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祝歌(下)

關燈
第112章 祝歌(下)

對於家主之位,北冥晏倒不是不稀罕,自然也不是稀罕,只是覺得沒那麽重要,又沒那麽不重要,屬於是看事情的角度不同,他更在意別的,而且其實說白了,這與稀罕不稀罕沒有多大的關系。

他自小跟著葉笑雲一起廝混,是散漫慣了的,不願意整日裏焦頭爛額的,而薛駱遷雖生在武學世家,可嶺南的商家不少,薛駱遷有這頭腦,給薛駱遷不也就是給他,都一樣。

至於入贅一事,他也沒有想過,只是想著,本來他就和薛駱遷彼此都沒有子嗣了,現下這樣已經很好了。

他沒有提,可薛駱遷卻提了,他當時想都沒想就給拒絕了,理由是:“你祖父和你家中的老人還不得氣病了?你給我安生些吧。”

薛駱遷的意思是,既然得了這北冥家主的名頭,自然也要按照規矩入贅改姓的,薛家又不是只有他一個男丁,論身份,薛駱邶還不是私生子呢,改不改都是自己說了算。

可是北冥晏在此事上死活都不肯松口,說:“那都是蜀地的舊習,現如今我與你在中原生活,不必那麽麻煩。”

再提,要麽就不成這個親了,薛駱遷也只好不再提了。

北冥晏收回目光,看著眼前墓碑上的“北冥晨之墓”幾個字,心中悵然若失。

那日若不是為護著他,北冥晨斷不會死在柳驤寒手上,結果到最後,他竟然還是要弟弟護著。

柳驤寒這些年來,寄托在北冥晨身上的心血太多太多,一時無法接受北冥晨身死一事,差點大開殺戒,與葉笑雲和薛駱遷等人激戰一番,好在薛家和姬家的人及時趕到,雖未能制服柳驤寒,好歹控制住了場面。

柳驤寒要帶走北冥晨的屍身,北冥晏沒有阻止,所以眼前的墳冢只是一座衣冠冢,柳驤寒帶著北冥晨的屍身去了哪裏,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他知道,北山不是留北冥晨的地方,從前不是,以後更不是。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便到了初四。

起初,因為這半年來發生的許多事,北冥晏過多思慮前塵往事,可隨著日子一天天的臨近,倒是日日夜夜裏想不得別的了。

按照蜀地的儀制,成親祭禮是要放在太陽落山後舉行的,且成親的前六日,合親雙方便不能再見面了,只待成親那日再祭天祀地,祝福谷水,永結同心。

原本說得好好的,成親那日再見便可,薛駱遷也答應得好好的,可北冥晏這才與薛駱遷分開一日半,便覺得很思念。

這段日子以來他們幾乎日日都在一處,很少分開,哪怕薛駱遷在牢獄也是,起初他還暗自安慰自己,薛駱遷長在中原,恐怕不大顧忌這些,應該會忍不住偷偷跑來見他的。

結果他還真就等了六日,薛駱遷這次倒是十分聽話。

於是他就想,薛駱遷是不是不像他這樣,才這幾日不見就這樣思念?

也是因為臨近成親的日子了,再因為他就是喜歡胡思亂想,便愈發緊張了,夜裏睡得不好,吃飯又食欲不振,人稍稍消瘦了些。

初三,太陽剛落山,北冥晏坐在窗前,望著屋外的一片綠竹林。穿過這片竹林再往北走一段路,就是薛駱遷住的別院了。

竹葉颯颯,他托腮發呆,正想著薛駱遷晚飯吃的是什麽,自己的肚子倒是先叫了兩聲。

他捂著肚子,四下望了望,還好空無一人,若被人聽到,實在有些失儀。

只有風。北冥晏松了口氣,低頭揉肚子,自言自語:“雖然你叫我吃飯,可我實在沒有食欲啊……”

又是一陣風吹過,一道影子自竹林跨出,黑衣黑發,單影自顧,看著院子裏的人低頭對著肚子自言自語,不禁笑了笑,走了過來。

北冥氏一族在蜀地的家,都是按照蜀地的習俗,分設別院,一人一居,居間圍繞竹林樹木分開,各有一方不大的小院子。

那人走到北冥晏身前三遲遠,北冥晏才後知後覺有一道影子,挺拔在窗前。擡頭,不是薛駱遷還會是誰?

他立刻蹦跶起來:“你……”

薛駱遷還是六日前的樣子,可他不是,這幾日他無精打采,且是一個人住,此刻又快到安寢的時間了,發髻不免淩亂。

於是,他反應了一陣,第一個動作便是轉身想跑。

窗子開著,薛駱遷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住,微微彎腰將他抱在懷中:“別走。”

北冥晏傻了,臉上燒灼一片,幸虧他背對燭火,薛駱遷抱著他也看不到他的臉,不然這表情一定很蠢笨。

他一時說不出來話,索性也回身抱緊薛駱遷,猛得點頭,頭都要甩暈了。

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們這五六日不見,算來也是好久了。

似乎是察覺他在害羞,薛駱遷的語氣很是愉悅:“當心頭暈,阿晏。”

“嗯……”

薛駱遷問:“聽家裏的仆從說,你這幾日不乖。”

“……啊?”

“吃飯。”

“你知道了……”

薛駱遷很平靜:“阿晏的一舉一動,我都仔細詢問過。”

北冥晏感覺自己的身體裏流淌著溫熱血液,貫穿四肢百骸:“嗯。”

“因為阿晏想我?”

北冥晏想說是,又不好意思說是。

“才幾日不見,我是很想阿晏的。本想著忍一忍今晚就過去了,明日禮成,阿晏與我便成親了……”

北冥晏將頭往薛駱遷的懷裏鉆了鉆,嘴角帶著控制不住的弧度。

“我越想越睡不著,又聽給你送飯的小廝說,晚飯你幾乎都沒動,所以,更是十分想見你……我是不是壞了規矩?”

北冥晏點頭如搗蒜,又搖頭如撥浪鼓。

薛駱遷低笑一聲:“到底是壞了還是沒有?”

北冥晏回他:“你給人瞧見了沒有?”

“沒有。”他的輕功雖比北冥家還不足威脅,可也不至於來見北冥晏被人發現。

“那就是沒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管旁人。”

薛駱遷道:“就是壞了,也不走了。”

“小孩子氣……”

薛駱遷挑眉:“嗯?小孩子氣?方才是誰和自己的肚子說話?”

“我……我那是……”

薛駱遷放開他,昏暗中看他慌亂,接話道:“那是餓了。”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紙包,香氣撲鼻:“我來之前都不知道,原來蜀國還禁宵食?哪裏都沒有找到吃的,城外也宵禁了,這是北冥易傍晚買回來的小包子,先墊墊肚子。”

“蜀國有些地方不太嚴,但是北冥家是禁宵食的……”北冥晏打開紙包,裏邊躺著七八個玲瓏剔透、玉雪可愛的包子:“他也不怕長老瞧見,又罰他閉門思過。”

最近因他們要成親,北山可是來了很多合族耆老的。

話雖這麽說,北冥晏也不管禁制了,許是見了薛駱遷的緣故,心情大好,食欲也大好。

薛駱遷看著他將那幾個包子吃完:“還餓嗎?”

“好多了。”他見薛駱遷正低頭仔細收好紙包,目不轉睛地看,好像這幾日沒見,沒看夠似的,忽然道:“駱遷你……能不能閉上眼睛?”

薛駱遷沒有問為什麽,“嗯”了一身聲,便閉了眼,北冥晏探身吹了桌上長燭,在他唇角輕輕碰了一下,分開時低聲說:“我也很想念你。”

薛駱遷無聲地輕笑。

第二日一早,北冥晏百無聊賴地幹坐著,一直挨到天色暗盡了,才被請出了別院。

盤古圓庭上,眾多賓客一邊把酒對殤,一邊等著新人到場。

奏祝歌起,薛駱遷換下了黑衣,穿著大紅色的錦袍,對同樣一襲紅衣的他伸出了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