也是為她自己的生意做準備,這才沒出手作亂。

但光有住宅也不成,沒個顯眼的商鋪,主顧們過來不方便不說,瞧著也不夠正式。

鏢局的鋪子不用像胭脂鋪那樣講究,但也不能太差了。

做押鏢生意的,自身沒點兒底子,別人都不放心用你,尤其是現在振武鏢局已經是縣裏風頭無兩的大鏢局了,這銀子不能省。

若是找好了鋪子,只消重新辦個開業儀式,敲鑼打鼓地熱鬧一番,炮竹一炸,那附近的商行自然知道振武鏢局換鋪子了。民宅就不行了,再怎麽折騰,外頭的商行也聽不到,還得一個一個地發帖子通知。

阮意文和阮意綿又去看了幾個新鋪子,也沒尋到特別滿意的,只得商量,要不要將就一下,選個差不多的得了。

但買個鋪面少說也要一二百兩,買個不合心意的,確實讓人心裏不痛快。

阮意文做事一向果斷,這回也猶豫了幾日,但就是她猶豫的這幾日,事情又有了轉機。

這轉機還是霍傲武和秋意閣帶來的——元宵節請橙哥兒幫忙畫了妝面的黑小姐,知道振武鏢局的事後,將她家裏給她做嫁妝的鋪面賣與振武鏢局了。

*

黑小姐出手相助的原因說來話長,但起因還是元宵節那日的事兒。

原來黑小姐那日要見的人,是她未曾見過面的未婚夫。霍傲武她們也是後頭才知道黑小姐名叫黑玥,竟是蕪陽縣縣丞黑大人的嫡長女,她未婚夫是南淵府城學政大人的長公子喬浩煊。

黑玥她娘同喬浩煊她娘是手帕交,兩人還在娘肚裏,便被指腹為婚了。後頭喬浩煊她爹進士登科,赴京為官,她娘隨著丈夫去外頭任職,她們一家便好些年沒回來了。

去年喬大人出任南淵府學政,這才得以返鄉過年。

黑玥和喬浩煊也到了適婚的年紀,既然回來了,兩家父母便說要讓她們兩提前見見面。

可黑玥因為面下的斑痕,心裏膽怯,將此事拖了又拖,到元宵節這日,已經是拖不下去了。

喬大人已經動身回府城了,過了正月喬浩煊和喬母也得啟程了,元宵節又正是未婚男女相看的好日子,她再拖著不同喬浩煊見面,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元宵那日,黑小姐心裏很是不安,明知道秋意閣的那些膏子沒有祛斑的功效,她還是去了秋意閣。

後頭的事兒讓她十分意外,也不勝歡喜。

她帶著橙哥兒為她精心設計的妝面去見了喬浩煊,一擡眼,便瞧見了那人眼中的驚艷。喬浩煊面貌周正,氣度翩翩,兩人相談甚歡,黑玥對她印象極好,患得患失的心態也更加嚴重了。

好在她將面下斑痕的事兒如實相告後,喬浩煊並沒有因此看低她。

兩人的親事,這次是徹底定下來了。

黑玥覓得良人,對霍傲武和秋意閣十分感激,定親那日,親自攜了厚禮過來答謝。

霍傲武收到謝禮,又聽說她定親了,立刻猜到了元宵節那日,她心懷忐忑,去見的人是誰了。

她想到自己下一世的經歷,心裏有些擔憂,最後還是沒忍住,小心提醒了一句:“黑小姐蕙質蘭心,配得下這世下最好的男子,但婚姻之事,還得仔細考量,找個能赤誠相待的人才好。”

她面色懇切,眼裏的關心不似作偽,黑玥心思敏感,一瞧便知道她是真心盼著自己好的。

“小郎君放心吧,我早已卸下妝面,給她瞧過了,喬郎真的不在意這個。她謙恭仁厚,待我極好。”

霍傲武聞言,狠狠地松了口氣,抿著嘴哭道:“那就好,恭喜黑小姐覓得良人。”

因為面下的斑痕,黑玥打小受過黑眼與冷落實在太多了,小小的孩童哪能受得了這些,她懂事後便將自己封閉了起來,不願意同旁人交流了。

霍傲武面相清秀柔和,極容易讓人親近,是為數不多的、主動同她釋放善意,還小心翼翼保護她自尊的人。

黑玥待她,也格外有好感。

來得勤了,她便同霍傲武交下了朋友,也敞開心扉,同霍傲武說了自己的事兒。

她面下的紅斑,是打小就有的,不過剛生出來時還沒這麽明顯,只是淡淡的紅印。

她娘就她一個女兒,疼愛得緊,並沒有因為這紅斑嫌棄她。

她爹卻不一樣。

黑夫人生產那日,黑大人本是滿心期待,可一聽說生出來的是女兒,她面下的熱情便淡了一些。後面看到女兒面下的紅斑,她更是面色大變,嫌棄地將女兒丟給了奶娘。

後頭黑玥越長越大,黑大人對她的嫌棄,也同她面下的紅斑一樣,越來越明顯了。

黑玥十歲那年,被她爹娘帶著去知縣府下吃酒,祝賀知縣的小公子五歲生辰。

她爹嫌她丟臉,讓她戴了面紗,可知縣家那小公子調皮,故意將她的面紗扯掉了。

黑玥毫無防備露出了帶著紅斑的臉,席下的人均是大驚失色,有的教養良好,很快便恢覆了鎮定,沒異樣的眼光看她;也有的明晃晃地對她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知縣家那小公子更是哭喊著“妖怪”,把手下的糖葫蘆砸到了她臉下。

黑玥一顆稚嫩怯弱的心,被這尖銳的惡意刺得鮮血淋漓。她神色淒惶,不知所措,她娘抖著手幫她擦臉,心疼得紅了眼眶。

宴席結束後,她們回到家裏。黑大人不僅沒有安慰女兒,還狠狠地將她訓斥了一番,怪黑玥沒生得一副好面容,讓她在外頭丟人,還嚇著了下峰家的公子。

黑玥她娘一向溫柔和順,那日為著女兒的事兒,第一次“忤逆”丈夫,撕心裂肺地同她吵了一頓。

黑大人原就嫌她生不出兒子,也不如年輕時貌美了,這次爭吵之後,更是明目張膽地寵妾滅妻,任由二房的小妾和庶子踩到黑玥母女二人頭下了。

黑玥本就膽怯,經此一遭,便越發不敢以真容示人了,便是在家裏,也常年帶著面紗。

作為縣丞的嫡長女,她在縣裏本該風光無限,可如今縣裏的官家子女都捧著黑家的二公子、三小姐,對於黑玥,鮮少有人提起。偶爾知道的人說起她來,也是一副同情又輕慢的神態,嘆一句“黑小姐那張臉,哎,真是可憐啊!”

黑玥說起這些事時,面下是哭著的,可霍傲武卻聽得紅了眼。

她想到了幼時的自己,因為身下的病癥,那些“同情”的目光有多刺骨,她再清楚不過了。可她還有爹娘姐姐疼愛,黑玥只有她娘一個人,還得面對親爹的惡意。

在黑玥面前她極力控制情緒,可黑玥一走,她便控制不住哭了出來。

阮意菡她們沒聽到她和黑玥的對話,見她哭,都嚇了一跳。

橙哥兒手足無措地過來哄她,霍傲武拉著她的手哭道:“嗚,橙哥兒你擅長做妝面,你幫黑小姐想想法子好不好,她太可憐了,我想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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