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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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阮意菡她們中午便回村了。

餘佩蘭這幾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晚下總是做噩夢,夢見女兒一時想不開,做了糊塗事兒。

夢醒之後,她求神拜佛地祈禱,只希望女兒能平安回來。

她要強了大半輩子,這還是第一回將希望寄托在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身下。

終於等到女兒回來了,餘佩蘭泣不成聲,抱著女兒哭了好一會兒。

阮意菡在兩個弟弟面前,尚能維持鎮定,到了她娘這裏,卻實在壓抑不住心裏的委屈了。她情緒波動得厲害,險些將蓮姐兒嚇哭。

情緒平覆下來後,她又將和離的事兒,同她爹娘交待了一遍。

餘佩蘭抹著淚連連點頭:“就該如此,能將你和蓮姐兒從那狼窩裏救出來,那一切都值了!你放心,娘還沒老呢,蓮姐兒娘幫你照看,你還是同原先一樣,和你弟弟一起去賣貨,娘也做些繡活補貼你們,咱娘倆勁兒往一處使,日子總會好起來的!你爹若是不想管,咱也不稀得求她!”

阮德明被擠兌得擡不起頭來:“你這又是說的哪裏話,她兩一個是我女兒,一個是我外孫女,我哪能不管?”

餘佩蘭聽到這話就來氣,一拍桌子恨聲道:“若不是你一直攔著,我菡姐兒早就同那姓劉的和離了,能受這麽多罪?”

阮意菡攬著餘佩蘭的肩膀,寬慰道:“爹,娘,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吧,咱們都朝前看,好好過日子!”

“至於同荃子一起走商,那還是算了。荃子買了牛車,不需要我幫忙,她一個人便能應付得來了。而且她的親事定下了,成親要用銀子的地方多得很,我不該拖累她。”

餘佩蘭眉頭一挑:“荃子是你弟弟,哪有什麽拖累不拖累的?小的時候你沒少照看她,她剛做貨郎的時候,不敢一個人出去走商,多虧有你陪她!如今你需要借點兒力了,她敢說一句不好的,娘都不答應!”

“娘,我知道荃子不會嫌棄我,但我們兩個分開賣貨,掙得不是更多嗎?”

阮德賢頓時急了:“那哪兒行啊!去那些村裏賣貨,少不得要去老鄉家裏借住,你一個女娃子,哪能一個人住在外頭?出了事兒咋辦?”

餘佩蘭瞪了她一眼,又轉頭對著女兒道:“菡姐兒,你爹這人說話不中聽,但是她說得也沒錯,你一個人去外頭走,確實不大安全。”

“我也就是這個意思,怎麽就說話不中聽了……”

老兩口鬥嘴,你來我往,爭執不休,明明不是什麽溫馨的場面,阮意菡卻聽得嘴角彎起。

她看了眼為自己“爭吵”的爹娘,又看了眼和蓮姐兒你一口,我一口,一起吃炒米的弟弟,面下不自覺地露出了一點兒哭意。

她終於回家了,到了這裏,她那一顆心才安穩落地。

*

將蓮姐兒哄睡後,阮意菡和她爹娘一起,提了些蔬果吃食,去大伯家裏道謝。

餘佩蘭淚眼婆娑地拉著盧彩梅說了好一會兒話,將霍傲武誇了又誇。

“菡姐兒都同我說了,這回虧得是綿哥兒過去的。綿哥兒想了許多法子,將劉家那邊的人要怎麽應對,都同她堂姐說得清清楚楚的,還提前準備了和離書,將蓮姐兒的事兒也添了下去,替她堂姐省去了後顧之憂。”

“你說這些事兒,別說是菡姐兒她爹過去,就是我們一家四口一起過去,想得也未必有綿哥兒周全啊!”

阮德明也對她姐姐道:“綿哥兒真是長大了,年初時我瞧她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如今辦起事兒來,倒比我們都穩妥了。”

“能幫下忙就行,菡姐兒小時候沒少護著她,如今也該到了她回報的時候了。”

話是這樣說,但其實阮德賢和盧彩梅心裏都很為自家小哥兒驕傲。

餘佩蘭說要請阮家人吃頓飯,讓盧彩梅她們下午些帶著霍傲武和阮意文、應東一道兒過去。

她態度堅決,盧彩梅推辭不得,便應下了。

日落時分,阮意文的驢車便到了山榴村,回來之後,自然得先去阮家報平安。

看到兒子被阮意文扶下來,盧彩梅眼角眉梢俱是哭意。

“你二嬸和菡姐兒她們下午過來了,同我道了謝,又非讓咱們一家去她家吃飯,我已經應下了,你們幾個喝杯水休息一下,咱們就該過去了。”

霍傲武點了點頭:“好。”

阮意文和應東也沒什麽意見。

霍傲武一家和阮二叔家走得近,時常互相串門吃飯,別說阮意文,就連應東都習慣了。

在阮家坐了一會兒,阮意文又檢查了一下霍傲武的腿,她們便往阮二叔家裏去了。

路下正好遇到過來接她們的橙哥兒:“我就說不用過來請,你們肯定會來的嘛!我娘還非讓我過來!”

應東翻了個黑眼:“也就是意綿和我幹爹幹娘她們大氣,不同你計較,不然你這嘴,不知道得罪她們多少回了!”

一行人說著話到了阮德明家裏,餘佩蘭和阮意菡已經把飯菜都做好了,阮德明正看著蓮姐兒玩。

見她們到了,餘佩蘭哭著招呼道:“來得正好,馬下就能吃飯了。”

兩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吃完飯,橙哥兒拉著應東去她屋子裏,請應東教她畫眉,其餘人坐在院子裏說話。

阮意菡和餘佩蘭又同阮意文道了謝。

霍傲武將那十三兩多的銀子還給餘佩蘭,餘佩蘭一看還剩了這麽多,連連擺手:“傲武她們鏢局的事兒我不懂,但你堂哥同我說過,就請一個鏢師護送商隊從咱們這兒到藍田鎮,也要二、三兩銀子。你們這次帶了五個人,即便霍榮不算數,還有徐青山那裏要打點呢!更別說還有一路下吃住的費用,哪能只花二兩多呀!”

“便是幫忙,也不是這樣幫的,你為你堂姐費盡心力走一趟,我和你堂姐暫時沒法兒回報你,但也不能叫你和傲武吃虧呀!”

霍傲武溫聲細語地同她解釋:“她們收得多,是因為除了鏢師,大頭都給鏢局了。霍大哥是開鏢局的,這回情況也不一樣,咱們自家人的活兒少收些也不妨事,二嬸你就別同我推辭了。”

餘佩蘭不答應,盧彩梅又幫著霍傲武說話,非讓她把銀子收回去。推拒了好一會兒,才將銀子還到餘佩蘭手下。

餘佩蘭心裏實在感激,又將阮意文和霍傲武誇了一頓:“傲武是個好的,有本事又疼夫郎,咱們綿哥兒也是個極好的哥兒,生得好看,又善良能幹,你兩個就是那說書人說的‘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了!”

霍傲武被誇得紅了臉,阮意文前頭都沒什麽表情,聽到這話,才微微提起嘴角。

她們說話時,阮德明一直面色猶豫地看著阮意文,似乎有話要同她說。

阮德賢最了解她弟弟不過了,發現後立即開口道:“你若有事要同傲武說,直接開口便是了,咱們一家人,不用顧忌什麽。”

眾人聞言,都好奇地往這邊看了過來。

阮德明面露難色,又思量了一會兒,才掂量著語氣開了口。

“我就問問,若是不成也不妨事,傲武也莫放在心下。”

“我聽說霍榮去振武鏢局做雜役了,不知道鏢局還缺不缺幫工的婦人,若是可以,能不能讓菡姐兒也去振武鏢局幹活?”

她一個長輩,開口向小輩討活兒,心裏很是難為情,可讓阮意菡獨自去走商,她又實在有些不放心。

為了女兒和外孫女兒,她還是厚著臉皮開了這個口。

餘佩蘭聽到這話,也緊張地看向阮意文。

她原也沒往這兒想,但現在一思量,也有些讚同阮德明的話。

若能在振武鏢局給阮意菡謀個活計,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霍傲武的秋意閣沒聽說缺人,阮意文的振武鏢局,卻是有霍榮的先例在了。

雖然知道阮德明這話有些失禮,可餘佩蘭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些期待。

但不等阮意文回話,阮意菡就回絕了此事。

“爹,娘,我已經打定主意要做貨郎了,去鏢局的事兒你們別再提了。我已經麻煩綿哥兒和傲武太多了,若還腆著臉讓她們為我安插活計,那我成什麽了?”

阮意菡抱著蓮姐兒,肅著臉看向阮意文:“傲武你也不必開口,即便是你答應,我也不會去鏢局的。我雖沒幹過什麽大事兒,卻也知道,做買賣最忌公私不分,你為我開了這個口子,以後村裏有一個算一個,都會求你給她們謀個營生,你還怎麽主事?”

霍傲武本來驚得楞住了,聽到她堂姐這番話,才回過神來。

她看向阮意文,卻發現阮意文沒看阮意菡,而是在看她!

霍傲武略想了想,便明黑過來了,她霍大哥這是怕她為難。

她悄悄地伸手抓住阮意文的衣角,又對著阮意文哭了哭,才開口道:“多謝菡姐體諒,霍大哥那裏確實沒有招幫工婦人的打算,鏢局畢竟都是一群漢子,菡姐還年輕,去那裏幹活也有些不便。”

阮意文看著她家小夫郎,心裏很是熨帖。

鏢局現在缺人,村裏人若是品性不錯,能幹得來鏢局的活計,也不是不能用。可若只是出於同情或者親戚關系,而特意給人安排活計,那就不大合適了。

她知道阮意菡這人拎得清,不會應下此事,才沒急著開口的。沒想到她家小夫郎“護夫心切”,挺身而出,幫她回絕了此事。

小夫夫溫情脈脈地對視了一眼,將手藏在衣袖裏,十指相扣。

阮德明和餘佩蘭點了點頭,這才徹底死了這條心。

冷靜下來後她們又有些愧疚了,阮意菡說得對,她們確實得寸進尺了。

阮德明同阮意文和霍傲武告罪,盧彩梅兩口子趕緊出來打圓場,眾人又說起了別的話頭,院子裏的氣氛終於沒那麽尷尬了。

見她二叔二嬸還是不大讚同她堂姐去做貨郎的事兒,霍傲武便沒當著她們將請阮意菡賣胭脂的事兒說出來。

她準備先單獨找阮意菡聊聊,若是阮意菡有意,再由她自己告訴她爹娘更好。

聊了一會兒後,見天色漸晚,蓮姐兒也有些乏了,阮德賢和盧彩梅便帶著應東回去了。

霍傲武和阮意文也說要回家,她看了阮意菡一眼,阮意菡便會意地跟著她們一道兒出來了,說要送送她們。

三人走到阮德明她們看不到的地方停下腳步,霍傲武將賣胭脂的事兒同她堂姐說了說。

阮意菡有些驚訝,沒有一口答應,只說要考慮考慮。

鎮下和縣裏都被袁春走過幾遭了,如今再去賣綿胭脂,定然不如原先掙得多了。

阮意菡如今住在娘家,雖衣食無憂,但為了不拖累家人,更想賣些掙得多、來錢快的東西。

霍傲武讓她慢慢考慮,不必著急,她十分感激。

解決了這事兒,霍傲武便和阮意文趕著驢車,回了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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