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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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成明三年，清河崔氏的嫡子失蹤多日，當今陛下召集多名侍衛，並且將此案移交給大理寺審查。
本以為在皇帝的授意以及大理寺高效率的辦事之下，這場鬧劇很快可以解決，誰知一個月之後，清河崔氏嫡長子竟是杳無音訊，仿佛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一般。
此時，崔府，崔德音的閨房內。
年僅十歲的崔德音已經不吃不喝多日，平日裏紅潤的唇瓣此時變得幹澀蒼白，面容也帶著幾分憂愁。
崔德音靜靜的坐著，低垂著一雙杏眸，讓人看不出她的情緒。
“小姐，都已經三日了，您便吃一點東西吧。”說話的侍女是崔德音的貼身婢女，名為小荷。
她很是焦急，可崔德音卻無動於衷。
一個月前，自己的父親悄無聲息的消失，那日的崔德音和自己的兄長崔善在外玩到很晚才回來，當天晚上還慶幸自己躲過了父親的盤問，誰知這竟成了她現在最為悔恨的一件事情。
屋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崔德音猛地起身，只覺得頭腦一陣恍惚，眼前發白。
只有十歲的少女扶著椅子起身，咬緊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的眼淚留下來。
“你來了，可是有父親的消息了嗎？”崔德音聲音清婉，卻是在顫抖。
穿戴著鎧甲的侍衛將腰間的兵器攥的更緊了些，他可以面無表情的和別人匯報這件事，可唯獨面對這個少女，他竟張了張口發現自己無法平靜的將這件事情說出口。
“回稟小姐，”那侍衛終於是沙啞著聲音開了口，他低著頭，盡量不去對上崔德音那滿含著期望的視線，“吾等今日去城郊的池子打撈了第三遍，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崔德音的淚水沖出眼眶，直直的落到地上。
“辛苦你們了。”即使是傷心到了極點，身為崔家嫡女的崔德音還是保持著自己對待外人之時該有的禮節。
侍衛點了點頭，隨後有些慌亂的離開了崔德音的院子。
“小姐……”小荷的聲音也帶著些悲傷。
“小荷，你說父親他到底去了哪裏？”崔德音杏眼朦朧，望著窗外。
平時，自己的院子是父親陪伴自己和兄長游玩的地方，可自從發生了這件事情之後，崔德音看到自己的院子，竟覺得有些荒涼的意味。
“是不是父親厭惡我太過於頑皮，這才不想看到我，離開了長安。”崔德音才十歲，一時之間無法接受自己父親失蹤這件事，這些日子她出了跟著侍衛一起尋找，再就是在府內整理父親的書信，想著能不能找到父親的一絲痕跡，可她的努力卻全部都是枉然。
“小姐怎麽會這樣說，你是崔公唯一的女兒，崔公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麽會討厭你？”
“母親就討厭我，父親和母親待在一起，說不定也討厭我了，都怪我，一切都怪我。”崔德音想著前些日子自己的母親方氏對自己的訓斥，一時之間變得更加無助了起來。
崔德音父親的消失很是奇怪，沒有爭吵，沒有不滿，一個成年男子，就這樣平白無故的消失了。
所以當崔家全家齊聚在一起的時候，崔德音拒絕了族內人想要給自己的父親辦喪事的請求。
“父親他只是離開了這裏，並不是去世了。”崔德音的聲音堅定有力。
眾人見崔德音如此，一時之間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畢竟崔德音是唯一的嫡女，崔公對這個女兒的重視和喜愛，族裏的人都看在眼裏，他們敬畏崔公，自然連帶著也尊敬崔公女兒的意見。
得到了族人的支持，崔德音這才感到心緒穩定了些，就當這件事情幾乎要商量好的時候，方氏卻突然起身，要求給自己的丈夫辦喪事。
在來之前，崔德音想好了所有的理由來拒絕這件事，可她卻沒有想到，和自己作對的，竟然是她平日裏最為尊敬的母親。
“為什麽？”崔德音沒有大喊大叫，她很是平靜的問出了這句話。
方氏顯然也哭了多日，她躲避著自己女兒的視線，道，“你身為你父親的女兒，應該讓你的父親安心才是。”
崔德音渾身顫抖，她很想當著族人的面詢問母親，自己何時有做過讓自己的父親不安心的事情。
可她終究只是張了張嘴唇沒說什麽。
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崔德音冷淡的看了方氏一眼，隨後便一言不發的沖進了雨幕之中。
崔德音不顧院內人的呼喊，只想讓此刻的自己沈溺，由此忘記她的傷痛。
雨越下越大，崔德音渾身都被淋濕，平時她最為驕傲的一頭黑發也沈沈的披散在肩上。
天幕沈沈，好似要將這個少女壓倒一般。
崔德音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看到了一身青色的衣裳。
她用盡力氣想要抓住，卻最終閉上了眼睛，倒在了那人的懷裏。
一身青衣的崔善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少女，然後沖著身後的小廝喊道，“快去請醫士。”
身後的小廝還沒有見過崔善這幅模樣，嚇得把手中的傘遞給另一個人，然後便跑著出了崔府。
崔善一步也不敢停，將懷中奄奄一息的少女抱去了自己的屋內。
崔德音幾日都未曾進食，她的屋內更是空無一物，崔善將懷裏的少女放在自己的床榻上，手顫顫微微的擡起，放在了少女光滑白皙的額頭上。
驚人的溫度傳來，崔善慌了神，但是他不懂醫術，只能是用幹凈的布子將少女的頭發擦幹。
小荷沖了進來，崔善轉過身去，等著小荷幫崔德音將那身濕了的衣裳換下來。
醫士終於來了，崔善站在一側，面色緊張的詢問，“我妹妹，她如何了？”
醫士搖了搖頭，崔善的心瞬間緊張了起來。
“只是淋雨感染了風寒而已，不是什麽大事，先洗個熱水澡，隨後我開幾服藥，喝下去就沒事了。”
聽到醫士這般說，崔善的心才安定了下來。
看著崔德音蒼白的臉色，再想起自己內心最後的決定，崔善幾乎要站不穩。
他握著崔德音的手，在心裏默念。
阿音，不要恨我。
小荷先是給崔德音洗了熱水澡，這時候藥也做好了，小荷用湯匙一點點的餵給崔德音喝。
外面的雨仍然很大，想要回到崔德音的屋內是不可能了，小荷想著縱使男女有別，可是崔善到底是小姐的兄長，總歸是沒有問題的。
崔善早就在屋內放置了一個軟塌，打算今晚衣帶不解的照顧崔德音。
在眾人的細心照料下，崔德音緩緩的睜開了眼。
“讓兄長費心了。”崔德音知道自己是暈了過去，視線裏是崔善的房間，崔德音淡淡道。
自從崔公消失之後，崔善心裏的內疚便盈滿，他不敢去想象這件事的幕後之人，但他時時刻刻後悔著自己來到崔家這個決定。
每當他看到崔德音，就會想到崔公和崔德音對自己多好，是他們讓自己有了一個家和一個親人。
但是崔公消失之後，崔德音每次想見崔善都被崔善用各種理由擋了回去。
即使見到崔德音哭泣，崔善的心也並未軟上半分。
因為每當他看到崔德音，他就會想起崔公的死。
長痛不如短痛，崔善見崔德音意識回籠，便試探的開口。
崔善聲音沙啞，“阿音，過段時日，兄長便打算去開元寺了。”
“兄長是什麽意思？”崔德音楞了楞，隨後單薄的肩膀開始顫抖。
“就是阿音想的那個意思罷了。”崔善躲避著崔德音的視線。
“為何，兄長為何要這樣做？”崔德音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眼睛都哭紅了，“父親不要我，兄長也不要我了嗎？”
崔善心如刀割，他何嘗不想永遠陪在崔德音的身邊，可他知道，今日過後，若是自己不離開，兩人之間的關系，或許就是敵人了。
“阿音，你長大了。”崔善狠了狠心，道。
果真，在聽到崔善的這句話之後，崔德音停下了哭泣。
“我長大了……”崔德音喃喃，“長大的代價，便是讓我身邊的人離開我嗎？”
崔善身子僵住，低下頭，不曾言語。
“兄長願意走就走吧，不必管我。”崔德音啞著聲音，“走的時候，也不必和我說了。”
崔善果真走了，走的時候也並未和崔德音說起。
崔善走後，崔府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靜之中。
直到這一日，一道聖旨打破了這寧靜。
崔德音的二伯母拉著崔德音跪下，聽著聖旨的內容。
崔德音的風寒未好，腦子一直昏昏漲漲,因此並未聽到聖旨的內容是什麽。
直到二伯母拉著她行禮，她這才清醒了些。
聖旨放在自己的手中，那就是她接下了聖旨。
“二伯母，這聖旨寫了什麽？”崔德音詢問。
程諸月愛惜的摸了摸崔德音的頭，溫柔道，“陛下和皇後憐惜你，想讓你住在宮中，和太子一同入太學。”
“住在宮中嗎？”崔德音喃喃，“必須得去嗎？”
程諸月握緊崔德音的手，正色，“音音若是不想去，明日我便帶你入宮，和陛下說明此事。”
“二伯母，”崔德音聽見自家迅速開口，“我想入宮。”
即使在外人看來，現在的崔府是平靜的，可是當一個人的心一旦劃開了一道口子，若是不加縫補，便永遠不會愈合。
崔德音厭惡方氏，厭惡方氏就這樣放棄了自家的父親，她不願看見方氏，因此義無反顧的選擇了入宮。
不過幾日，崔家嫡女入宮的消息便傳遍了長安。
崔德音先是在皇後為自己準備的宮殿住了幾日，等她適應的差不多了，皇後才和崔德音提起了入太學一事。
崔德音仿佛現在才想起來這件事，她不安的攥著自己的手，擡起頭望向鏡中的少女。
少女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一雙眸子好似燦星般明亮，即使年僅十歲，卻也能看得出日後的天人之姿。
崔德音年少，並不明白皇上皇後的意思，可是宮裏的人卻將陛下和皇後的心思猜了個清楚。
給崔德音梳妝的時候，婢女便給了崔德音十足十的誇讚。
崔德音不好意思的笑笑，聲音溫婉的催促婢女的速度。
終於梳妝完畢，崔德音在婢女的帶領下，一路走著去了太學。
太學距離禦花園很近，崔德音感到身上都沾染了濃郁的花香。
遠遠的，她便隔著水面看到了一個男子。
那男子一身黑衣，頭發用玉冠高高的束起，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崔德音才將他的面容看了個清楚。
一雙桃花眼昳麗多情，面部線條卻堅硬幾分。
崔德音感到心忽的慌了一下。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如此好看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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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崔府，崔德音的閨房內。
年僅十歲的崔德音已經不吃不喝多日，平日裏紅潤的唇瓣此時變得幹澀蒼白，面容也帶著幾分憂愁。
崔德音靜靜的坐著，低垂著一雙杏眸，讓人看不出她的情緒。
“小姐，都已經三日了，您便吃一點東西吧。”說話的侍女是崔德音的貼身婢女，名為小荷。
她很是焦急，可崔德音卻無動於衷。
一個月前，自己的父親悄無聲息的消失，那日的崔德音和自己的兄長崔善在外玩到很晚才回來，當天晚上還慶幸自己躲過了父親的盤問，誰知這竟成了她現在最為悔恨的一件事情。
屋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崔德音猛地起身，只覺得頭腦一陣恍惚，眼前發白。
只有十歲的少女扶著椅子起身，咬緊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的眼淚留下來。
“你來了，可是有父親的消息了嗎？”崔德音聲音清婉，卻是在顫抖。
穿戴著鎧甲的侍衛將腰間的兵器攥的更緊了些，他可以面無表情的和別人匯報這件事，可唯獨面對這個少女，他竟張了張口發現自己無法平靜的將這件事情說出口。
“回稟小姐，”那侍衛終於是沙啞著聲音開了口，他低著頭，盡量不去對上崔德音那滿含著期望的視線，“吾等今日去城郊的池子打撈了第三遍，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崔德音的淚水沖出眼眶，直直的落到地上。
“辛苦你們了。”即使是傷心到了極點，身為崔家嫡女的崔德音還是保持著自己對待外人之時該有的禮節。
侍衛點了點頭，隨後有些慌亂的離開了崔德音的院子。
“小姐……”小荷的聲音也帶著些悲傷。
“小荷，你說父親他到底去了哪裏？”崔德音杏眼朦朧，望著窗外。
平時，自己的院子是父親陪伴自己和兄長游玩的地方，可自從發生了這件事情之後，崔德音看到自己的院子，竟覺得有些荒涼的意味。
“是不是父親厭惡我太過於頑皮，這才不想看到我，離開了長安。”崔德音才十歲，一時之間無法接受自己父親失蹤這件事，這些日子她出了跟著侍衛一起尋找，再就是在府內整理父親的書信，想著能不能找到父親的一絲痕跡，可她的努力卻全部都是枉然。
“小姐怎麽會這樣說，你是崔公唯一的女兒，崔公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麽會討厭你？”
“母親就討厭我，父親和母親待在一起，說不定也討厭我了，都怪我，一切都怪我。”崔德音想著前些日子自己的母親方氏對自己的訓斥，一時之間變得更加無助了起來。
崔德音父親的消失很是奇怪，沒有爭吵，沒有不滿，一個成年男子，就這樣平白無故的消失了。
所以當崔家全家齊聚在一起的時候，崔德音拒絕了族內人想要給自己的父親辦喪事的請求。
“父親他只是離開了這裏，並不是去世了。”崔德音的聲音堅定有力。
眾人見崔德音如此，一時之間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畢竟崔德音是唯一的嫡女，崔公對這個女兒的重視和喜愛，族裏的人都看在眼裏，他們敬畏崔公，自然連帶著也尊敬崔公女兒的意見。
得到了族人的支持，崔德音這才感到心緒穩定了些，就當這件事情幾乎要商量好的時候，方氏卻突然起身，要求給自己的丈夫辦喪事。
在來之前，崔德音想好了所有的理由來拒絕這件事，可她卻沒有想到，和自己作對的，竟然是她平日裏最為尊敬的母親。
“為什麽？”崔德音沒有大喊大叫，她很是平靜的問出了這句話。
方氏顯然也哭了多日，她躲避著自己女兒的視線，道，“你身為你父親的女兒，應該讓你的父親安心才是。”
崔德音渾身顫抖，她很想當著族人的面詢問母親，自己何時有做過讓自己的父親不安心的事情。
可她終究只是張了張嘴唇沒說什麽。
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崔德音冷淡的看了方氏一眼，隨後便一言不發的沖進了雨幕之中。
崔德音不顧院內人的呼喊，只想讓此刻的自己沈溺，由此忘記她的傷痛。
雨越下越大，崔德音渾身都被淋濕，平時她最為驕傲的一頭黑發也沈沈的披散在肩上。
天幕沈沈，好似要將這個少女壓倒一般。
崔德音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看到了一身青色的衣裳。
她用盡力氣想要抓住，卻最終閉上了眼睛，倒在了那人的懷裏。
一身青衣的崔善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少女，然後沖著身後的小廝喊道，“快去請醫士。”
身後的小廝還沒有見過崔善這幅模樣，嚇得把手中的傘遞給另一個人，然後便跑著出了崔府。
崔善一步也不敢停，將懷中奄奄一息的少女抱去了自己的屋內。
崔德音幾日都未曾進食，她的屋內更是空無一物，崔善將懷裏的少女放在自己的床榻上，手顫顫微微的擡起，放在了少女光滑白皙的額頭上。
驚人的溫度傳來，崔善慌了神，但是他不懂醫術，只能是用幹凈的布子將少女的頭發擦幹。
小荷沖了進來，崔善轉過身去，等著小荷幫崔德音將那身濕了的衣裳換下來。
醫士終於來了，崔善站在一側，面色緊張的詢問，“我妹妹，她如何了？”
醫士搖了搖頭，崔善的心瞬間緊張了起來。
“只是淋雨感染了風寒而已，不是什麽大事，先洗個熱水澡，隨後我開幾服藥，喝下去就沒事了。”
聽到醫士這般說，崔善的心才安定了下來。
看著崔德音蒼白的臉色，再想起自己內心最後的決定，崔善幾乎要站不穩。
他握著崔德音的手，在心裏默念。
阿音，不要恨我。
小荷先是給崔德音洗了熱水澡，這時候藥也做好了，小荷用湯匙一點點的餵給崔德音喝。
外面的雨仍然很大，想要回到崔德音的屋內是不可能了，小荷想著縱使男女有別，可是崔善到底是小姐的兄長，總歸是沒有問題的。
崔善早就在屋內放置了一個軟塌，打算今晚衣帶不解的照顧崔德音。
在眾人的細心照料下，崔德音緩緩的睜開了眼。
“讓兄長費心了。”崔德音知道自己是暈了過去，視線裏是崔善的房間，崔德音淡淡道。
自從崔公消失之後，崔善心裏的內疚便盈滿，他不敢去想象這件事的幕後之人，但他時時刻刻後悔著自己來到崔家這個決定。
每當他看到崔德音，就會想到崔公和崔德音對自己多好，是他們讓自己有了一個家和一個親人。
但是崔公消失之後，崔德音每次想見崔善都被崔善用各種理由擋了回去。
即使見到崔德音哭泣，崔善的心也並未軟上半分。
因為每當他看到崔德音，他就會想起崔公的死。
長痛不如短痛，崔善見崔德音意識回籠，便試探的開口。
崔善聲音沙啞，“阿音，過段時日，兄長便打算去開元寺了。”
“兄長是什麽意思？”崔德音楞了楞，隨後單薄的肩膀開始顫抖。
“就是阿音想的那個意思罷了。”崔善躲避著崔德音的視線。
“為何，兄長為何要這樣做？”崔德音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眼睛都哭紅了，“父親不要我，兄長也不要我了嗎？”
崔善心如刀割，他何嘗不想永遠陪在崔德音的身邊，可他知道，今日過後，若是自己不離開，兩人之間的關系，或許就是敵人了。
“阿音，你長大了。”崔善狠了狠心，道。
果真，在聽到崔善的這句話之後，崔德音停下了哭泣。
“我長大了……”崔德音喃喃，“長大的代價，便是讓我身邊的人離開我嗎？”
崔善身子僵住，低下頭，不曾言語。
“兄長願意走就走吧，不必管我。”崔德音啞著聲音，“走的時候，也不必和我說了。”
崔善果真走了，走的時候也並未和崔德音說起。
崔善走後，崔府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靜之中。
直到這一日，一道聖旨打破了這寧靜。
崔德音的二伯母拉著崔德音跪下，聽著聖旨的內容。
崔德音的風寒未好，腦子一直昏昏漲漲,因此並未聽到聖旨的內容是什麽。
直到二伯母拉著她行禮，她這才清醒了些。
聖旨放在自己的手中，那就是她接下了聖旨。
“二伯母，這聖旨寫了什麽？”崔德音詢問。
程諸月愛惜的摸了摸崔德音的頭，溫柔道，“陛下和皇後憐惜你，想讓你住在宮中，和太子一同入太學。”
“住在宮中嗎？”崔德音喃喃，“必須得去嗎？”
程諸月握緊崔德音的手，正色，“音音若是不想去，明日我便帶你入宮，和陛下說明此事。”
“二伯母，”崔德音聽見自家迅速開口，“我想入宮。”
即使在外人看來，現在的崔府是平靜的，可是當一個人的心一旦劃開了一道口子，若是不加縫補，便永遠不會愈合。
崔德音厭惡方氏，厭惡方氏就這樣放棄了自家的父親，她不願看見方氏，因此義無反顧的選擇了入宮。
不過幾日，崔家嫡女入宮的消息便傳遍了長安。
崔德音先是在皇後為自己準備的宮殿住了幾日，等她適應的差不多了，皇後才和崔德音提起了入太學一事。
崔德音仿佛現在才想起來這件事，她不安的攥著自己的手，擡起頭望向鏡中的少女。
少女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一雙眸子好似燦星般明亮，即使年僅十歲，卻也能看得出日後的天人之姿。
崔德音年少，並不明白皇上皇後的意思，可是宮裏的人卻將陛下和皇後的心思猜了個清楚。
給崔德音梳妝的時候，婢女便給了崔德音十足十的誇讚。
崔德音不好意思的笑笑，聲音溫婉的催促婢女的速度。
終於梳妝完畢，崔德音在婢女的帶領下，一路走著去了太學。
太學距離禦花園很近，崔德音感到身上都沾染了濃郁的花香。
遠遠的，她便隔著水面看到了一個男子。
那男子一身黑衣，頭發用玉冠高高的束起，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崔德音才將他的面容看了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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